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出面与隆渊谈合作，但有件事，老夫得提前问清楚。” 武隆的目光多了一丝锐利：“破魔伯，三天王府如果答应联手，你有没有把握打赢五七天王联军？”
黎雾微微一笑：“老天王，战场上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属下可以保证一件事，只要与三天王府达成合作，属下不敢妄言全歼，但至少能打回开战之前的局面，把四天王府丢掉的资源点，一个个都拿回来。”
武隆盯着黎雾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有你这句话，老夫去谈判的时候心里就有底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会我就去三天王府与隆渊那个家伙聊聊。”
“老天王去谈合作最好还是不要太明显，若是引起五七天王府的怀疑就不好了。”
“这个不用你说，我知道该怎么做。”武隆摆了摆手。
“那就祝老天王马到成功。”黎雾躬身微微一礼。
“属下遵命。” 黎雾躬身一礼，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
他一个奸细，真是操碎了心。
武兰这家伙神神叨叨的，天天沉迷于血神传承，天王当的太不称职了。
他都给四天王府打下那么好的基础了，结果才多久啊，就碎了一地了。
如果换成是武隆，四天王府就算干不过五七联军，也不至于到现在这样节节败退的程度。
武兰的武力值现在没的说，可治下水平差的太多了，如果是武隆，那些个贪功冒进的将领，就算想贪功，也得先犹豫犹豫，更不敢串联起来弄出这么个破绽百出的集体甩黑锅。
他其实没有说错，说到底，这帮人就是觉得武兰太嫩了。
有武隆出山坐镇，四天王府的内部稳定就有了保障，对黎雾来说，这是好事。
一个稳定的四天王府，才能更好地牵制修罗星的内斗。
散会后，将领们鱼贯退出。
黎雾走在最后，跨出门槛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散会前老天王看他的那几眼，分明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武隆的声音响起。
“破魔伯等一等。”
黎雾应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其他人虽然好奇，却不敢停留，鱼贯走出会议厅。
武隆也是等闲杂人等走光了，才语气平淡的问道：“破魔伯，我听说法一这个名字只是你们战痕公会的化名，你叫什么？”
黎雾心头一紧，该来的终归要来，故作平静的笑道：“属下无间。”
武隆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摆了摆手示意黎雾可以走了。
黎雾转身径直离开了议事厅。
今天这趟议事的目的已经全部达成，至于老天王，八成是对他起了疑心了。
不过他又留了个心眼。
武隆可没具体问是不是现实的名字，等查不到了，还能推脱是游戏名，再拖延一波。
希望这父女俩能沉住气吧，就算查不到人，也先考虑一下利用完‘法一’的价值再细究。
随着黎雾消失在门口，议事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武隆和武兰父女二人。
武隆没有急着开口，从储物格里又摸出两个酒杯，慢条斯理地斟满，一杯推到武兰面前，一杯自己端着。
酒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一缕一缕地散开。
武兰接过酒杯，却没有喝，那双被血神神格侵蚀的血红眼眸落在父亲身上，等着他开口。
她了解自己的父亲，武隆这个人，越是心里有事，面上的动作就越慢。
不过这个等待的时间对武兰来说实在是有些难熬，尤其是与父亲独处的时候，心里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旁人只道她是第四天王府的天王，是踩着父亲的失败登上王座的女王。
但很少有人知道，或者说很少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她发起天王挑战的那个时间点太过趁人之危了。
说是公平挑战，其实谁都清楚，若武隆全盛之时，她的胜算并不大。
这件事在四天王府内部是个忌讳，从来没有人敢提。
武红缨不敢，文渊不敢，就连莽铜那个粗人都不敢。
但武兰自己知道，这件事就像两根刺一样同时扎进了父女俩的心，刺一直都在。
她不怕别人说她不择手段，她不甘被安排的人生，选择了血神的传承，已经习惯了旁人的畏惧和疏远。
但她怕面对父亲的眼睛，怕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会出现怨怼，那对她来说比被血神神格反噬还要难受。
武隆是什么人？
他在修罗星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女儿这点心思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端着酒杯端详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很爽朗。
虽然笑声不大，却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回荡开来，把武兰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一下子震松了。
“兰儿，你是不是觉得，老夫会因为天王之位的事，心里对你有什么芥蒂？”
武兰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武隆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为父当了四十三年天王，撑起了硕大的四天王府，让其在十大天王府里不落下风，你以为为父靠的是什么？
修罗星的确以武为尊，但到了我们这个位置，武力也只是自家内部争位置的手段罢了。
为父靠的是脑子清醒。”
武隆放下酒杯，看着女儿，目光里没有什么深井般的深沉，也没有什么满眼智慧，只有满满的自得：
“老夫清醒了一辈子，最清醒的事就是，我武隆的女儿，比我强。”
武兰的血红眼眸猛地一颤。
“你挑战为父的时候，为父实力有损不假，但你还真不一定能赢。
当然你也不一定会输！
可为父今年一百五十三岁了，而你却只有二十二岁。
为父二十二岁的时候，正被逼着纳妾呢！
这该死的血脉法则，越是修炼有成就越难诞下子嗣，逼得一个个天骄早早的就要开枝散叶，生怕后继无人。
