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人族对孽妖本就有着不可化解的仇恨，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一座城池、村落被孽妖尽数屠戮，但正常来说，三垣孽海无论是哪里，都有自己的规矩存在。
老弱妇孺，不用参战！
这是共通的规矩，也是整个三垣孽海所有人都坚守的底线，这是为了人族延续设置的底线。
而一旦这条底线被打破，便意味着，已经真的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
之前隔着风沙，那震天的喊杀声和宛如实质的杀意，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以为，这瓮城中的军士必然都是主力铁血军，可当交战真正开始之后他们才发现。
这里面的，连健全的男子都没几个，其中大半都是由老弱妇孺组成的。能出现这种情况，就意味着曾经的主力军，可能早已经尽皆战死了。
这是一个可怕的发现。
而更可怕的是，这是一段留影，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曾经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记录下来的留影！
这意味着，曾经真的有这么一座城池，有这么一座瓮城，死了无数老弱病残！
终于。
当瓮城中人族军士的最后一个老将，在喊出一声“荡平孽寂，庇卫三垣”之后也被撕成碎片的时候，留影的终于彻底结束。
周遭风沙，也不知何时彻底停了下来，阳光洒落，清风吹拂。
本该是惬意轻松，可所有人心头却好似蒙上了一层阴影一般，全都陷入了沉默。
“刚才……那是什么？”裴衍舟开口，声音很是沙哑。
没人回答。
可裴衍舟却像是不甘心一样：“这不可能是真的，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大的孽妖大军，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惨烈的战事，这肯定……肯定不是真的……”
他喃喃着，像是在说服别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因为这一战，让他感到恐惧。
他生长于紫薇垣，紫薇十二城他去过大半，抗击孽妖的战役他也参加过无数，可却从来都没见到过如此可怕的孽妖大军。
他恐惧的根本就在于，他看得出来，这么一支强大的孽妖大军，无论是去攻击紫薇十二城的任何一城，都必然能够成功，他恐惧留影中的这一支大军真的出现。
可……
他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一幕确实不可能作假，圣城中的这一幕，说不定当年就发生在此地，就发生在这个瓮城之中。
“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或许……三垣帝选，会带来转机。”魏东擎开口，提出建议。
众人下意识地点头，不想去想留影的真相。
好在。
风沙停歇，瓮城中的情况也能一览无余，和之前看到的一样，这四方瓮城中，最显眼的也就只有那一块无字碑，除此之外，便是正对着外城门的内城门，也是之前大战中，所有人族兵士拼尽一切死守的那道城门。
而显然，这也是众人要前往的地方。
只是……
“打不开，就像是堵死了一样。”
“没法开启啊。”
“看看这块石碑，说不定这块石碑上有什么不同寻常的！”
“咦，这块石碑上似乎有特别的力量，我一靠近，甚至连神道修为都被压制了，越是靠近，神道修为就被压制得越厉害！”
“这材料不对，专门能够克制神道之力。”
“城门还是没法打开！”
经过一番搜寻，众人猛地发现，本应该是唯一的路的内城门，竟然完全无法打开。而那除了城门之外最特别的石碑，却明显用了特殊材料，竟然让人神道修为被压制。
越是靠近，压制得越狠。
走到近前的时候，甚至被压制成了凡人。
顾修也试了一下，发现不光是神道修为被压制，他的修为也一样被压制了。
很特别。
这算什么情况？
众人不明所以，可还没等他们想清楚这些的时候，原本停歇下来的风沙，却再次刮了起来，紧接着那如同实质的杀意再次袭来，伴随着的还有那一声之前就曾听到过的高呼：
“放箭！！！”
众人吓了一跳，看向周围，却发现之前明明已经结束了的留影，此刻竟然再次出现。
乍一看，就像是时间被往回拨动了一般，那些原本都已经在留影中死去的身影再次重新复活。
但这并非好事。
因为他们重新复活，城门中冲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孽妖，也一样跟着复活了。
“荡平孽寂，庇卫三垣！”
“随本将……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熟悉的高喊再次传来，这场已经有了结局、注定了结果的战斗再次开始，哪怕所有人已经看过一次，可再次眼睁睁目睹这场大战之后，却依旧忍不住心情沉重。
他们不想再看到那样的结果，甚至想要出手相助，帮助瓮城军士挡住这场浩劫。
只是可惜。
他们无力改变什么，留影无法伤到他们，但他们也同样无法伤到留影中的孽妖，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看着，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
当大战最终再次以惨烈结局结束的时候，众人急忙开始再次寻找起了出路。
可……
这瓮城不算小，但也就这么大，唯一特别的也就只有打不开的城门和没有任何文字的碑。
绕来绕去，问题还是又重新绕回到了这两处。
留影第三次到来的时候，众人心中都已经生出了一丝急迫，他们并不想再看那惨烈一战，想要尽快结束这一切。
甚至……
“这可能是残存的执念引起的，这些人不光只是留影那么简单，恐怕还有他们残存的一些细微的残魂。”
“也就是说……”
“必然有人，一直在这一场混战中不断沉沦，不断经历这一场失败。”
顾修说出自己得出的结论时，所有人更是心中一沉。
这一战的残酷大家有目共睹，而若是真的有人残魂沉沦其中无法自拔，难以想象那将是什么样的痛苦。
而且还是永无止境，无休无止的痛苦。
“你的意思是……”魏东擎倒是猜到了顾修的意思。
顾修点点头，也没有隐瞒：“打不开的城门，没有字的石碑，都是关键，我猜测，这可能就是我们此番所要面对的真正的考验。”
“解除那残魂的夙愿。”
“甚至……”
“可能要在这块石碑上，刻下些什么。”
这……
众人默然，虽然顾修说的也不是十分确定，但不得不承认，他这个说法，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方法。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路知意问道。
不知道是瓮城守军那一场场的失败，将她的高傲击碎了，还是让她太过迫切不再顾忌太多，甚至下意识地以顾修的号令为主了。
对她的变化，顾修也有些诧异，不过倒也没有废话：
“我们需要继续观看这场瓮城之战，不要错过哪怕任何一个细节，努力记住瓮城之战中的每一个人，最好知道名字，说不定需要将他们的名字刻上去。”
这个命令，没人反对。
所以，当新一轮瓮城之战的留影再次出现的时候，众人开始各自分散，顾修把所有人都拆分了开来，每个人负责一个区域，只关注自己所在区域的情况。
他们需要做的，是仔细观察自己所在区域中的每一个人。
要记住他们的长相和实力，若是可以，最好再想办法探究他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