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安化悲愤为食欲,在飞机上猛喝六大杯可乐,最后提着一袋点心,打着嗝下的飞机。
章光航没什么表情的站在接机口接机,手上拿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秦淮、赵诚安五个字,俨然一副专业接机人的样子。不少路过的游客都忍不住回头打量章光航,在心里感叹究竟是哪家公司的员工,派来接机的都这么师。
「章光航,真是好久不见!自从上次离开北平之后我好像就没见过你,我听夏——夏老师傅说你年后要去日本学习交流。什么时候走?去多久?你走了之后芬园是不是就没有别的可以帮忙的了,夏老师傅有没有再收一个徒弟的打算?」赵诚安热情地对章光航打招呼,整个人自来熟得不像话。
章光航不为所动,上下打量了一下赵诚安,发问:「你几点听说的我要去日本?」
赵诚安:————
「当然是晚上十二点之前!」
章光航给赵诚安一个你这个诈骗犯最好说的是实话的眼神,眼神在赵诚安手上提着的点心和行李箱之间扫过,最终选择接过赵诚安手上的行李箱。
「车在停车场,跟我来。」章光航迈着大长腿,大步流星地向前走,赵诚安只能小跑着跟上。
「章光航,我听说元宵节那天你要做油封鸭。油封鸭是什么鸭?好吃吗?我之前在电视剧里看到过,是一部刑侦剧,死者死前吃的最后一顿饭就是油封鸭,但是我一直不知道那究竟是一道什么菜?油吗?」
「你饿吗?要不要吃点心?秦淮做的,我跟你讲,秦淮这段时间做点心跟开了挂一样,比上次做给你吃的山药糕起码好吃10倍。让我看看还剩什么————」
「山药糕、米糕、绿豆糕、芙蓉糕、八珍糕————正好还剩两块山药糕,要不你先尝尝山药糕对比一下。」
「不了,我不饿,现在不想吃点心。」章光航拒绝。
赵诚安只能回头给秦淮使了个眼色,然后小声抱怨:「章光航怎么这么油盐不进,他们帅哥是不是都喜欢这样板着个脸,偶像剧看多了吧。夏穆芮怎么会带出一个这样的徒弟?」
秦淮:————
兄弟,在章光航的视角,你这个死诈骗犯每天对他师父嘘寒问暖,拉着他师父深更半夜聊天不睡觉,每个月定期骗取20~80万的巨额现金。现在更是趁着过年直接上门诈骗,这一趟指不定还要骗走多少钱,他能帮你提行李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你还想怎样,让章光航每个月也转你5万块钱零花钱吗?
秦淮不语,默默跟上。
章光航领着两人在停车场找到了他开来的宾利,开车,一路沉默寡言的把两人送到芬园门口,用眼神示意两人先下车直接从正门进去,他要把车开到侧门停车。
在赵诚安欢快地下车的时候,章光航第1次主动开口:「我找私家侦探查了你们。」
秦淮&赵诚安:!!!
章光航看着赵诚安:「你确实是知味居周大师的亲传弟子,按理来讲周大师德高望重,绝对不会有一个诈骗犯亲传弟子。」
章光航又看向秦淮:「你也确实是一位野路子出身的白案厨师,天赋绝佳,许成许先生都对你的点心赞不绝口,而且你前段时间似乎继承了一笔巨额遗产。」
「你们两个都不像诈骗犯,但也绝对不是我师父的远房亲戚。」
「我不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这段时间我师父确实很高兴,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高兴。就算李先生把泰丰楼卖给他,我想我师父也不会这么高兴。」
「如果是为了钱,我可以给你们,无论是一个月20万还是120万,我都可以给。但我希望你们不要骗我师父,要高兴就让他一直高兴下去,你们平时在微信上和我师父聊什么我不知道,但是赵诚安,请不要在晚上12点之后还找我师父聊天,他年纪大了不适合熬夜,从去年开始他的身体就远不如之前。」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劝劝他,让他平时少做一桌,每天接两桌客人,中午一桌,晚上一桌,或者只接中午不接晚上。年后我就要去日本学艺,没办法留在师傅身边陪他,我希望你们可以多陪他聊天,他没什么朋友。」
「请在晚上12点之前和他聊天。」
秦淮和赵诚安皆是一愣。
章光航没有给秦淮和赵诚安反应的时间,关上车窗,驶离芬园门口。
秦淮看着汽车驶离的背影,不由得感叹:「章光航这算不算是不理解但纵容,不尊重但给钱。」
赵诚安则是自言自语:「我很像诈骗犯吗?明明你骗的更多吧,罗君几十亿的遗产都给你了!」
秦淮:————?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齐齐发出感叹:「夏穆茜还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赵诚安多感叹了一句:「等我死了也要把遗产留给章光航。」
秦淮:————先不说你那些满眼绿的遗产有什么可继承的必要,蜉蝣,你摸着良心讲,你觉得你能活过章光航吗?
