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歌背起小福,目光沉静地望向皇宫深处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宫殿群落。
他迈开步伐,不急不缓,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周围,那些原本因为林朝卿陷入顿悟而有些茫然的大内侍卫和东厂特务,见状脸色骤变。
他们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
他们一咬牙,齐齐向前踏出一步。
“锵啷啷!”
数十柄刀剑同时出鞘,寒光闪烁,齐齐指向陈九歌!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陈九歌停下脚步,微微偏头,目光扫过这些紧张得额头冒汗,手臂微颤的侍卫,脸上露出一丝揶揄的笑容。
“哥几个……”
“一个月拿不了多少卖命钱,退下吧。”
吴觉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呛”地拔出佩剑,上前几步,剑尖指向陈九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十足:
“陈九歌!”
“吾等身为内廷护卫,职责便是守卫皇宫,拱卫圣驾!你强闯皇宫,挟持大长公主,意欲何为?!”
“看你如今走向,分明是准备前往圣驾所在,行大逆不道、刺杀之事!”
“此等滔天大罪,吾等岂能坐视不管,任由你横行无忌?!”
他一边义正辞严地高声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一边拼命朝陈九歌疯狂眨眼睛!
那频率快得,像是眼皮抽筋。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严肃和愤怒,眼神里却满是焦急、恳求,甚至还有一丝讨好的意味。
开玩笑!
他心里门儿清!
连林朝卿那种半步天人境的怪物,在陈九歌面前都“败”得不明不白,甚至几句话就被点得当场顿悟!
他们这群人冲上去,跟排着队送死有什么区别?
皇帝的命是皇帝的,自己一家老小的命,那可是自己的!
他现在只希望陈九歌能看懂暗示,下手“温柔”点,给他们个体面退场的台阶。
陈九歌看着吴觉那副一边放狠话一边拼命眨眼的滑稽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他看懂了。
这吴觉,倒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陈九歌琢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对着吴觉以及身后那群紧张得快崩溃的侍卫特务们,用一种仿佛遇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般的语气,沉声说道:
“吴大人说得对!尔等恪尽职守,忠心可嘉!”
“既然如此……我收回刚才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值得我出一剑。”
此话一出,原本就心惊胆战的众人,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出……出一剑?!
“若是你们能挡下我这一剑……”
陈九歌继续用那种“我很尊重你们”的语气说道:
“我便承认你们是真正的勇士!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我不杀你们,放你们离开!”
“嘶!”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大内侍卫和东厂特务,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
额头冷汗“哗”地流下,瞬间浸湿衣领!
挡……挡下他一剑?
开什么玩笑!
林统领都接不下,他们拿什么挡?!
不等他们开口求饶。
陈九歌已经动了。
他背着陈安安。
只是很随意地抬起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做剑指状。
对着前方拦路的数十人,轻描淡写地,向着斜下方,虚虚一划。
口中轻喝一声:
“斩!”
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
手指落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剑气呼啸,没有罡风肆虐,甚至没有激起一丝尘埃。
场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茫然地看着陈九歌,又看看自己,再看看同伴。
这……就完了?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时候——
“啊!!!”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陡然打破了寂静。
只见站在最前面的吴觉,仿佛真的被无形巨力击中,猛地发出一声夸张到极点的痛呼。
他手中长剑“哐当”掉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极其“惨烈”地向后倒飞出去,“嘭”地摔在数步之外,还“痛苦”地翻滚了两圈。
他捂着胸口,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用尽力气颤声惊呼:
“好……好强的剑意!”
“无形无质!直斩神魂!”
“我……我挡不住!!”
喊完,眼睛一翻,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轰!”
仿佛被按下了开关。
在场的其他大内侍卫和东厂特务们,瞬间“懂”了。
“啊!我的头!好痛!”
“太……太强了!这剑气……我要死了!”
“妈妈!儿子不孝!下辈子再孝敬您!”
“这就是天人境的剑意吗?恐怖如斯!”
