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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陆兰庭

    “这么想我去找嘉宁姐告状啊?”

    凌寒按下遥控器,学生会部长办公室的放映屏幕上,正停留在洛音凡要对陈望月动手的一幕。

    这份云端数据,陈望月的账号底下有一份,辛檀的账号权限高于她,自然也能在后台看到。

    凌寒啧啧两声,“洛音凡真该收收她这狗脾气,被人耍了都不知道——我说辛檀,你真不打算管你妹妹了?”

    房间里没开灯,坐在沙发上的人,脸浸在幕布的蓝光里,神情莫辨,闻言只是淡淡道。

    “她如果需要我,我当然不会推辞。”

    凌寒听懂了他言外之意,没有接话。

    当了多年好友,彼此行事作风多少有点数。

    有句俗语是流水的总统,铁打的财团,整个上城区,像辛檀这样上没有长辈桎梏,下没有同辈约束的人也是极少数,如果得到任何东西都很轻易,那么就没有多少值得执着和在意的人和事。

    陈望月算一桩。

    凌寒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道,“你上次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凌寒的母家在艾弗伦州算是半个地头蛇,很轻易就翻出了陈望月前几个月的行程。

    她和江天空去的餐厅和景点大多是网红打卡点,没什么特别出奇的,倒是凌寒让人翻瑞施塔特校队下榻酒店的监控录像时,有了意外发现。

    “那个叫周清彦的,你有印象吗?”

    辛檀侧了下头,“常拿月测第一名的那个?”

    这差不多也就是大多数人对周清彦的所有印象了。

    “就是他。望月比赛结束那天,他们队里给她庆祝,她喝得挺多,是曹检察长家的千金和那小子把她扶回房间的。”凌寒故意顿了下,觑着辛檀反应才继续说,“本来是曹悦盈在照顾望月,后来那小子趁着门没关紧,溜进你妹妹房间了。”

    “噗嗤”,摇晃后的啤酒瓶被打开漫出细密的泡沫,辛檀没喝,放到桌子上,表情纹丝不动。

    凌寒看着他这样就知道没劲,也怪自己讲得太轻松,让他看破了自己只是在虚张声势,他只好放弃卖关子。

    “没几分钟就出来了,看脸色不太好,我猜呢是让望月给赶出来了,也正常,望月眼瞎了一次也够了,哪能次次都栽在下城区那帮——”

    他在辛檀阴沉的脸色下停止了自取灭亡的拱火,稍微挂上了一点严肃的表情,把一份资料扔在桌上。

    “周清彦的家里我查了下。全家都靠联邦救济过活,他父亲工伤瘫痪在床,每月领几百卡朗的赔偿金和残障补贴,他母亲在两家餐厅洗盘子,周末还要去拉森超市做理货员——哦,对了,每周三雷打不动去圣恩善堂排队领救济餐。”

    “他那个小妹妹,好像免疫系统和心脏有点问题,常年吃药,也是一笔开销。至于周清彦本人……确实是个人物,去年特招考试第一名,拿着全额奖学金进来的。所以我说我就搞不懂这种人——”

    “能有进瑞施塔特的机会不好好珍惜,非要觊觎自己够不到的东西。”

    凌寒啜了口啤酒,脸上浮现困惑。

    下城区,这个周清彦的出身之地,对于他来说是既熟悉且遥远的概念。

    大概是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曾随母亲去过一次,以慈善走访的名头,为某个社区中心捐赠图书和物资。

    那也是凌寒唯一一次乘坐天车,车厢提前清过场,像刚装修一般崭新明亮,母亲穿着剪裁优雅的米白色套装,戴着手套,而他安静地坐在一旁,听母亲与几位同样妆容精致的太太们低声谈论着回馈社会的话题。

    他觉得无聊,远远地从高架桥上的轨道往下望去,窗外的景色开始变调,钢铁玻璃的现代森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低矮密集,色调灰暗的建筑。

