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好久不见。”
在剑宗外门的一座公园附近,渊见到了徐邢。
“嗯,好久不见。”
宁挽竹和明雨倒是没有跟着渊一起,而是去见了厉珂。
他走到徐邢身边,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怎么样,这些年过得怎样?”徐邢问道。
“还行。”渊笑道,“遇到过一些糟心的事,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
他看向公园一角,看着地上散落的落叶。
“只是我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要到这一天了。”
原本还以为要好多年呢。
毕竟‘飞升计划’就不是一个短期内能实现的计划。
“我也没想到。”徐邢轻叹。
得到太的‘理’之原初意向,直接看清了通往道源的路,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但很快,他又笑道:
“怎么样,心里是什么想法?”
“紧张吧。”渊苦笑,“我之前回到太玄界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但真到这一刻,反而有些不确定了。”
返虚只是无关紧要的点缀,到了合道才能算是参与其中,哪怕是通玄洞真也不过大一点的蚂蚁……
就连真仙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活下来。
面对这样一场知道结果,但又不知道具体结果的战争。
他甚至无法决定任何事,也无法保证任何事,若说不紧张……
那是假的。
他甚至都还没找到家乡呢!
“……”徐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那我给你一个选择怎么样?”
“嗯?”
选择?
不等渊开口,他就解释道:
“这一战注定不会轻松,所以我准备以太玄界为基础开辟一条时间支线,通过这种方式将返虚以下的所有人送出太玄界。”
“在他们的感知中,周围的一切都不会有变化,甚至他们都不会感觉自己已经离开了太玄界。”
“等一切尘埃落定,太玄界的封锁解除后再将他们接回来。”
通过时间支线……
将返虚之下的所有人送出太玄界?!
渊一顿,还未反应过来就发现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不对!
不是模糊!
而是错位!
这座公园的每一寸,整个剑宗、中央大陆甚至是剑光高墙环绕内的四部星域,都出现了一道与真正太玄界重迭在一起的影子。
就像是太玄界的另一面,影子太玄界与真实太玄界重迭交织,恍若一体,但细看之下却又发现二者之间泾渭分明。
徐邢本身站在真实太玄界。
可偌大剑宗无数剑修,却只有极少数和他一样站在真实太玄界的层面。
其余的绝大部分,所有返虚之下的人,都活动在已经与真实太玄界分开了的另一层面中。
“对他们来说,只是返虚以及返虚之上的高阶修行者突然消失。”
徐邢继续道。
只见他的眸光映彻出中央大陆亿万万里疆域。
众生如蚁,此刻却被简单粗暴的分为了两个部份。
返虚,以及返虚之下。
“除此之外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所以你说给我的选择……”
“我也不知道最后的一战多久才能结束,如果太久,时间支线的局势必定变得混乱。”
徐邢看向他。
“但要是有一个名望足够的人,又有足够修为的人去主持大局……”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渊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所以你是想让我跟着时间支线一起离开太玄界,等一切结束?”
“没错。”
“为什么?”
“因为你是拉开新时代帷幕的圣皇,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名望。”
呼~
清风拂来,吹下几片落叶,自两人之间飘过。
“当然,我不否认这有我的私心在内。”
“万一战局迟迟未能结束,要是我在这最后一战中出了意外,我希望……”
徐邢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
“我希望你能回到家乡,找到我的父母……”
“如果你有所顾忌,我可以让宁挽竹和明雨与你一起进入时间支线离开太玄界,以我的名义,没人会反对的。”
“你们的那一份,我会担起来。”
诚然。
这么做很不公平,对世上的所有人都不公平。
但他还是想,还是想在最后这一战前,自私这么一次。
“……”
这一回,渊沉默了更久。
“听起来是很好,但我不能。”
他缓慢摇头。
“我不能就这么离开,也不想在这种时候逃避,而且挽竹和明雨也不会愿意的。”
快两千年了……
他难以割舍的又岂止是挽竹和明雨呢?
如果太玄界安然无恙,他可以离开。
但明知已经来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又怎么可以离开,辜负那些一直相信他的人呢?
