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卡蒙,哦,现在叫做林远,光荣的成为了长星市第十二街道第七社区帮扶互助小组的一名成员。
当社区的主任大妈看到治安大队送人来的时候,脸都黑了。
“我跟你说小赵同志,你们可不能这样了!”
大妈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絮絮叨叨,肉眼可见的唾沫星子在空气中散成了一团白雾。
虽然对碳基的体液无感,但埃尔卡蒙还是下意识地往治安警员身后躲了躲。
“我们社区最近几个年度都是先进文明社区,每年的扶贫工作都早早就完成了,你们倒好,动不动突然就塞一个盲流过来,这不是给我们的成绩抹黑吗?”
“万一要是没能帮扶好,丢了文明社区的牌子,我跟你说,我跟你们治安大队没完!”
被叫做小赵的警员满脸堆笑:“是是是,我知道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可这不是你们工作做得好嘛,第七社区的大名,咱们长星市谁不知道?”
“咱们队长说了,这位的帮扶工作特别重要,放到其他任何一个社区,都不能放心,只有放您这里是最踏实的!”
这话一说出口,大妈脸上的褶子瞬间全展开了。
“算你们队长还说了句人话,行,那啥,你跟我去把基本资料对接一下,我先给他建档立卡。”
就这样,埃尔卡蒙懵懵懂懂,迷迷糊糊地成了第七社区的暂住人口。
十几分钟之后,在社区的会议室,被几个妇女包围的林远,盯着手中那本塑封的《长星市困难群众帮扶手册》,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册子封面上印着一行烫金大字:“不让一个群众掉队”。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周围。
这位来自虚空世界、曾令无数文明颤栗的邪神,此刻正坐在第七社区服务中心的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杯热腾腾的茶水,手边放着一袋米、一桶油,一套简易的炊具和碗筷,还有两床崭新的棉被。
会议室墙上挂着锦旗,红底黄字写着“扶贫济困,情暖人间”。
几名大妈都在各种角度拍照,把自己,林远和救济物资都尽量拍进镜头里,那美颜等级开的相当不低,以虚空大邪神的眼力,都愣是没认出自己来。
“小林啊,来,先把这份表填了。”
接待林远的大妈把一张表格推到他面前,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架,“姓名、年龄、特长、就业意向,会写的都写上。”
“不用不好意思,到了这儿,就把社区当你自己家,”
埃尔卡蒙低头看着那张表格,瞳孔深处的暗紫色光芒微微闪烁。
他此行降临长星市,是为了搜集这个文明的情报,寻找弱点,为后续的破坏和颠覆做准备。
但现在他面前这张表格的最后一栏写着——“您希望获得哪些方面的帮助?(可多选)A.就业 B.技能培训 C.心理疏导 D.其他____”
我需要什么帮助?我需要毁灭诸夏联盟,这你们能帮助我吗?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瞎尼玛耽误时间。
沉默了三秒钟,他缓缓抬起手,用刚学会的人类握笔姿势,在“D”上画了个圈,然后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下了他降临以来的第一句人类语言。
“我不需要帮助。”
大妈收回表格看了一眼,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嗨,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嘴硬。没事,习惯了习惯了,你们这些孩子都这样。”
她拍了拍埃尔卡蒙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毫无防备的亲近感,“先安顿下来,咱们慢慢了解,有什么困难随时跟大妈说。”
埃尔卡蒙的肩胛骨微微一僵。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已经构成了对一位虚空主宰的严重亵渎。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自从成为萨尔那加的一员,他就从来不曾被人这么拍过。
此时此刻,他应该当场将对方的灵魂抽出来团成球,再塞进最低等的虚空混合体中去!
但是现在还不行。
收起表格,大妈继续絮絮叨叨,“正好赶上我们社区这个月的帮扶活动,明天上午九点有一场职业技能培训,讲家政服务的,你跟着一起来听。对了,中午管饭。”
管饭……
这两个字莫名地刺痛了他作为邪神的自尊心,他想起了星空专列上的那一桶泡面。
我不是来要饭的,也不是来上当受骗的,我是来毁灭这个文明的。
第二天,埃蒙又在心里加了一句:“我不是来打扫卫生的……”
培训课讲的是家政保洁,来听的人还相当不少。
就像大妈说的那样,在这个世界上,多一门手艺,不是什么坏事。
秃顶的讲师在讲台上摇晃着发亮的脑袋:“服务业,尤其是基础服务业,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完全可以被机器替代了,但是联盟为什么要坚持保留人工服务呢?”
“这是为了给咱们的世界保留一丝最后的温情。”
“我们都知道,社会的高速发展,科技的日新月异,让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我们生活中的一切,都可以用人工智能来执行,但是,人和人之间的交流,终究不是冷冰冰的机器能替代的。”
“对于那些孩子远在亿万光年之外的老人来说,身边有个活人能说说话,聊聊天,能极大地减少他们产生心理疾病的可能性,所以,在伟大领袖指导下,联盟制定了社会服务行业准入规范,除了L9级别的人工智能之外,其他智能程度不够的机器人不允许进入家政服务行业。”
一个年轻人举手:“老师,这个法条的设立初衷,不是为了保社会基本就业吗?”
秃顶讲师略带尴尬地摇了摇脑袋:“有这个原因,但这也是人文关怀的一部分嘛!”
“接下来,我给你讲解一下,在不同星球参数下玻璃清洁剂的搭配技巧……”
下午的实操环节,讲师让学员两人一组练习地面清洁,交替检查。
和埃尔卡蒙搭档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姓周,大家都叫她周阿姨。
但是她在埃蒙面前非要自称姐姐。
“你就叫我周姐就行。”
这位周姐笑眯眯地看着埃蒙,和颜悦色地说:“小伙子别紧张,姐教你,这拖把要这么握,这么用力,来你试试。”
埃尔卡蒙,虚空邪神,万古长夜的统治者,接过了拖把。
他面无表情地拖完了整间活动室的地面,动作标准,力度均匀,连踢脚线的缝隙都没放过。讲师当场给他评了个“优秀”,还让其他学员以他为榜样。
临别的时候,周姐热情地招呼埃蒙去她家做客,被婉拒之后也没生气,捏了捏埃蒙胳膊上的肌肉,啧啧称赞了几声,这才缓缓转身离去。
原本已经憋屈的快要爆炸的埃蒙,此刻反而冷静了下来。
对,这些卑劣的人类,有着各种各样的弱点,了解它们,掌握它们,也许就能找到制造混乱的切入点。
对,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