秦淮和赵诚安走进芬园,轻车熟路地朝饭厅走。饭厅空荡荡的,只留了一张桌子,其它桌子都收起来了,可见芬园这段时间确实没怎么营业。
夏穆芮不在饭厅,肯定在厨房。两人又朝厨房摸去,果不其然,厨房的门是敞着的,里面有饭菜的香味飘出,听声音夏穆芮应该是在炸某样东西。
闻见食物的香气,赵诚安瞬间就不撑了,嗝也不打了,欢快地跑进去:「夏生,你做什么好吃的呢?现在不是饭点吧。」
秦淮快步跟上,在进厨房的瞬间对上夏穆芮的视线。夏穆芮还是老样子,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很凶,但现在夏穆芮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秦淮知道,这大概是夏穆芮日常能够露出来的最和善的笑了。
秦淮也冲夏穆芮笑笑。
「算到你们这个时间会到,掐着时间炸香酥苹果。我让小航把你们送到后就去后院检查给你们两个准备的房间,他一时半会来不了,你和秦淮赶快趁这个时候把香酥苹果吃了。」
说完,夏穆芮就眼疾手快地把锅里炸的恰到好处的香酥苹果捞出,沥油,装盘,把盘递给赵诚安。
赵诚安也非常自然地接过,拿筷子,夹起一块香酥苹果吹十几下,然后塞进嘴里一脸满足地大吃起来。
这个场景秦淮曾经在泰丰楼里见过无数次,夏穆芮或者陈师傅给赵诚安开小灶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如果秦淮在边上,他们还会顺便塞给秦淮一点,让秦淮也吃两口当封口费。
赵诚安把盘子递给秦淮,示意秦淮也吃。
秦淮用筷子夹起一块香酥苹果,没有吹,就这么夹着让它稍微放凉一些,笑着冲夏穆芮打招呼:「夏生,新年快乐。」
最开始在北平的时候,赵诚安给三人拉了一个群,秦淮还不明白为什么夏穆芮要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夏生,赵诚安要把自己的名字改成陈生。拉了这个群却没人在群里说话,赵诚安找夏穆芮聊天都是私聊。
等秦淮醒了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其实这是两人给自己的提示。
他们三个人认识的时候,就是这三个名字。
「快吃,我原本打算元宵那天给你们做香酥苹果的。后面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不能给小航做,准确来说,不能让小航知道这个菜是香酥苹果。趁小航还没过来,你们两个赶快把它吃完。」
「为什么不能让章光航知道啊?他苹果过敏吗?」赵诚安问。
「这就涉及到很早以前的事情了,晚点有空我再和你们说。」
夏穆芮都这么说了,秦淮和赵诚安自然得加快吃香酥苹果的速度,大吃特吃起来。
一盘香酥苹果下肚,赵诚安才发出感叹:「果然过年就是要吃香酥苹果,之前在泰丰楼的时候,每年过年江师傅都会炸好多香酥苹果给我们当零嘴吃。」
「是啊。」秦淮点头,「秦妈妈还活着的时候,江家年夜饭很丰盛,前菜一定有香酥苹果。后来秦妈妈去世,江家的年夜饭就很简单了,除了每年必有金玉白菜之外,其余的菜都得看江师傅忙不忙。」
「金玉白菜究竟是什么味啊?」赵诚安发出渴望地声音,「八辈子了,我从来没有吃到过金玉白菜。秦淮,你说我当初怎么就没想过年三十端着碗筷直接跑到江师傅家,夹一筷子金玉白菜就跑呢?」
秦淮:————
秦淮觉得赵诚安在见到夏穆芮之后智商急速下降,陈生直接顶号。平时赵诚安为了显得自己像个人还得装一装,在师兄面前他根本就不装,只想当个傻子。
可能蜉蝣就是喜欢当傻子。
「我这边还做了一份垫肚子的小菜,你们在飞机上估计也吃了点现在不太饿,先吃点小菜,晚上再吃正餐。」夏穆芮对傻子很包容,走到另一口灶台边,把灶上正在煨的砂锅掀开,里面赫然是鲍鱼鸡煲。