“会死的。”徐邢认真道。
“死就死吧。”渊忽然笑道。
“如果我真没了,恐怕还要麻烦老乡你帮我照顾父母。”
“如果我们两个都没了,大不了就让你那小师侄或者元麟代我们回去。”
他表现得格外洒脱。
“抱歉。”徐邢道。
“老乡,这就没意思了。”
……
……
傍晚。
剑尊大殿前。
远方的天边被染成璀璨的金红色,就像是镀上了一层烧红的熔金一般,分外绚烂。
别雪凝眺望远方,神情平静。
在她身前,通往山下的山阶上,池九渔百无聊赖的托着腮,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会随着绝大多数人一起离开太玄界,所以是来求师父让自己留下的。
但求了一下午,师父却始终没松口……
下一秒。
“师弟。”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一顿
猛地起身回头望去,就见徐邢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出现在了别雪凝身旁。
“师叔!”
她连忙跑过去。
“怎么了?”徐邢笑着看向她。
“我想留下来,留在太玄界。”她认真道。
徐邢一顿,但还是笑着:
“乖乖听话,你留下来的作用很小。”
“不如去跟着一起去,时间支线的局面到时候也许会很混乱,以你现在的神通,那儿才是你的舞台。”
“而且你不是想当宗主吗?”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锻炼锻炼。”
七大仙宗的化神层面的最厉害的一小撮修行者,几乎都收到了这样的指示。
池九渔如今的神通手段堪称古往今来第一化神,即便是他当年化神圆满时也远远比不上。
正因如此,她对那条时间支线的重要程度还要超过其他人。
“可是……”
“九渔。”徐邢无奈道。
“这一次真不是开玩笑的,你如果留下来,说难听的连炮灰都算不上。”
“如果出了意外,师叔也护不住你,你明白吗?”
池九渔垂下眼眸。
“我……”
“闭嘴!”别雪凝冷声道。
“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
“为了你那点无所谓的决心?还是那些没有任何意义的勇气就要留下来当炮灰?”
“会死的!”
“你的那些师兄师姐,我,甚至是你师叔!”
“如果我们都死了,你,还有剩下的人就是剑宗,明白了吗!”
池九渔抬起头,呆呆的看着她。
其实她刚刚是想说‘我知道了’……
但听到师父说的这些话,她内心忽然一下就难受到了极点。
“不,不会的……”
师父你那么厉害,师叔天下无敌,怎么可能会死!
她很想这么说,但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
别雪凝平静的话语让池九渔一滞,情绪都变得有些不连贯了。
“我们之所以决定要打,就是因为你师叔变得更厉害了。”
“最坏的情况只有极小的概率发生,更大的可能还是我们都没事。”
“所以,安安心心当你的代宗主去。”
话音落下,池九渔只感觉眼前一花。
眼中不再是剑祖大殿,而是巍峨的高山,一条山阶笔直向上,消失在金色的云雾中。
“……”
自己……
这是被送下来了?
望着山顶看了半晌,她才转过身,有些浑浑噩噩的往回走。
眼尾的猩红未散,走出了好一段,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
刚刚师父好像说……
让自己去当剑宗代宗主?
……
……
剑尊大殿前。
别雪凝望着逐渐远去的池九渔,轻轻的叹了一声。
这逆徒……
希望她能想明白吧。
想着,她回身望向徐邢。
“渊那边怎么说?”
徐邢微微摇头:“他也准备留下来,人非草木,他也有自己要守护的,所以到这最后一刻,他不想逃避。”
“那你……”别雪凝欲言又止。
自从当年师父逝世后,世上再没有比她更了解师弟的人了。
师弟最开始的愿望其实很简单。
保护好身边的人,找到回家的办法,回到父母身边。
“让九渔和云露去吧,如果真的出意外的话。”
“嗯。”
“师姐。”
“嗯?”
还未反应过来,就觉腰间一紧,却是身旁的徐邢忽然抱住了她。
“二十七万三千五百一十七年了。”
这是他来到太玄界的时间。
“……”
别雪凝有些宕机了。
虽然她和师弟师出同门,一起修行,经历了几十万年的风风雨雨。
但这般亲密的动作,自从他们长大一些后就再没有过了。
“万幸,有你一直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