可为父一百五十三了，当了四十三年天王了，当年早早生下的孩子，天赋一个个差的要死，确实死了，一个个比为父先老死。
反倒是最近这些年广撒网意外生下的两个还算有些天赋，也就是你和你兄长。
可惜，你们也只能算是有天赋，却当不得天骄。
为父其实也没什么指望了，这天王之位在为父看来，最后还得落到旁系手里。
所以这些年对你娇惯了些，只是想让你富贵一生也就罢了。
之前突然对你严格了些，也是因为被蓝星那个混蛋销号实力受损时幡然醒悟过来的。
怕哪一天我不在了，没人能再给你兜底了。
你不知道，当你把为父打得满地找牙时，为父心里有多开心。
为父是留了个后手没用，但就算用了，然后胜了，也掩盖不住你多久的锋芒。
也果然如我所想，你的实力进步的堪称可怕，这才多久就彻底超越了我全胜之时。
如果现在再来一场天王战，胜的也只会是你，不需要任何借口！”
武隆的语气就像在唠家常，或许就是在跟女儿唠家常：
“你赢了就是赢了。
老夫这一辈子见过太多输了之后找理由的人，隆渊就是最典型的一个，输了就迁怒你，把巧合当借口，把自己活成了个笑话。
老夫要是也跟他一样，因为女儿比自己强就心里不痛快，那才真成了笑话。”
武隆的眼中闪过只有父亲才有的温度：“兰儿，不用心存芥蒂，四天王府在你手里，老夫睡得比以前踏实。”
武兰沉默了很久，空洞的眼神却一直在闪烁，仿佛人性与神性之间在猛烈碰撞。
终于，她低下了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女儿还以为......父王心里会怨恨女儿。”
“怨恨？” 武隆又笑了，这回笑得更爽朗：
“我不止是天王，我还是你爹！
当爹的，最怕的不是被儿女超过，而是儿女接不住自己手里的担子。”
他端起茶杯，朝武兰举了举，像是在敬一杯酒：
“所以，别再琢磨那些有的没的，你跟为父之间，不存在什么‘夺位’，你接位，天经地义。
天王之位不是老夫施舍给你的，是你自己一拳一拳打下来的，为父以你为傲。”
武兰双手紧握酒杯，低着头把酒杯里的酒给吸进了嘴里，一滴不剩。
终究还是不一样了，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抱着父王稀里哗啦的，可血神传承的侵蚀却已经彻底改变她了，连在最疼爱她的父亲面前表达情绪都不会了。
武隆却并未露出什么不满，反而心头突然松了口气。
虽然武兰低着头不愿意直视他，但从下巴滴落的一滴泪水却让他知道，女儿并没有完全被血神侵蚀。
她还有人性。
而身为天王，人性这东西太多的话就是桎梏，有这点人性就足够用了，只要她还是武兰。
武隆把酒杯放下，给了武兰一些缓冲时间后，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敛了一些。
倒不是不高兴了，是该说正事了。
武兰似乎感受到了这种气氛，终于肯抬起头直视武隆了，眼中的尴尬与愧疚一扫而空。
“兰儿，这个法一，你了解多少？”
武兰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女儿派人查过，没查到什么有用的。
自称现实中是北地深山里的猎妖师，在无尽深渊加入了名为战痕的松散强盗团伙。
结果不仅短短时间内把战痕做大，更是一路杀到十七层试炼之地，期间不知道截杀了多少玩家团体。
据已知的消息，贵族的势力他都敢下手。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通过时间线来看，咱们四天王府的一个下级公会的资源点遭劫，应该也是他们干的。
如此有能力，且胆大包天，实在是跟北地小小的猎妖师搭不上关系。
只是如此有才能之辈，跟细作也实在搭不上关系。
其他天王府若是有这等绝世之才，岂能让他当个细作混入咱们王府，更不可能让他如此展露锋芒，暴露在众人眼中。
女儿只能用神秘莫测来形容了。”
“神秘莫测？” 武隆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一弯，眼里却没有笑意：
“应该叫装神弄鬼才对！
为父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见过太多装神弄鬼之人了，但无一例外，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您是说他有鬼？”武兰眉头紧紧皱起。
“北地深山，猎妖师。” 武隆放下茶杯，粗粝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叩了两下：
“一个在北地深山跟妖兽打交道的年轻人，是怎么练出这一身本事的？
今天他从文渊发难到联手三天王府，环环相扣，滴水不漏，这种水平的谋士，十大天王府加起来也凑不出几个。
军事谋略，人心算计，朝堂博弈，样样绝世！”
武隆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一个猎妖师，凭什么？”
武兰的血红眼眸中再次有了一丝波动。
“父王说的这些，女儿不是没想过。” 武兰放下酒杯，声音很轻：
“但眼下四天王府处境艰难，实在需要法一的才能，虽然明知道他在刻意隐瞒，却也不能不用。”
“所以为父没有在殿上拆穿他。” 武隆缓缓点头：
“他今天说的每一条，做的每一件事，确实都在帮四天王府解围，我找不出一丝疑点。
这也是为什么老夫答应替他跑这一趟三天王府，他的方案对四天王府有利，老夫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武隆突然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但正因为他对四天王府太有用、太合适、太无可替代，老夫反而更不放心。
一个北地猎妖师，突然冒了出来，还恰好赶在四天王府最危急的当口。
从一个散人混到三天王府军事总指挥，每一步都踩得刚刚好。
打胜仗的时机，夺兵权的火候，甚至今天扳倒文渊及处理其他人的分寸，全都拿捏得精准到让人后脊发凉。
就连请我出面，也绝非一时的突发奇想。
四天王府与三天王府合作，这本就是对三天王府也有利的双赢计划，何需我亲自与隆渊谈？
最近都没怎么在线，却能在刚入府脸都没混熟的情况下，一眼看出府内的问题，借谈合作之名把我请出来助你稳定全局。
这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也不是天赋能解释的。
这种水平的谋略，没有十年以上的朝堂历练，练不出来，而一个在北地深山猎妖的年轻人，根本不该有这样的历练。”
武隆盯着武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样的人，不摸清他的根脚，不能用，不然会出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