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圣女一袭黑色长裙,那盈盈裙摆下,露出一截晶莹如玉的小腿。
梦幻般的紫眸下,如星河绚烂,似有无限风光。
这一刻,陈平安好似看到了昔年的烟火。
幻梦种种,涌自心头。
“不好!”
陈平安心中一荡,忙收回心神,眸光涟漪尽去,明澈如镜。
“这天罗”
陈平安眼眸深沉,心中浮现出一丝忌惮。
以他如今境界,寻常手段,早已难撼他的心神。可在天罗圣女的面前,他却是屡屡荡漾,此等之事,已不能用巧合来形容。
昔年,魔君秘藏,除了那品阶难测的幻梦宝珠外,天罗圣女曾收获秘藏最大好处。
这些年以来,对方怕是消化了不少。
眼下情形,真若动起手来.
陈平安思绪变化,神情却是平静一片。
自那一夜见面,他便察觉到天罗圣女的境界,早已成就天人。具体能为,即便是他,也难以感应。
从此前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的近处,让他一时间竟未有感应,此等手段,恐怕就不是普通的二境天人那么简单。
“这都怎么修炼的?怎么进境的这么快?”哪怕是他,在明确此事后,心中也忍不住咋舌。
这天罗圣女的修为进境,快得好像有点离谱了。
这魔君秘藏的底蕴收获,当真是有如此巨大?
陈平安想起了昔年秘藏,那空无一物的外殿。
陈平安心绪百转,天罗圣女也移开了那如幻梦般的眸光,气质空灵,神情有些冷淡。
仿佛,方才的那一瞬,只不过是陈平安的错觉罢了。
“数月前,苍炎荒漠,本殿遭遇一场袭杀。本是普通的一场袭杀,但那日”
天罗圣女声音空灵,驱使着遁光,同着陈平安讲述着事情的经过。
陈平安静静地听着,看着身旁的女子,只感觉突然有了一种距离感。
两人的距离依旧,彼此相距不足一臂,但不知是陈平安的错觉,还是真就如此,两人之中,似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存在。
虽然知道,此等现象,本就是正常的。
但不知怎的,前后对比,落差之下,陈平安的心中竟生出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要说两人距离最近的时候,那便是数日前的那一晚,天罗圣女揭开面纱,露出一张空灵绝美,苍白柔弱的脸颜,那时候的她,柔弱得就好像是一个需要被人呵护疼惜的普通女子。
没有丝毫的防备和顾忌,就这么毫无保留地交托着她自己。
那一刻,陈平安甚至怀疑,他就这么直挺挺地抱上去,对方都不会有丝毫地抗拒。
揭开面纱的那一瞬间,陈平安承认,心中确实浮现出了无数美好,那坚若盘石的心境,出现了些许柔弱和波动。
但那样的天罗圣女,好似就只出现在那一夜里,看着身侧正讲述着事情的女子,陈平安的心中浮现出一丝不甘和后悔。
虽只有隐隐一丝,但就这么真切地出现在他心里。
“等等!不对劲!”
陈平安心境变化,很快便察觉到不对。
他猛地抬头,却见天罗圣女那如幻梦般的紫眸里,似是映照着星河,编织着一方幻梦。
“果然,你也没有忘掉,是吗?”
天罗圣女忽觉莞尔,凝眸一望,几乎要贴近在陈平安的胸前,吐气如兰。
空灵的气质,在这一刻,似是多了几分少女娇俏。
“圣女自重。”
陈平安头皮发麻,只感觉幻梦中的身影,好似在现实中重迭。
胸前感受着温热弹性,陈平安的眼眸内却是深沉一片。
“这天罗圣女,什么鬼!?修为怎么比我还高!”
也是在这一刻,他真切察觉到了天罗圣女的修为境界。
二境圆满,触及三境,半步大修之境!
“自重什么?”
天罗圣女好奇地看着陈平安,似有些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陈平安再转眸,却见天罗圣女,正好整以暇地在他身侧,方才的一切,仿佛都只是幻觉一般。
“神魂宝术!”
陈平安神情凝重,头皮隐隐有些发麻。
这天罗圣女的神魂造诣,竟已高到这等地步了?近距离下,连他都能瞒过?
还是说.
陈平安并未往深想去。
传闻,紫眼魔君,最擅迷幻之术,于神魂一道上的造诣,可以说是同境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这天罗圣女是得了他的真传了?
说实话,方才那一瞬,若非他心中还有顾忌,那等温香软玉下,他恐怕是要丑态毕露了。
也幸好.
陈平安有些庆幸,再度看向天罗圣女,他的神情就有些复杂了。
这冷一阵,热一阵的,搞什么鬼?