鲍鱼不大,都是小鲍鱼,花刀改得非常漂亮。无论是鲍鱼还是鸡都染上了统一的酱色,能看出来应该煨了有一段时间了,鸡肉吸满了酱汁,入口一定非常软烂。
秦淮和赵诚安也不客气,直接搬小板凳坐下来开始吃这份小菜。
夏穆芮也搬小板凳坐下,坐在边上看两人吃。
秦淮知道夏穆芮还没有听过自己这几世精彩的故事也不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就算他听赵诚安转述过,以赵诚安的德性肯定也是添油加醋,或者偷工减料。
他很有必要再讲一遍。
秦淮就这么省流版的快速讲了一遍,夏穆芮在边上静静地听,大致讲完章光航也还没有回来,秦淮就趁这个机会把自己想问的问题先问了。
「夏生,我去年告诉你在z市见到了卫国和他的后代,让你联系李先生,可以把泰丰楼交给卫国,你说你还没有准备好,是真的没有准备好,还是你怕影响我渡劫,所以不敢去找。」秦淮问。
当时夏穆芮的理由说服了秦淮,正如夏穆芮说的,泰丰楼曾经是北平第一酒楼,夏穆芮对泰丰楼的执念就是过去的执念。他这么多年一直试图从李家后人,也就是李明一的儿子手里买回泰丰楼,一直被拒绝,李家后人坚持要遵循江慧琴的遗嘱,把泰丰楼留给江家人来继承。
现在秦淮已经找到了江卫国,理论上就已经找到了泰丰楼的继承人,泰丰楼可以重开了。
但是重开酒楼不是一件小事。
管理团队之类的好办,厨师是最难解决的。
夏穆芮前些年非常迫切地想要买回泰丰,这几年逐渐没有那么急迫,是因为夏穆芮非常清楚自己老了。他连经营芬园都没有办法保持每天正常营业,且一天只能接待3~4桌,更何况是经营一座酒楼。
他没有办法再当主厨了。
江卫国的厨艺在普通厨师里算不错的,但他儿子厨艺平平,后继无人。
酒楼最重要的是传承。
以江卫国的年纪,就算重开泰丰楼他也干不了多少年。等江卫国和夏穆芮都于不动了泰丰楼该怎么办?倒闭吗?还是交给其他厨师,又或者是让章光航来经营?
李家后人坚持要把泰丰楼留给江家后人,那么让章光航来扛鼎的泰丰楼还是江家的泰丰楼吗?
没有新鲜血液的酒楼注定会走向腐朽。
秦淮一开始以为夏穆芮是不想让泰丰楼就这么草草开业又草草闭店,所以才犹豫要不要去找江卫国,可是现在————
秦淮觉得夏穆芮就是单纯地害怕影响自己渡劫。
听秦淮这么问,夏穆芮第1次露出了有些迟疑的神色:「我——不知道。」
「最初我是怕耽误你渡劫,所以和陈生商量了一下,编出那个理由来拖延这件事。」
「现在你醒了,我却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有点干不动了。」
「七少爷年纪也不小,就算他能当主厨也干不了多少年,更何况他也没和江师傅学了几年艺。」
「我可以让小航去泰丰楼帮他们,但前提是泰丰楼得是一座有希望的酒楼,我不想因为我把小航困在一个他不想待的地方。」
「我确实很想见七少爷,但我怕事情会————」
夏穆芮非常罕见地开始瞻前顾后了。
赵诚安边吃鲍鱼边含糊不清地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到时候要是江卫国他们一家撑不起泰丰楼,章光航也撑不起来,就让秦淮去帮忙呗。以他现在的点心手艺,还有他的出货量,绝对能把泰丰楼干成全国第一的白案酒楼,把我们知味居都打趴下。」
秦淮:————
苏老板要是听到你这番话,第1个把你打趴下。
秦淮无视赵诚安,道:「夏生,有的时候你真得学学赵诚安这个没心没肺的性子。你都这把年纪了,我们两个连人都不是,还有什么好怕的,要是你有顾虑不敢直接去见,反正我们知道江卫国现在在哪,偷偷去见嘛。」
「年后约个时间,我们三个偷偷去见,要是赵诚安请不了假就我和你偷偷去见,把安悠悠也带上。你先远远地偷偷看一眼,看完再确定要不要相认。」
「要是见都不见,多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