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随着吴晓悠等三人从天而降，微风将吴亡额前本就显得有些慵懒的碎发吹得凌乱飘动。
从那碎发间，秦书生看着吴亡的双眼中透露出一种对万事万物都麻木的死寂。
他其实也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青龙会牺牲。
这种可能性秦书生是打心底里不愿意如此去推测，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选择无视。
既然尊者给人类下了判决书，并且明确表态会在三日过后降临。
那就只能说明一种情况——祂们找到办法处理掉青龙和【混乱】了。
哪怕秦书生始终认为再给青龙一段更长的时间之后，说不定不需要借助【混乱】的帮助青龙也能够对抗尊者。
或许在那遥远的将来甚至能超越祂们也并非是荒谬。
他对这位挚友的信任就是到了如此地步！
可现在没有时间了。
一切都来得太快，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人类的未来似乎已经被锁死了。
只不过现在绝大部分人都还不知情而已，依旧沉迷在公测带来的庞大资源当中。
就连青龙也不让自己等知晓情况的人将一切透露出去。
因为众人都很清晰地知道这些残酷的真相除了会引起恐慌以外，对于现状的改变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尊者那种层次的存在，已经不是所谓人海战术能处理的了，毁灭世界对祂们而言甚至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如果青龙这道人类的最后防线倒下，抵抗已经失去了任何的意义，那就剩下的选项似乎就只有一种了。
那便是逃命……
“所以，我的态度你确定之后，就打算劝我走吗？”吴亡忽然开口说道。
他在秦书生说完那些话之后，就已经想明白了对方出现的原因。
果不其然，对方叹了口气无奈说道：“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好吧，我也不讨厌和脑瓜子灵活的人交流，起码不需要我反复去解释一些繁琐的事情，而且你对此估计也早就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吧。”
“那么，你的回答是什么呢？”
“是跟我去进行【火种计划】，还是执意要留在这个即将毁灭的家乡。”
刚落地的吴晓悠等人还震惊在这片战场遗址的凄惨，听到这番话直接就愣住了。
卧槽？发生什么事情了？
怎么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这么严肃。
她们下意识地将想要关心吴亡的话憋在心里，就像是不存在一样让这两人不受影响的交流。
吴亡平淡问道：“人选评判的标准是什么？”
对方口中的【火种计划】这个名字，再加上当前的局势来看，吴亡已经能够猜测到其用意了。
果然，青龙也不是一味地在正面对抗，他也在为那不明朗的未来做准备。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这个计划同样是利用灵灾玩家可以轻易去往其他世界的特殊性，让一部分人彻底成为副本世界的流浪者，从此与现实世界切割干净在别的世界存活下来。
火种计划，重心当然是保留火种，人类文明的火种。
然而，问题的关键也同样在此。
火种的人选是怎么决定的呢？
既然青龙没有将这灭顶之灾公布，那就表示人选的范围恐怕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听到这话的秦书生耸了耸肩表示：“抱歉，我不能透露这部份内容，唯一能说的就是你和彼岸花都是最优选的那一批人。”
毕竟，这个计划所涉及到的后果影响极大。
按照目前的局势以来，留在现实世界的灵灾玩家多半都会被尊者灭杀或者强行掳走成为祂们的玩物。
所以，火种的人选绝对不能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知晓，更不能被蒙在鼓里尚且不知道真相的普通玩家知晓。
在吴亡正式表明态度加入之前，秦书生不能将更多的信息跟他说明白。
看着对方的态度，吴亡抬头看向天空说道：“我猜，这个标准的首选就是与对人类的忠诚有关吧。”
“青龙也不希望作为火种的人是去往副本世界之后，就变得此间乐不思蜀的。”
“其次，还要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否则的话没办法在副本世界迅速适应新生活。”
“最后或许还有其他标准吧，我这会儿懒得去细细琢磨了。”