好在天罗圣女接下去也没玩太多把戏,如这几日一般,以正常情形讲完了整件事情。
从她的口中,陈平安也真正了解到了事情的全貌。
“圣女的意思是,有天人大修,目前正在追杀于你?”陈平安面色平静,天罗圣女提及之事,与他预估的虽有偏差,但大抵符合他的预期。
“你想让陈某出手,与你一同击退对方?”
数月前,天罗圣女曾在苍炎荒漠,遭遇过一波劫修伏击。
彼时,对方看她不过寻常天人修为,可任人拿捏,面纱之下,虽看不清她的容颜,但那一身独特气质,却是让人记忆犹新,欲罢不能。
对于天罗圣女的气质,陈平安是深有感触。明明是魔道妖女,天罗教圣女,面纱遮面之时,气质如魔女一般,虽不至魅惑,但也有魔教圣女之感。但面纱之下,却是如幽谷空灵般的容颜,尤其是那一双眼眸,如幻梦星河,让人沉醉。
苍炎荒漠,乃是北境的一方独特之地,一如北海,有无尽荒漠笼罩,但有炎火之意。地貌广袤,远非寻常地界可比。
哪怕是一些大型地界,在苍炎荒漠内也不过如沧海一粟罢了。
值得一提的是,按北境地志,风土见闻录等书册记载,从云霞地界出发,转经十数方地界,横跨苍炎荒漠,经数方地界,再过云海关,便可到大乾中州!
大乾王朝,疆域之内,真正的核心枢要之地。
虽只是一州,但疆土之广袤,远胜于任何地域。此外,中州,气运昌隆,修行气盛,强者的数量,也超过任何地域。
加之,各方势力扎堆,强者奔向前往,中州之内,武道天人也不算是如何罕见的存在。至少,绝不如其他地界一般,是那屹立在云端的强者。
像一些中州大城,仙城,宗师也不过只是勉强站稳脚跟。大宗师才能勉力一二,尝试开创一番基业。
苍炎荒漠内虽不如中州,但毗邻中州之故,也得了几分意境。苍炎荒漠内,虽是人迹罕至,但生活在这里的修行者,都绝非泛泛之辈。
当中有不少王朝通缉的狠角色,在这里生存,建立势力。
彼时,天罗圣女虽已迈入天人,但终究还是被人打上了主意。
但这一战,也不过尔尔。
按天罗圣女的讲述,不过云淡风轻,过程并未细致展开,显然是不值一提。
但伏击劫修,在苍炎荒漠内,声名不小,算是成了气候的劫修势力。
经历一次伏杀,接下来的袭杀和支援,便是源源不断。
对方有独特手段,可用以定位,天罗圣女虽及时察觉,但多方传讯下,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不过,袭杀之中,天罗圣女修为更进一步,历经数次袭杀,此事也算是彻底消弭。
但问题就在于
最后一次袭杀之时,闹出不小动静,数尊资深天人围攻之下,她施展魔君秘宝,被一尊路过的天人大修恰巧看到,凭借底蕴眼界,认出了其中的根脚。
此一番,便闹出了事情。
辗转诸多地界,对方紧追不舍,紫眼魔君,这几个字,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传奇。昔日传奇人物,气运之子,留下的秘藏遗留,哪怕只是一丝可能,都值得一尊天人大修锲而不舍。
好在,天罗圣女手段众多,更有教内底蕴重宝,此番出来,也是一路辗转,谋算许久,迎来了喘息之机,用以求援布局。
当然了,这都是天罗圣女的说辞。
具体如何,陈平安就无法验证了,只是从逻辑上来看,属于逻辑自洽,并无破绽纰漏。
对于天罗圣女的情感,陈平安可以说是极其复杂。
一时间,自己也说不清楚。
从经历上看,前一次见面,两人还在打生打死。可是从感觉来看,却是天然地对她多一份信任。
另外,还有幻梦之契,同伤共契的关系在,他倒也不怕天罗圣女真会做什么卖他的举动。
不过
此事,却也不得不防,毕竟,有很多事情的谋算,根本不需要伤及性命,这当中存在了太多的操作空间。
只是
陈平安看着身前女子,那与幻梦中几乎重迭的身影,千年幻梦当中,那一声声含情脉脉的夫君,那星空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心愿期盼,那一张娇俏含羞的脸颜,那月色下相依相偎的羁绊,还有那
极尽风华的温柔。
此等场景下,明明应该多些警惕,但看着对方,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一点。
“幻梦误我啊!”陈平安心中长叹。
还是修行不够,倘若心性明澈,岂会如此!?