    天气算不得好,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下方那片老旧的城区如同首尾相衔的巨蛇,错综复杂的街巷是它纠结的肠腑,锈蚀的管道和外挂楼梯,像暴露在外的筋骨与疮疤。

    他看得出神,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进入,但很快就感到失望,当天的捐赠仪式在下城区边缘一个新落成的礼堂举行,全程井然有序,充满仪式感,连一个下城区居民都没有看到。

    回程的天车上,母亲温柔地抚摸他的头,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为什么你要努力,要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这座身为联邦政治中心的特大城市,有近八百万的常住人口,其中将近一半的人口这辈子不会踏足那片高犯罪率的区域。

    明明地图上不过方寸之隔的地方,就像是被用玻璃片生生隔开了一般,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不愿进。

    正因为有过了解,凌寒甚至对周清彦这类人抱有聊胜于无的敬意,他认可这种赌博式的突围,默许他们向上攀爬,但当这种攀爬的方向偏离了正途,胆敢将枝蔓伸向不属于他们的花园时,这份敬意就变成了鄙夷。

    再忍几年就好了,拿着亮眼的学历,争取一份世俗意义上受人尊敬的工作,带着一家人搬离下城区,这是可以预见的未来。

    尽管上升的通道狭窄,但这个国家偶尔也是允许百万分之一的美梦成真的——为什么要这样不懂珍惜?

    凌寒哧地一声笑了出来。

    “我来教教这个家伙安分,如何?”

    房间里只剩下屏幕幽蓝的光,映着辛檀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没有看凌寒,目光依旧停在定格画面上。

    片刻寂静后,一声极淡的回应。

    “嗯。”

    -

    晚间下起了雨,小雨翩然飘过车窗,瑞施塔特的春天温差大,只要下了雨也还是冷得冻人,晚归的路人畏寒地缩着脖子,脚步匆匆,想要尽快躲进室内。

    前方,徐嘉宁在中城区的寓所于玻璃边缘露出半个屋顶,陈望月被司机送到,徐嘉宁就候在门口,亲亲热热地挽着她往里走。

    今晚说是学生会的聚会,其实是徐佳声兄妹的生日,再加上两个人双双收到瑞大的录取,家里给他们送了一套别墅,算是几件喜事放在一起庆祝。

    聚会在一楼的客厅,旁边一扇门延伸出去是一个天台,今天请了芬迪亚料理的名厨过来,还有师傅做露天烧烤,湿润草坪上撑起几座巨大阳伞,把雨声衬托得更分明。

    客厅里大家脱了鞋子盘膝而坐在地毯上,拿小杯子斟满酒水,商聿在组织大家玩国王游戏,陈望月到得迟,空位已经不多,但徐嘉宁在自己边上给她留了位置。

    只有她还穿着校服,外面披着大衣,大家都换了日常的装束,不过没人计较这点,好几个人对待她的态度都有些对着那种重病人小心翼翼的样子。

    商聿倒是一如既往随性,见到陈望月就喊她加入游戏。

    他们玩的是改良版的,抽到国王牌的人可以指定其他人做事或者提问,每个人在玩之前先要赌上一件随身物品。

    如果被指定到了不想做的事,可以拿这件东西抵扣一次惩罚,当然,东西就归提出指令的人所有了。

    陈望月看了桌上,辛檀赌的是平常戴的表,唐云端是一条项链,徐嘉宁说自己把吹蜡烛许愿的资格押上去了。

    陈望月是从图书馆直接过来的,想了想,干脆把那条围脖拿了出来。

    前几轮都与陈望月没什么关系,偶尔有人起哄的时候陈望月应答一两句,更多时候只是在慢慢吃。

    大厨的煮物和烤物都做得合口,炸天妇罗和烤鱿鱼须看起来相当肥美诱人,只可惜放在远离自己的位置,她不是太在意口腹之欲的人,只是看了一两眼就收回视线继续品尝碗里的赤身鱼,只是忽然一个小碟送到眼前。

