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总,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
“这是第三杯,要不咱们一块举起来?”
张远自罚两杯后,亲切中故意带这些后生的卑微,问道。
对方很缓慢的举起酒杯。
只不过张远全干了,对方却只抿了一口。
黄小茂见此,心脏一抖。
咱们特意来一趟,人家给面子了,好像又没完全给。
黄老师也算老江湖,当过大公司高管,深谙人性。
越是大的领导,越在意自己的面子。
无论如何,对方肯定觉得面子有损。
就像有句话叫“自古皇帝不认错”。
下罪己诏的才几个。
大部分时候皇帝错了也不承认,不光不承认,还不许别人说。
雍正做皇帝最失败的一点就是人家说他,他老亲自下场回怼。
儿子乾隆就吸取了这个教训。
爹,当年你的拳不够狠,更不够快!
你跟他们废什么话呀。
夷三族得了。
黄小茂明白,这位领导心中总有气。
首先肯定不认为自己这边有错。
还得护着手下人。
所以黄小茂不明白。
为啥特意跑到人家的地头来。
在这儿没有主场优势。
若是约到帝都见,咱们认识的人多,还有用。
黄小茂觉得,在人家的地盘上,对方未必答理你。
可他瞧着张远依旧胸有成竹,气定神闲。
一副唾面自干,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顿觉迷糊,吃不透。
反正他这顿饭吃的很不痛快,外加自己还得背锅,更不痛快。
“黄总,我现在有点喝多了,想和您说几句心里话。”
张远假借醉意,握住了对方的手。
“我听下边人报告,其实咱们之间矛盾伊始,这个源头在于一个人。”
“就是那个光头的歌手,对吧?”
“我和节目的金导打招呼,说不让这人晋级。”
“才有了后边的事。”
这位黄总眯眼看向他。
你承认这是你家冰箱啦?
当面承认这是你干的,给我送把柄?
我看你小子也没多聪明。
求人的态度还行,关系也有点,能把我约出来。
但也就那么回事。
这次的事,咱们秋后算账!
不说别的,咱们的广告分红得慢慢算,细细的算。
彻底算清楚了再给你打款。
也许三五个月,也许三五年,这都没准数。
这就是地头蛇的厉害!
人家是坐地阎王,拖都能拖死你。
拿不到钱你去投诉,去告他们?
那就成了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做小生意,能卖出去东西是本事。
做大生意,能收回钱,才叫本事。
就像做工程,给你张白条,慢慢等钱吧。
那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
“黄总,我喊你一声老哥哥。”张远突然激动起来。
“这件事,你可真错怪老弟我喽!”
黄总甚至发现这哥们挤出了两滴清澈的泪花。
嗓音更是在破与不破之间来回拉扯,好似下一秒就要委屈的嚎啕大哭。
黄小茂瞧见他这样,觉得去念中戏都屈才。
就这段没入北影教材都是华夏影视圈的重大损失。
“给您看个东西。”
张远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点开几张照片。
这位黄总起初没在意,直到看了几眼后才一怔。
随后用力动了几下眉头,好似是在尝试调整目光焦距,确保自己看清楚了。
照片的内容是一个灯红酒绿之所。
一群人在玫红色的灯光下扭动身体,尽情歌舞。
其中一个秃脑袋格外鲜亮,一眼就能看到。
其余几张照片都是如此。
直至看到几张拉近焦距后拍摄的特写照。
人群面前的茶几上,放这些法制节目中常见到的东西。
那位用眼角瞥了下举着手机的张远,默不作声。
具体是什么,反正不是解酒药。
“黄总,我还听说些事,和光头翻唱歌曲的原唱有关。”
黄总:。。。。
刚庆幸,对方就说上来了。
张远当然知道版权问题。
但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此时没必要揭对方的短。
光头用违禁品,对方是不知情。
没有版权那可不是工作疏忽,纯纯没有法律意识,外加没把别人当人。
爷用你的东西,是瞧得上你(地道口音)。
“这歌的原唱。”张远都懒得提名字,嫌脏。
……
张远附耳上去,嘀咕了几句。
对方面色未变,但眼神轻动。
这就有俩事了。
所以张远要求不让这货晋级,非常合理。
那么对方相信他是毫无私心,为了节目这么做吗?
