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声看去。
前方路边扎了个巨大棚子，人群挤得苍蝇都飞不进去。
且各种混乱声嘈杂。
有悲切哭喊、炒菜碰锅声、鞭炮声、以及听不太清的法事诵读声。
小绿一眼认出这是有人在办事，办得还是丧事。
“诶呀，真是瞌睡来了遇见枕头。”
灵机一动的他，迅速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
三两下把姜瑞摇醒，笑嘻嘻的把他拉下车来。
“走走走，姜兄，我带你去吃地道农家菜。”
“啊？什么农家菜……”
姜瑞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进路边棚子。
“张大胆，随两百。”
在姜瑞朦胧错愕的目光中，小绿扫完钱又把他拉到旁边桌前坐下。
“姜兄，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席了。
不瞒你说，小时候我觉得最好吃的菜就是别人家办席酒菜。”
从睡梦中缓过来的姜瑞，对此表示认同。
他小时候也吃过席，而且还经常盼着有人摆席。
对那会儿的他而言，能吃上一顿席堪比过年，甚至远高于过年。
不过他没钱随礼，而是会帮主人家端一天饭菜作为答谢，绝不吃白食。
眨眼间，八人圆桌很快坐满，都是些穿着朴素的农村人。
“二狗，明天王老爷子上山，你要去帮忙不？”
“诶哟，乔大眼，怎么吃饭都堵不住你嘴。”被叫二狗之人白了身旁之人一眼，并小声咕哝着。
“你要抬没人拦你，我还想顺顺利利多活几年呢。”
姜瑞二人感知何其敏锐，当即听出其中不对劲，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啊？你不去吗？”乔大眼稍显意外的看着他。“大家乡里乡亲的，王老爷子平时人也不错，不去不太好吧。”
“你懂啥啊！”二狗斥了他一声。
随即转头四处看了看，见主人家没在周围，他凑到乔大眼脑袋边上，把声音压得极低。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事你最好别掺合。
实话告诉你吧，吃了中午这顿，天黑那顿打死我都不会来的。”
二狗这小心神秘的样子，不由得令乔大眼凝重起来，赶紧询问道。“到底咋回事儿啊，连吃饭都不来了？”
“嘘～”
二狗先假意轻咳两声，接着又看了眼周围，确定主人家没在附近才凑到乔大眼耳边小声说着。
“我前天晚上在这打牌，上厕所时无意看到王老爷子的长明灯根本点不亮。
他儿子把打火机都快按爆了，灯芯偏偏死活点不着。
当时我还想过去帮忙，结果在堂屋做法事的师傅就先着急忙慌的跑了出来，嘴里还喊着让他家另请高明。”
低语间，二狗眼神示意乔大眼往堂屋方向看，嘴上继续道。
“我悄悄观察过，今天的法事师傅已经是第四波了，而且是早上刚到的。
你信不信，要不了多久他们也得跑。”
“啊！这么邪乎？”乔二眼似乎有些被吓到，双眼满是吃惊的盯着堂屋方向，连饭都顾不上吃。
“邪乎？更邪乎的还在后面。”二狗抬手掩着嘴巴再次小声道。“隔壁村前两年很出名的郑半仙，你听说过吧？”
“知道啊，就之前老帮附近人平事，后来因年纪大了没干了的那个。”
“对。”二狗点了下头。“王全发昨晚悄悄去把郑半仙请了过来，想让他帮忙看看王老爷子。
结果郑半仙才到堂屋门口，当场被吓得扭头就走。边走还边说这事他管不了，让王全发再也别去找他。”
“嘶～”听到这话，乔大眼被震得眼睛更大了，瞳中浮出些许惊恐之色。
“王老爷子犯啥了？连郑半仙都搞不定！”
“嘘～”二狗连忙做了个噤声手势。“这事没几个人知道，我也是偷偷观察了几天才发现的。
你别拿出去乱说。
不然明天没人帮抬王老爷子，他儿子不得找我拼命。”
“放心吧，狗哥，我肯定不……”
哐当～
乔大眼话没说完，被纸人、纸轿遮住的堂屋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刺耳异响。
与异响一同出现的，还有一阵急切争吵。
“师傅，求求你们了。
就最后一天了，辛苦你们做完行不行？！
我可以加钱！”
“王老板，我也求你了，让我们走好不好。
不是钱的问题，是根本没法做啊！
长明灯点不燃，引路香烧不着，我敲法乐的道锣鼓捣没两下就裂了。
王老板，我怕挣钱没命花啊，让我走吧。”
顺着吵声望去。
两名身穿法事长袍的师傅，正与一神色憔悴的中年人激烈拉扯。
而且任凭中年人怎么挽留，法事师傅丝毫不为所动。哪怕长袍被扯坏了，他俩也只顾着收拾东西离开。
在众人吃惊又看戏的目光中，法事师傅很快拿起工具上了车，一脚油门离开了此处。
如此一幕。
在场之人不是傻子，纷纷听出了不对劲，迅速开始低头私语起来。
“哟，王老爷子给人法事师傅都吓跑了，怕是犯了什么凶呐～
晚上我得提醒我家那口子，明天坚决不能让他抬棺。”
“天呐～
长明灯都点不亮，那也太吓人了，说啥都不准我二哥去抬。”
乡下人最看重面子。
办丧事没有法事师傅，棺材上山没人抬，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听见周围人的议论声，中年人顾不得离不开的法事师傅，立马故作镇定的大喊起来。
“各位父老乡亲，大家吃好喝好啊，明天还得劳烦各位。”
一声喊完，他深深朝人群鞠了个躬，而后迅速回到堂屋中。
经此一遭。
众人哪还有心思吃饭，全都不自觉朝堂屋门口围去，想看看究竟咋回事。
“打！赶紧给我打电话，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请来师傅。
今天是最后一天。
无论如何，都要让爹安安心心走完最后一程。”
中年人在堂屋咆哮着，惹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频繁。
有人看戏，有人干饭。
小绿夹起一大块酱肘子，咬得满嘴是油。
“姜兄，来都来了，你看……？”
姜瑞吃相也没好到哪儿去，嘴里全是饭菜，说话都模模糊糊。
“好吃～
先吃，吃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