    她抬起头,坐在对面的辛檀用筷子按住菜肴,抽出竹签,再将竹签放在盘子的外侧,又一个盛满了食物的碟子放到自己跟前,那只手了无痕迹地收回去。

    满座为辛檀的举动静了几秒,立刻就又恢复自如的谈笑。

    下一轮抽中国王牌的是商聿,他已经连着倒霉几轮,终于翻身,也不着急下指令,先把牌怼着每一个人的脸炫耀一遍,抵到唐云端面前的时候她直接对着徐嘉宁说,“嘉宁姐,要是有人浪费时间的话,就直接下一轮吧。”

    商聿正色道,“我可是要抽到望月,拜托她留在外联部帮你忙的。”

    陈望月被提及只是笑笑,说自己最近想专注学习。

    她把拒绝摆在明面上,倒是唐云端直直看过来,两人视线相撞,唐云端笑了一下说,“我从不勉强别人。”

    也不知道说给她听,还是说给商聿听,商聿的笑就收了,随便指定到了徐佳声,脱上衣三十个俯卧撑。

    这位学长出了名的体弱多病,做到第十个就气喘连连,凌寒很讲兄弟义气,上去替他分担了一半。

    徐嘉宁站起来帮他穿外套,这时佣人捧了一支包装精美的酒进来,在徐嘉宁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笑了一下,看着商聿说,“你完蛋了。”

    商聿一头雾水,还没问个究竟,一道身影就走到了灯下。

    没有西装,也不打领带,一件落拓的黑色呢长大衣,过膝的长度要宽阔的骨架和过人的身高才能撑起来,而衣着的主人的确兼而有之。

    顶光之下,有深刻的眉眼轮廓。

    徐嘉宁和徐佳声先迎上去,一个叫“陆先生”一个喊“学长”,得了陆兰庭一句生日快乐,那支酒是他带的礼物。

    知道陆兰庭和徐嘉宁同为Eulogian成员有私交的人不少,但是不知道交情好到徐嘉宁生日陆兰庭还会特地上门送礼,当下座位上就有几个人诧异地互看一眼。

    徐嘉宁果然跟陆兰庭告了商聿的状,商聿连连讨饶,但并不真的害怕,还问陆兰庭要不要留下一起玩游戏。

    没人觉得陆兰庭会答应,虽然在座的人算上家里各处的关系都能攀上一句“兰庭哥”,但陆兰庭早就参与了家族事务,在心理上有长他们一辈的错觉,同桌玩游戏总有些不自在。

    但他笑着应了声,“好啊。”说着佣人走过来,接过他脱下的大衣。

    他一点头,连商聿都愣一下,原本坐徐佳声旁边一个男生很乖觉地往旁边退了一格,他好似没看见那一大块空隙的,上前两步到了陈望月旁边,弯下身体,越过她的肩膀,拿了块热毛巾擦手。

    然后他坐下,就那样占了徐嘉宁原本的位置,陈望月没说什么,夹起一块肥美的鱿鱼送入嘴里。

    桌底下,有人的腿似无意触及她,又移开。

    辛檀笑了笑,“兰庭哥,坐我这边吧,那是嘉宁姐的位置。”

    陈望月没说话,倒是徐嘉宁随意又找了个地方坐下,说不碍事。

    商聿低头洗好牌,带上笑跟陆兰庭介绍规则,“哥,你赌什么?”

