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市垣，潜龙镇。
这地方以前其实不叫这个名字的，但自从红尘盟将此地定位总部所在，并且合十村之地汇聚于此后，此地便改名为潜龙镇。
这是天市垣真正的腹地，也是红尘盟各路头领宣誓效忠之地。
今日。
整个天市垣四十八头领尽数汇聚于潜龙镇中堂。
若是放在以前，天市垣的四十八头领，基本不可能如此齐聚一堂，更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安安静静端坐在自己位子上，一团和气没有纷争。
这原因自然和红尘盟有关，事实上这四十八位头领，基本都是红尘盟成立之后，才慢慢崭露头角提拔起来的。
在更早以前的天市垣，四十八头领说白了就是四十八位割据一方的军阀，或者说其实有数百位大小不一的头领军阀，他们群雄逐鹿，大战不休，各种毒计毒策数不胜数，搅得整个天市垣乱成一锅粥。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
至少如今，整个天市垣已是铁板一块，虽说因为疆域板块太过分散，导致了依旧还有一些藏在边边角角夹缝之中为祸一方的小角色，但大局已定。
而这一切，和坐在上首的三人有关。
其中主位上，端坐着一名身着青衫，相貌平平，毫无特色，甚至看一眼之后便会下意识的遗忘，几乎可以说得上毫无记忆点的男子。
他，便是红尘盟的盟主。
自称红尘。
而在红尘下首左侧，坐着一名身着碧衣的夫人，她生有沉鱼落雁之容，一头乌黑长发盘起作坠马鬓，装束显得温婉和善，偏偏眸间却带着一股无法化去的凌厉。
而在红尘下首右侧，则坐着一名白衣男子，面如冠玉，相貌堂堂，手持折扇，眉宇之间自带恬静淡然之意。
若是顾修在此，必能一眼认出其二人身份。
正是在落雨谷中赠他藏仙道台和落雨成界的碧落至尊，以及与他对饮的白韶。夫妻二人本阴阳相隔，如今却已是完好无损的重新出现。
在堂间正摆着一面硕大的镜子，其上有光华流转，正是本该只有诸侯头领一缕神魂进入诸侯圣庭后，才能看到的画面。
顾修等人守城的画面。
而且正是孽妖大军不断复活，双方陷入僵持的时候。
红尘笑了笑：“诸位以为，顾修当如何行事？”
他的声音和他的面容一样平平无奇，甚至让人感觉有些僵硬，没有太多情绪色彩，哪怕是笑着开口，语气也一样有一种生涩之感。
好在下面的人显然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认真思索起问题，片刻之后有人回答：
“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两个选择。”
“哦，什么选择？”红尘问。
那人说道：“要么死战空耗，要么斩首寂尊。”
“那你觉得，顾修会怎么选？”红尘再问。
那人沉思片刻：“死战耗之！”
“这是为何？”
“末将以为，叶将军分析的句句在理。”
“可如此行事，顾修手下七千人，或会尽皆战死。”
“三垣孽海太苦太苦，哪怕牺牲再多，终是值得的！”
红尘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众人纷纷开口。
但意思大概和之前那人的回答差不多。
他们都觉得叶问天说的是对的，身为统帅人皇，就应该有当断则断之果敢，顾修既然被看重当作人皇，必然明白孰重孰轻，也肯定会选择听从叶问天的提议。
听着众人的回答，红尘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旁边的白韶、碧落夫妇：“你们觉得呢？”
碧落至尊率先摇头：“顾修对待敌人不会手软，但对自己人却有宽厚之心，他当会驳叶问天之策，仗剑杀入敌营，尝试能否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白韶也点头赞同：“他并非善舍之人，若是有其他办法，他应当不会选择牺牲其他人的性命。”
他们两人都和顾修认识，对顾修颇有了解。
哪怕落雨谷一别之后，他们便再未与顾修相见，但来到此地之后，他们也探听到不少顾修的所作所为。
红尘再次点头，冷不丁问道：“你们觉得，三垣人皇当作何选择？”
殿中所有人皆是一愣。
万没想到，红尘竟然会问出这个问题。
这看上去和方才的问题一样，并无区别才是，毕竟选择拥护顾修担任人皇，这是早在之前红尘就强调过的了。
现在问这话……
难道是想说，若是顾修选择错误，红尘盟可能会拥护其他人成为人皇？
但也不对，自家盟主的实力他们很清楚，对方能在顾修还未抵达三垣孽海之前就选择顾修，明显不可能突然又转变，现在这么问似乎没那么简单。
不过既然红尘开口问了，众人自然也畅所欲言，纷纷发表看法。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忠不从政，身为三垣人皇，要干大事自然难免牺牲，牺牲小我顾全大局，本就无可厚非。”
“死战相耗，虽然确实会牺牲不少人，但却也能尽可能地摸清楚寂尊的底细和深浅，如此一来，才是最大的收获，这是绝对需要保持的理智。”
众人纷纷发表看法，但基本和方才所想一样。
红尘再问碧落和白韶夫妇，可这一次他们两人反倒没有那么轻松果断的回答了，反而沉思良久，一直未语。
其实不语，也说明了他们的看法。
他们知道顾修必然会不听叶问天的，并且觉得这没什么，可若说真的要上升到三垣人皇这个高度的话，他们其实也下意识地觉得，能够直面牺牲，才是人皇之姿。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哪有不牺牲的？
能够直面牺牲，能够顾全大局，这才是为帝者该做到的。
“呵呵。”
可听着众人的话，红尘却笑了，因为他面容僵硬，声音呆板，这么笑一声让人感觉极为不适。
却听红尘已经摇头说道：“我反而与你们有不同的看法。”
众人诧异。
红尘已经再次开口：
“为将者，当骁勇善战，身先士卒，若能以少胜多，靠着一腔武勇得获大胜，则可称名将。”
“为帅者，当运筹帷幄，着眼大局，若能调兵遣将，用兵如神，明白舍得之道，可弃子以争势，可佯败以诱敌，方可为大军统帅。”
“但此两者，为将为帅，却不可称君。”
“为君者……”
“当能聚人心！”
似乎为了印证红尘的话。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城楼之上的顾修，已经率领着一支十人的队伍，跃下城墙。
朝着手持人皮令旗的寂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