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总摆摆手,咧嘴笑了:“王先生,别急着推。你以为我傻?我老包算的是大账。
你们要的是战略安全,我要的是长久饭碗。港口这块,你们参股进来,以后航道、通关、基建配套,方方面面好说话。
再说了,我跟老李通了个气,他都让利了,我能不跟上?没有这个道理!”
王新军这才明白,两人早已私下交流过。
包总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王先生,就这么定了。你们在二级市场赚的那份,是你们的本事,我一分不要。港口这块,我只要经营权,收益按股比分,谁也不吃亏。从长远看,是我占了便宜。”
王新军握住他的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两位港岛的大亨,一个主动让出怡和策略的股权和部分二级市场收益,一个把港口资产近半数股权以近乎成本价转让。
他们都看得明白,这是一次站队,也是一种表态。
他们选择的,不是王新军这个人,而是王新军背后那个正在崛起的力量。
——
王新军到港岛的第七天,通过陈秉正,见到了那位怡和的朋友。
那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
见面的地点不在中环,而在九龙的一家老式茶楼。
陈秉正做了个开场,然后借故离开,留下王新军和那人单独谈。
那人没有寒暄,直接从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推到王新军面前。
“这是怡和未来三年的资产出售计划。包括时间表、价格底线、潜在买家。”
王新军拿起来,逐行看完。
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翻江倒海,这份清单的价值,远超他的预期。
这人,可以啊!
王新军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份清单,我们按市场价付费。一分不少。另外,将来我们在港岛站稳了脚跟,你的位置,比在怡和高。”
那人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谢谢,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很多年后,他觉得这辈子做了很多投资,但选择和那边合作,是最争取的一件。
——
随后的三个月里,多线并进,配合得天衣无缝。
黄罗拔在明处与华资大鳄们周旋,他的策略是不出头,不争先,但关键时刻递刀子。
李超人那边,通过几家离岸公司增持港灯股份,同时按约定把跟投资金产生的三成盈利,悄无声息地划入王新军指定的账户。
包总那边,一边收拢港口资产,一边推动置地港口码头公司的股权重组,四成九的股份以远低于市价的成本,纳入了国有投资平台的名下。
王新军通过陈秉正的那位朋友,提前掌握了怡和每一次资产出售的底牌。
价格底线、时间表、潜在买家,所有的信息都在他手里。
当怡和开始抛售资产的时候,王新军总能让人在合适的时机出现,以合适的价格拿下。
但在多线并进的暗处,还有一条几乎无人察觉的线。
安德森紧紧盯着资金流向和市场情绪,替赵振国牟利。
三个月后——
怡和系四家上市公司的股价平均下跌了35%,但王新军他们手里的筹码,平均成本比市场价低了两成。
怡和被迫出售的核心资产,被切成了三块:
港灯落入了李超人手中,港口资产由包总主导运营,电讯业务则被一家与内地有合作关系的财团接手,三块资产没有一块落入不可控的外资手中。
按照原先的预估,王新军这边在二级市场的股票操作上净赚近四成,再加上通过离岸公司低价收购的怡和策略股权,已经是相当可观的战果。
然而,当李超人的协同收益分成和包总的港口股权转让全部落实之后,这笔账变得完全不同了。
黄罗拔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计算器,反反复复按了三遍,然后把一张纸推到王新军面前。“新军哥,你看看吧。”
王新军低头一看,沉默了很久。
二级市场净收益,将近四成。李超人主动划拨的跟投利润分成,三成。
包总港口码头公司四成九的股权,以接近净资产的低价转让,按照怡和崩盘前的市场估值来算,单这一项,就相当于白送了近十亿港币的资产。
再加上通过离岸公司低价吸纳的怡和策略股权、牛奶国际的部分权益,以及后续电讯业务整合带来的衍生收益,整个盘子算下来,王新军一方的总战果,不仅反超了李超人和包总两家之和,甚至超出了京城方面最乐观的预期。
李超人和包总当然也有各自的收获。李超人以低价拿下了港灯的控制权,包总则夯实了港口帝国的根基。
但两人不约而同的让利,使得这一局的最大赢家,不是港岛的旧钱家族,而是王新军背后的国有投资平台。
这几笔账,王新军和黄罗拔能算清楚,京城那边将来也能算清楚。
明面上,黄罗拔跟着喝了口汤,赚了八位数,但暗地里,安德森那边已经小赚了九位数。
但有一笔账,谁也看不见。
这笔钱,跟公家的盘子比起来,只能算一个零头。
王新军看着那张纸,没有笑,反而有些感慨。
他想起李超人在会所里说的那句话——“不是给你的,是给你背后那些人的投名状。”又想起包总在游艇上咧嘴笑着说的那句——“从长远看,是我占了便宜。”
他们都看得很远。
港岛即将进入新的时代,而在这个时代的门槛上,有人选择了往前迈出一步,用真金白银,换一张通往未来的入场券。
王新军给京城发了一封密电,“怡和案第一阶段完成。盈利远超预期。下一步,怎么办?”
京城的冬天来得早。
赵振国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王新军发来的密电,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三个月前,他还坐在书桌前,对着黄罗拔的密报发愁,到底是谁在市场上扫货?为什么没有人通知他?
三个月后的今天,那个自作主张的人已经被调回内地写检讨;他的好兄弟王新军正在港岛运筹帷幄;黄罗拔在明处纵横捭阖;安德森在暗处盯着每一寸市场动向;李超人和包总在关键时刻出手接盘;怡和的资产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到龙国人的手中。
而他自己的那份报告,已经被正式确定为国企入港战略的蓝本。上面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他是核心成员之一。
正想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工作组组长贺老的秘书老周,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振国同志,贺老请你来一趟。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