    陆兰庭取下外套口袋里一支钢笔,干脆地放到桌上。

    一翻开牌,旁边的人就大呼兰庭哥好运气。

    陆兰庭把国王牌掀开,商聿笑着说,“哥,要是抽到我,记得给我放水啊。”

    “放心,”陆兰庭一本正经说,“亲兄弟明算帐。”

    商聿面露绝望,就听陆兰庭说,“4号。”

    陈望月后悔没把牌藏好,她觉得他余光肯定瞄到了。

    她不情不愿地摊开牌。

    “兰庭哥,我也要放水。”

    她抬起脸,学着商聿的腔调说。

    眼睛睁得很大,显得表情无辜。

    看着她这张脸,会让人的心硬不起来。

    陆兰庭的嘴角漾了一个小小的笑弧出来,“我想一想怎么给你放水——我记得今年大选刚开始,我帮你给联邦选举委员会提交参选文件,望月现在去报名总统竞选吧,不要求你当选。”

    旁边有个人差点把一口酒喷出来,没人想到陆家的大公子开起玩笑是这个样子,陈望月的表情也僵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拿起围脖。

    “你想要我的东西可以直说的,兰庭哥。”她抱怨说,“低头。”

    大家都以为她后面这句是开玩笑,不料陆兰庭看了眼围脖,稍微迟疑了一下,便真低下头来,由她给系。

    陈望月还没动手,突然一个声音插进来。

    辛檀把面前的手表往前一推。

    “兰庭哥。”他也这样叫,眉目带笑的样子,“我用这只表,跟你换我妹妹的围脖,怎么样?”

    目光一道接一道,落在他们两个之间。

    陆兰庭先是看了陈望月一眼,语气还是玩笑的,“难道望月平常很少送小辛东西吗?”

    他没等陈望月回答,就向着辛檀道,“我不缺表,围脖确实少一条,小辛要的话,回头叫你妹妹再买一条送你。”

    辛檀目光一冷,周身气压骤然压低。

    新房没安地暖,空调机吹出的暖风不动声色地蛰着陈望月手臂裸露的肌肤,而陆兰庭的目光始终看着她,看她把那条围脖的包装拆开了,手臂绕着自己给系上,头发柔顺地垂在他下巴旁边,发间有浅淡的香气,呼吸和呼吸很近,只需要伸手就能把她抱入怀里。

    冰凉的手指碰到男人后颈,又退开,但柔软的触感犹在皮肤表面。

    落在旁人眼里,乍一看像是陈望月环住他的脖子索吻,再亲昵不过的姿势。

    不是一点不古怪,但两个人都动作表情都大大方方,反倒显得多想是自己的问题。

    商聿侧脸看了眼辛檀的方向。

    辛檀目光落在陆兰庭身上,眼中分明有同性才能感知的敌意。

    他的心完全沉下来,继续不动声色洗牌。

    新一轮的国王是唐云端。

    旁边的女生看了一眼就大呼小叫说唐云端运气好,那张牌正反两面都有国王图案,比其他的牌的权力更大,可以同时指令两个人。

    立刻有人说要让她玩个大的,至少也得是抽两个男生接吻那种。

    唐云端不紧不慢把牌放下。

    “我的指令是——”

    “3号抱6号,一分钟。”

    立刻就有人嘁她放水,徐嘉宁也笑着说,“这么简单就放过别人,不是你的作风啊。”

    唐云端耸了下肩,满不在乎的样子,“谁是3号?”

    陈望月把牌放在桌上。

    旁人的目光顿时微妙起来,在陈望月与辛檀之间流连,商聿正要开腔调侃两句,却见表哥陆兰庭轻轻翻过了桌面上那张牌。

    正是6号。

    满座皆静。

    商聿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我哥才不跟你们瞎胡闹。”

    另一个人也忙圆场道,“让兰庭哥自罚三杯算了。”

    “还得算上望月那三杯呢,兰庭哥发挥一下绅士风度,六杯全包了好了,反正他的酒量我们都清楚——”

    陆兰庭只把杯子往前一推,一成不变的温和神色,“今天不行,身体不太舒服,恐怕喝不了那么多。”

    他的视线越过了紧紧盯着他的辛檀,看向陈望月。

    眼睛是不会蒙着纱的内心,陈望月的心静悄悄加速了跳动,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如同一朵火苗注视另一朵火苗,继而因为璨然一笑而光华跃动。

    “望月,到我这里来。”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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