林恒看了眼面前这个青年。
浓眉大眼，颧骨微突，穿着一袭灰蓝色的道袍，腰间别着一柄短剑，气质倒是干练。
陌生，完全不认识。
“师弟？”
那青年又叫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关切。
林恒讪讪一笑，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刚才走神了。师兄别在意。”
青年狐疑地上下瞅了他两眼，也没多问，拍拍他肩膀便转身回归队伍。
林恒松了口气，悄悄跟在后头。
眼下最重要的事只有两件。
第一，搞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
第二，搞清楚系统，或者说林子青，到底想干什么。
至于面板上弹出来的那两个主线任务选项，都这个时候了.....还做任务？
把自己当三岁小孩？自己可不是刘皇叔，做不到自刎归天！
队伍从一条蜿蜒的山脊向下延伸。
脚下的石阶是青玉铺就的，年代久远但没有丝毫风化的痕迹。
两侧长满了林恒叫不上名字的灵植。
随着海拔降低，眼前的景象逐渐打开。
南仙岛。
整座岛屿悬浮在一片无尽的灵海之上。
灵海泛着乳白色的光泽，翻涌的不是水，是液态的灵气。
岛上分为三层阶地。
最底层是一望无际的灵田，纵横交错的田垄间生长着各种药草，有几株已经长到了成人高度，枝叶间嗡嗡作响，像是在进行某种自发的灵气循环。
中层是密密匝匝的建筑群。石殿、楼阁、祭坛、法阵基座，全都是半成品的状态。
有些只搭了地基，有些刚起了框架，看得出来是新建的。
最上层嵌着一座巨大的天然石台，石台上什么都没有，但周围的灵气浓度是其他地方的数十倍。
呼吸一口，肺腑里都是沉甸甸的灵力。
林恒下意识运转了一下真元，能感觉一股澎湃之力在翻涌。
如果让自己在这里修炼个三五年，证道至尊恐怕也是指日可待。
仙界最好的灵脉和这里比起来，就像是旱地和湖泊的区别。
可真正让林恒心头剧震的，不仅仅是灵气的浓度。
至于地形，视线从底层的灵田扫过中层的建筑群，再到最上层的天然石台，最后落到岛屿边缘那片断裂的崖壁上。
崖壁的断面呈现出一种极其特殊的弧形切割痕迹，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横着削了一刀。
断面上留着一层暗红色的氧化痕迹，与灵海中的乳白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恒的记忆像被按了快进键，灭国秘境。
当初他第一次进入灭国秘境的时候，入口处就是一片崩碎的断崖。
崖壁的断面同样是弧形切割，只不过没有那种岁月沉淀后的暗红色氧化层。
像！太像了，这里绝对是未来灭国秘境所在的遗址！
林恒脑海中已经推演出，这里是如何映照后世的了。
万年的沧桑变迁，让这座南仙岛从大陆上崩碎分离，漂流到了仙界的某个角落，变成了后世所谓的秘境。
当然，信息远不止于此。
如果这里是仙界的过去......圣爷现在的修为明摆着超过了大乘至尊。
随手撕裂虚空跨越数万里，这种手段放在仙界，至少得是仙人才能做到。
但仙界有个铁律：天地法则无法容纳大乘至尊以上的存在。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至尊到了巅峰之后要么等死，要么踏上星空古路。
可圣爷偏偏就站在这里。
站在仙界的土地上。
以超越至尊的修为。
这说不通。
除非.....
“这里是时空的交汇之处，混沌大陆.....没错！刚刚系统描述这片世界，用的就是这个名字。”
林恒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测。
某种特殊的节点，介于仙界和更高维度之间的缝隙。
在这个缝隙里，上界的法则和仙界的法则同时存在，互相叠加，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灰色地带”。
圣爷能以超越至尊的姿态出现在此，八成就是利用了这种时空交汇的特殊性。
一旦离开这个节点，他就不得不压缩修为，否则会被仙界的天地法则排斥。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灭国秘境在后世会变成一个独立的空间碎片，它本身就不完全属于仙界。
林恒暂时把心中的疑惑按了下去。
不是不想深究，是没有条件。
若是表现的太过异常，没准会被圣爷察觉到什么，也不知这会不会触动到未来的因果。
队伍在中层的一座半成品石殿前停了下来。
圣爷，哦不.....应该是年轻版的圣爷，他站在石殿正中央的高台上，俯瞰着所有人。
那股散漫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威严。
“诸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方圆数里的每一个角落。
“南仙岛的勘察已经完毕了。此地灵脉根基深厚，足以支撑一个小世界的运转。”
说着，他抬起右手，掌心处亮起一团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膨胀、旋转、扩散，最终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幕，悬在所有人头顶。
光幕上显现出南仙岛的全貌鸟瞰图，每一处地形、每一条灵脉走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本尊决定，在此建立一个气运国度。”
此话一出，殿内七八个弟子齐齐抬头。
“大师兄。”
圣爷的视线落在最前排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修士身上。
“你来做第一任国主。”
那大师兄浑身一震，单膝跪地，“弟子领命。”
圣爷点了点头，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
他五指张开，按在光幕上。
轰！
整座南仙岛震颤了一下。
林恒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收缩。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收缩，是空间本身在被压缩。
方圆数百里的地貌在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挟下，朝着中心点聚拢，像是一张纸被无形的手揉成了一团。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气运从圣爷体内倾泻而出。
那气运浩瀚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金色的、赤红的、玄黑的......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气运之网，将整座南仙岛笼罩其中。
遮天气运。
网落下的瞬间，林恒感觉到了一股剧烈的压迫感。
从头顶往下压，从脚底往上顶，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
自己身上那点可怜的灵力波动，哪怕只是借来的壳子附带的，正在被强行削弱。
不只是自己，所有人都在变。
大师兄原本无法窥测观察的强盛气息，三息之间骤降到了合道巅峰。
其余人则是陆续被降低到了返虚后期，甚至还有人被压到了化神期。
而圣爷自己，林恒目光看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那股超越至尊的恐怖修为，像是被拧紧的水龙头一样，急剧收缩。
仙人、大乘巅峰、大乘后期......最终稳定在了大乘初期，与此同时他的面容似乎也变得苍老许多。
这么做肯定是付出些代价的，哪怕是圣人。
所有人的境界，全部被压缩到了至尊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