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郑强抽出最后一张照片,也是最模糊的一张。
是一张监控截图,一个女孩站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和一瓶水。
她的脸很年轻,打扮也和其他女孩不一样,没有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一件很旧的卫衣,袖口磨毛了。
“工号043,叫小艺。
她二十一岁那年签了合同,现在已经在黄泥坡待了两年半。
她不做外勤,或者说是没有资格做外勤。
外勤的名额是分配的,一般是给签了五年长合同、公司认为‘忠诚度够高’的女孩。
小艺签的是三年合同,年限不够,轮不到她。
所以她一天要打三份工,白天陪游,晚上还得去培训中心教人跳舞,凌晨去酒吧兼职跳舞。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就是高区长到任了,他调查了黄泥坡街道的情况,然后把状况报上去了,没多久那个刘镇长就进去了。
看得出来,上面对于这个雷的心情也很复杂,震怒之下只能对刘镇长开刀了。
毕竟一切的起源都是刘镇长与钱宏盛的合作。”
说到这里,会议室再一次寂静下来。
大家的神情都十分的复杂。
连官方都觉得麻烦的地方,怎么出手?
林默沉默了一下才说道:“这个街道,没有绝对的好人,这里的居民三番五次的把房子租给其他人搞灰色产业,因为贪婪,最终把自己也玩进去套住了。
来陪游公司上班的女孩,也都眼馋眼前巨大的利润,忽视了钱宏盛给她们设立的陷阱,义无反顾的涌入其中。
但是....不能因为他们的贪婪,就否定了他们被剥削的现状。
先把他们救出来,再进行引导,最终让他们回到正路上。”
“好!”郑强猛然拍手:“林主任说得好,博爱啊!”
林默挥挥手:“只是想让社会安定,谈不上博爱。”
说着林默看了一圈,最终眼神放在了柳苏身上:“柳律师,我觉得你很适合去这个街道。”
柳苏听闻,眨了眨眼睛,认真的看向林默,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林默说道:“这个街道的居民被三番五次的来回折磨,最后又遇上了钱宏盛这个人渣,情绪处于一点就炸的地步,所以得温柔接触。
第二个就是还款主体,那些陪游女孩们。
她们的身心遭受巨大的伤害,这样的工作环境会滋生抑郁,焦虑等等负面情绪。
想要打开她们的心结,就不能以强势的姿态出现,不能教导,命令她们。
而是要进入她们的心里,去感受她们的痛苦,去给她们温暖的爱,才能够获取她们的信任。
这种仁爱的形象,我想不到谁能够胜任了。”
说完,林默认真的看着柳苏。
一旁的夏灵也附和道:“对,柳老师,去当她们的妈妈吧!”
顿时间,大家都笑了。
柳苏也噗嗤一笑:“行,黄泥坡街道就交给我吧,刚刚我也在想解决的步骤,我正好说一下我设想的初步计划。”
接着大家都看向了柳苏。
柳苏转换了认真状态,将她刚刚一直在记录的笔记本推到桌子中间。
笔记本上画着一张很简单的图,三个同心圆,最外圈写着“承包合同”,中间圈写着“陪游合同”,最里面写着“服务包”。
她指着最里面的圈:“先把这里的引信拆掉,拆服务包。
先把服务包停掉。
服务包的法律性质是最弱的一环。
它既不是借款,也不叫利息,没有合同编号,但它和工资挂钩,按月固定扣款,女孩们没有选择不买的权利,不买就没有推单。
但这个服务包占了女孩们大部分收入,等于是变相抽成。
只要认定服务包的费用本质是变相劳动报酬抵扣,就构成事实上的变相抽成。
只要法院认定这个性质,钱宏盛就必须停止扣款。
那么女孩们实际收入立刻上涨。
收入上涨,还借款的速度就更快。
还款加快,银行资产池的缩水速度也跟着加快。
一个人剥离,资产池缩水一点。
两个人剥离,缩水更多。
当足够多的女孩剥离出去,银行就会主动重新评估这个资产池的信用等级,降低他的循环授信额度,延缓他洗钱的额度和速度。”
“但是拆服务包有个风险。”郑强插话:“如果法院认定服务包违法,钱宏盛要赔的违约金是天文数字,他拿什么赔?
他不赔,就会触发共债基金的交叉违约条款,那些女孩的安居借款还没还完,名字还在资产池里,一旦基金违约,银行一样会来冻她们的卡,让她们成为失信人。”
柳苏点点头,轻声道:“所以不能让他赔,让他签和解协议,放弃服务包追偿权,换取我们放弃集体诉讼,他只损失未来的服务包收入,不触发过去的交叉违约。”
“可是他...会这么轻易的就签?他可不管这么多,炸了炸就炸了,他只需要在暴雷之前飞出境就行了,所以他根本就不怕诉讼。”郑强皱着眉头问道。
柳苏也摇摇头:“不知道,我得深入黄泥坡街道,就像林律说的那样,从饱受折磨的女孩们手里去了解事实情况,再做打算。”
大家听闻都点点头。
这个案子的确很复杂,不能贸然下决断用什么方法,只能在调查过程中不断地修正。
“好了,还剩下两个街道说说吧。”林默说道。
郑强点头:“这两个街道倒是没黄泥坡街道的情况那么复杂,但是很混乱,其中一个叫做暖巷子,但是一点都不暖,聚集了三教九流的人在那里,我们需要一位杀伐果断的冷面杀手。”
说完,郑强直接看向了张厚才。
林默看了看手里暖巷子的间接,无奈感叹道:“初入工厂区时,给人的第一印象似乎仅仅是一群失业者的聚集之地,但当目光深入其中后,才会发现这里的情况远比想象中的更为错综复杂。
每一条街道、每一幢建筑都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和秘密,仿佛一张巨大且混乱不堪的蛛网。
换任何一个区长过来都是地狱模式。
而我们的高区长,仅凭一人之力支撑了这么久,是号人物啊!”
夏灵深吸一口气:“对啊,谁说高区长菜了,这高区长可太刚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