“小翠!我对不起你!来世再续前缘!”
一时间,各种“惨绝人寰”的痛呼声,遗言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数十名精锐卫士,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扑倒在地。
不到三息时间。
刚才还刀剑出鞘,杀气腾腾的近百人,已经全部“倒毙”在地,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背上的陈安安都忍不住侧目,眼中闪过一丝哭笑不得。
陈九歌看着地上这群“敬业”的演员,轻笑两声,摇了摇头。
他不再理会,背着小福,迈步继续朝皇宫深处走去。
这一次,路上再无任何阻拦。
所过之处,无论是偶尔路过的宫女太监,还是远处巡逻的其他侍卫,看到陈九歌背着一个老妇人,又看到之前御膳房方向那“诡异”动静。
所有人都如同见了鬼,远远就避让开来,低着头,缩着脖子,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墙缝,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上前阻拦。
陈九歌畅通无阻地在皇宫内穿行。
左拐右拐,穿过一道道宫门,绕过一座座殿宇。
最终,他来到了一座格外恢宏气派、透着浓浓书卷气息的宫殿之前。
殿门匾额上,写着三个鎏金大字——文华殿。
这里,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挥毫作画的地方。
文华殿门口,站着几个穿着体面,面皮白净的小太监。
他们正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当看到陈九歌背着一个穿着打补丁粗布衣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径直朝文华殿走来时,几个小太监先是一愣,随即仔细一看那老妇人面容……
“我的妈呀!”
几人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腿肚子转筋。
那个被背着的不是被囚禁在景阳宫,多年无人问津的大长公主殿下吗?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人背着?!
其中一个小太监反应最快,脸色煞白地低声对同伴说:“快!快去禀报陛下!”
他自己深吸一口气,强忍恐惧,小跑着迎上前,张开双臂,试图拦住陈九歌,声音因紧张而尖细颤抖:
“站……站住!你……你是什么人!”
“为何……为何背着大长公主殿下!”
“此乃文华殿!陛下清修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闯!”
陈九歌看都没看他,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跟你没关系。”
“一边儿待着去。”
说罢,他脚步不停,直接绕过那个挡在身前,因恐惧而手脚发软的小太监,迈步踏上文华殿前的汉白玉台阶,朝那扇敞开的殿门走去。
“哎!你!大胆!快来人啊!有刺客!!”
那小太监被无视,又急又怕,扯着嗓子尖叫,却因腿软,根本不敢上前拉扯,只能眼睁睁看着陈九歌背着人,大步流星走进文华殿。
那个跑去报信的小太监,此时已连滚带爬冲进文华殿深处。
文华殿内部,极其宽敞,装饰奢华却不失雅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殿内两侧墙壁上,挂满了一幅幅尺寸不一,但无一例外都堪称精品的丹青画作。
有气势磅礴的万里江山图,有细致入微的市井百姓烟火图,有云雾缭绕的仙山楼阁图,有栩栩如生的林中猛虎图,甚至还有描绘森严武库、陈列各种神兵利器的藏兵图……
题材五花八门,但每一幅画,都不仅仅是形似,更蕴含着独特“神韵”,仿佛画中事物随时可能活过来,走出画布。
放眼望去,殿内悬挂的画作,不下百幅,几乎将两侧墙壁挂满,宛如顶级皇家画廊。
大殿正中,矗立着一面巨大洁白的屏风。
屏风将大殿后半部分隔开,让人看不到后面情形。
那跑去报信的小太监,此刻正战战兢兢跪在那面巨大白色屏风前,声音发抖禀报:
“陛……陛下!不……不好了!”
“外……外面有个人!背着……背着大长公主殿下,闯……闯到殿前了!”
陈九歌背着陈安安,踏入文华殿,目光快速扫过殿内景象,尤其在那些画作上多停留一瞬。
随即,目光落在巨大白色屏风上。
屏风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温厚、平和,带着一种奇异,仿佛能安抚人心的磁性。
“背着大长公主?”