不可能!
张远也清楚对方不会相信,又不是小孩子。
可只要有个合理的借口,双方都能认可就行。
而且这位黄总心里一过就有数。
对方若是鱼死网破,自己会非常难受。
这就是与强敌对抗时,就算不能赢,也得保证互相毁灭,或者让对方明白要付出巨大代价。
38线都是边打边谈了好几年,战争是政治的延伸,利益又会影响政治。
人家是领导,自己出言威胁,那就是撕破脸。
不说人家也能想到。
我没有举报是为了大家好,咱们能一块赚钱。
若是不能一块赚钱,我就未必为了大家好。
外加这几位黄总一想。
我们这边一给压力,对方就摆出一副不合作要换人的态度,一准是故意的!
还真不能确定面前这年轻人不会鱼死网破。
若按照《三体》来说,张远的威胁度在对方看来至少90%。
但至少剩下了10%是理智的,可以交流的。
张远今天又摆出了抱歉的姿态,那就是愿意继续合作。
“您说是不是错怪我了。”
“我也没办法,有苦没处说。”
“你说我怎么讲?”
“只能咽肚子里,万一给谁看到泄露出去。”
“只能跟老哥哥您说。”
“我郁闷啊,有口难言!”张远这就举起酒杯,灌下一大口。
对方转了几下眼珠后,摆出笑脸。
“事情不是这么说的。”
“出门在外难免有误会。”
“就像你说的,不打不相识。”
“咱们都是为了节目好。”
“您说的太对了,不愧是当领导的,格局大。”张远赶紧边夸边给自己满上。
“理解万岁!”
啪嗒一声响,再度碰杯。
对方犹豫了一下后,仰头干了这杯酒。
“这样,我回去就让公司澄清,《华夏好声音》这节目没有改换门庭的意思。”
“离不开咱们台。”
“另外,我再单独找综艺部门的领导道个歉。”
“您帮忙引荐一下,好不好,拜托了。”
张远相信“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句话。
但他更信老《三国》中邓艾的那句话。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打打杀杀的目的,就是为了能让别人和你讲人情世故。
嘴皮子上软些不叫事,我数钱时痛快回来就成。
此后,黄小茂察觉到饭桌上压力骤降。
一直到吃完,迷迷糊糊的离了饭馆。
路上的余杭小风一吹,他才稍清醒了一点点。
张远把他拉倒附近的一处小面馆内,一人来上一碗当地特色拌川。
所谓拌川,就是一种带有现炒教头的碱水面拌面。
张远来了一碗韭黄猪肝浇头的,给黄小茂点了碗爆腰花的。
“刚才那不叫吃饭,叫应酬。”
“现在这才叫吃饭。”他指了指面碗后,端起来大口进食。
黄小茂也吃了点压一压。
不过吃不下,小半碗面和半数腰花都扒到了张远碗中。
心想这年轻就是好,能吃能喝,精神头足。
不光能吃能喝!
黄小茂摸着下巴,现在才想起来。
咱们来时是什么情况?
怕被打闷棍。
可现在不光和蓝台的领导认识了,看着关系还行。
等于这通闹完,不光没翻脸,关系还比以前更好了。
我怀疑我老板是个天才!
怎能化腐朽为神奇?
人都愿意跟着什么样的人混?
就像《让子弹飞》中所说,谁赢他们帮谁。
人都愿意跟着能带领自己赢的人。
所以蜀汉是理想主义,北魏才是现实主义。
他现在能带着手下赢,哪怕黄小茂年纪比他大得多,也愿意在说下做事。
不光是钱的关系。
“啊!”张远扒拉完,放下面碗。
“今天到此为止,早休息。”
“之后还有的忙。”
“咱们不回去?”黄小茂还以为能回家看老婆孩子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事情还没处理完。”
“最关键的问题还没有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