陈平安审慎反思。
他看着面前的天罗圣女,好似并无他这般感触,神情虽不似冷淡,但也没有太多的亲近之意。至于幻梦中的那般姿态,更是一点踪迹也无。
此等姿态.
陈平安的心情变得尤为复杂。
“秘藏之事,影响颇深,若只是击退,只怕是遗祸无穷。”
听闻此言,陈平安收敛心中思绪,微微颔首点头。
魔君秘藏,确实非同一般,哪怕只是一丝可能,也足以引来众多关注。
对方眼下保留,是存着得此秘藏机缘的心思,意图将其收获到手,为避免事态扩大,他不但不会外传,还会竭力保密。
但若是联手将其击退,对方失了这份指望,谁知道会动什么心思。
届时,便是敌在暗,影响如何,难以预料。
“所以,圣女的意思是?”陈平安抬眸望向天罗圣女。
“你我联手,让他葬身在此。”
虽是早有准备,但听闻天罗圣女此言,陈平安还是忍不住讶然咂舌。
镇杀一尊天人大修?
还是一尊状态完好,盛年大修!?
也得亏是天罗圣女才说得出来这样的话。
若是其他人,修为还未至大修,不提击败,便已提及镇杀,旁人听来,无论如何都是天方夜谭了。
但这才是天罗圣女。
像前几日夜里,那夜色下惊鸿一瞥的风情,只怕是他的错觉了。
那面纱下苍白柔弱的面容,只怕也是对方的手段。
以幻梦之术,影响心神,结合初见,逼他做出决断!
陈平安面露思索,如此想到。
他甚至怀疑,若非有幻梦之契的缘故,这天罗圣女只怕会起其他心思。甚至对他出手,也不一定。
哎,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念及此前憧憬,幻梦中的岁月时光,陈平安不由如此感叹。
不过,此等心绪,刚刚浮现,便随即被他掐灭消散。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罢了,如今能和平相处,已经算是进一步了。
至于其他的,不能奢求太多。
“对方状态如何?”陈平安切中要害,提问道。
一尊天人大修,战力不比寻常,他自修行以来,从未交手过。
更何况,镇杀不比击败,其难度高了不知多少。
哪怕与天罗圣女联手,他也未曾有太多的把握。
一来是对自身战力的不确定性,他如今战力虽大致有了评估,但具体如何还真不清楚。
二来,大修积累莫测,不同大修间的底蕴手段,各不一样,对方情形如何,他一概不知。信息差下,即便再是自信,也不敢大放厥词。
“辗转数月,对方状态还算完好。”天罗圣女平静道。
天人大修,神魂之源,已成漩涡,利用天地之力的效率,不比寻常天人。一应的休养恢复,远非普通天人所能想象。
虽经历数月辗转,但对方状态完好,也在正常情形内。
陈平安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说说具体情况吧,天人大修,不可小视,多知道点信息也是好的。”
闻言,天罗圣女便是知道,陈平安是认可了此事,开始认真考虑起此事的可行方案。
以她的了解,此事绝不会错。
她的眸光微亮,介绍起了具体情况。
陈平安起初还神色如常,但越听越是惊讶。
“老牌大修!?”
他面色讶异地看着天罗圣女,对方竟是与一尊老牌大修,周旋了这么久!?
这一刻,陈平安忍不住对天罗圣女的战力,进行重新审视。
老牌大修,不比新晋,时光岁月下,一身战力底蕴,功法秘术,绝难预测。
联手镇杀一尊老牌大修,这是卖命的活啊!
“幻梦误我!”陈平安再度长叹。
若无幻梦之契,此事他说什么都不会接下。但
他看了天罗圣女一眼,沉声补充了一句。
“陈某不善斗法,此事竭力为之,但结果如何,圣女还是不要抱太高期待。”
感受着陈平安的目光,天罗圣女五官精致如画,气质空灵,一如此前那般。
她那如幻梦星河般的眸光,不经意间偷偷地打量了陈平安一眼。
他.
一直都这么稳嘛?
彼时,对方明面不过宗师修为,但战力却已触及风云,一身才情绝艳无双。
还有幻梦种种,如此深藏,竟是和她说不善斗法?
天罗圣女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幻梦千年,这世间要说了解,她一定是最了解他的人。
昔年,还爸爸爸爸地自称,逼着她一口一句地叫着爸爸。
现在
天罗圣女眸光淡紫,面纱下悄然浮现出一丝涟漪。
谁也不会想到,哪怕是她自己,也不会想到昔年北苍夜色下的那随意一眼,便将会是她一生的情缘。
莽刀陈平安,这是她,一生的归属。
也是她曲非烟的.
夫君!
愿与君共携手,愿与君共白头,相守相知,暮暮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