“怎么?”
“是她终于死了吗?”
这话语,平淡得仿佛在询问今天天气如何。
“死了也好。”
“传朕旨意:鞭尸五十。尸首……就让她跪在琪儿的墓前。”
“等风干了……”
“朕亲自为她画上一幅遗容,留作纪念。”
这平淡到极致,也恶毒到极致的话语,从屏风后面清晰地传了出来。
陈九歌原本平静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眉头瞬间紧紧皱起,拧成一个疙瘩。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怒火,窜上脊背。
他微微侧头,看向背上的妹妹,声音因强压怒意而显得有些低沉:
“他……”
“恨你到如此地步?!”
陈安安轻轻叹了口气,叹息声里充满无奈。
“当年他刚刚登基,执意要立他的奶娘‘杨琪’为皇后。”
陈安安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沧桑:
“我不准。”
“那个杨琪,在他还是太子时,就利用奶娘身份,从小刻意亲近,引诱他,心思不正。后来更是用尽手段,不让他与太子妃亲近,导致他与太子妃成婚多年,始终未有子嗣。”
“朝野上下,对此早有非议。”
“他要立这样一个出身,品行皆不堪的女人为后,于礼不合,于国不祥。我身为他的姑奶奶,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立后那天,杨琪见事情不成,哭诉,假装要以头撞柱,说自己出身卑微,是蒲柳之姿,当不起皇后之位,说我管教得对,是为他好,说来世再与他相聚。”
“结果不知是她脚下真的滑了,还是天意弄人。”
“她那一撞,用力过猛真把自己给撞死了。”
“自此以后他便将这笔账,算在了我的头上。认为是我逼死了他心爱的女人,毁了他一生的‘真爱’。”
“前些年,他沉迷画道,不理朝政,想以画入道,将我彻底压服,让我跪在那个女人的墓前,磕头认错,忏悔求饶。”
“那时我一身功力尚在,他虽然画道天赋惊人,但真动起手来,还不是我的对手。”
“九年前……十一哥登‘仙阶’失败,重伤垂死,本源几乎耗尽,命悬一线。”
“我与十一哥修炼的功法同出一源,属性相合。为了救他,我将自己苦修百年的功力,尽数渡给了他,强行吊住了他的性命。”
“十一哥虽然活了下来,但根基亏损严重,至今仍在闭关疗伤。”
“我本源也受损,被他抓住机会,废了我的武功,囚在景阳宫。”
陈安安回忆起自己的经历,眼中没有丝毫的恨意,有的只是无奈的叹息。
听完这番话,陈九歌只觉得胸腔里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
他攥紧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发出“噼啪”脆响。
“他爹呢?!他爷爷呢?!”
“陈家就没人了吗?!就眼睁睁看着你被这个不孝的畜生如此欺辱?!”
“陈家的根真是烂透了!”
陈安安道:“陈玉从小被宠坏了,当了几年的皇帝便把皇位丢给了赵元,到江湖上鬼混去了。”
“等他再回来,一脸颓废,浑身酒气,给我们丢下一个孩子,说是他儿子,叫陈念云,让我们帮着养,人又跑没影了。”
“赵元后面将皇位传给念云,念云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将皇位传给了陈清,自己去江湖找他爹去了。”
听完小福的解释,陈九歌怔了一瞬,然后嘴角抽动。
这……
就在陈九歌和小福交谈时。
巨大的白色屏风后面传出几分讥讽的话语。
“原来你还没死……”
“倒是可惜了。”
“闯我文华殿,怎么?这是找了一个姘头来为你出气?”
此话一出。
陈九歌目露寒光,眼底闪过怒气。
一抹无形无质,却锋锐到极致的剑气,自他眼眸深处迸发而出,快如闪电,直斩向那面巨大的白色屏风。
“嘭!”的一声将那巨大的白色屏风斩开。
陈九歌上前一步,声音含怒,喝道:
“小畜生,没人管教你,今天你九叔爷,就好好教训教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