吴亡可没有忘记，青龙能够看见一个人的灵魂色彩，以此判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但这一点秦书生并不清楚，他只是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又咽回去只能憋出一句：“我收回前言，我现在讨厌和聪明人说话了，燕双赢，得亏你不是灾教的人啊，否则还不知道有多难缠呢。”
面对这样的调侃，吴亡撇了撇嘴语气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依旧保持平淡道：“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对绝大部分人来说不公平，他们到死都不会知道有活下去的希望。”
噗呲——
秦书生忽然笑出声了。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儿。
满脸调侃地说道：“哟，咱们的燕双赢阁下，什么时候会在乎公平二字了？”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甚至救不了大部分人，只能保留火种寄托在渺茫的未来当中。”
“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作为欲海灵尊的圣子，长期接触过尊者的燕双赢而言，应该很清楚祂们所带来的灾难是何等的绝望。
事实也正如秦书生调侃的那样——吴亡并不在乎所谓的大部分人。
他只是继续问了一句：“我的意思是，獬豸真的没关系吗？”
“那家伙，眼睁睁看着数不清的同志在连真相都没办法知晓的情况下灭亡，对于他而言恐怕难以接受吧。”
“回去之后替我向他说声抱歉。”
此言一出，秦书生沉默了。
獬豸同样也是他的朋友。
他当然很清楚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毫无疑问，作为除了青龙以外第二个觉醒天赋的玩家，獬豸也同样在火种计划最优选的一批人当中。
正因如此，獬豸知道真相，也备受煎熬。
这也算是獬豸对自我的一场考验。
只是他没懂燕双赢要说什么抱歉？这件事儿本来就不是对方能改变什么的吧？
没等秦书生继续说什么。
吴亡就叹了口气表示：“至于我……待定吧。”
“暂时可以不用将我作为火种计划的一员，我这边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嗯……叫做流浪或者放逐计划吧。”
“放心，我也不会将火种计划透露出去的，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说罢，他的目光这才看向一旁的吴晓悠。
笑着对二姐说道：“没事儿了，那镰刀怪被这俊书生揍跑了，暂时不用担心他的问题。”
听到吴亡的话，吴晓悠也是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一样轻松了不少。
那哭脸怪人给的压力也实在是太大了。
没想到真的跟着回到现实世界进行追杀，如果没有秦书生的话，估计还得闹腾一番才能够脱险吧。
好在这一次毁掉了金蝉，导致慈悲寺作为连接副本和现实的通道关闭，那家伙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再继续作妖了吧。
至于以后嘛……
那时候吴亡估计都已经在各个副本世界流浪了，就更不用担心对方来现实世界找麻烦了。
只不过吴晓悠还是有些不甘心。
她无法接受什么困难都是阿弟顶在前面。
想到这里，吴晓悠攥了攥拳头，心中暗自下定决心这个哭脸怪人自己一定会帮阿弟解决掉的。
只要吸收更多的【旧日碎片】提取力量，自己也迟早能够做到这一点！
看着吴亡已然不在乎刚才的话题。
秦书生的无奈之情也是愈发明显。
对方作为青龙认可的玩家，如果可以的话，他自然是想要让燕双赢加入进来，一步步看着对方如何成为那后来人。
但秦书生也很清楚，这种事情始终是要燕双赢自己做决定，不可能说是一棍子打晕就抗走的。
更何况青龙还跟自己说过一些话。
他刚才没有提起。
“如果燕双赢不愿意加入火种计划的话，那便随他自由行动不用强求。”
“他也会走出一条自己的道路。”
这才是青龙对燕双赢的态度。
也正因如此，秦书生才对这位自己接触过不少次，却始终感觉自己没有看透对方的独狼玩家更感兴趣了。
此番过来也算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吧。
啪——
他将手中的折扇合拢。
耸了耸肩道：“既然你都这么说，那我没什么事儿就先回京城了。”
说罢，合拢的折扇化成一支玉石雕琢的毛笔。
这玩意儿吴亡之前也见过，似乎是对方用来进行长距离移动的手段。
下一秒，毛笔在其身前晕染开一副水墨画。
其内容正是当初吴亡在京城异事局总部去过的青龙那局长办公室。
秦书生迈步踏入水墨画之前，回头稍微有些认真地说道：
“燕双赢，好好活着。”
“希望未来咱俩还有较量的那一天。”
看着对方说完后一点点融入水墨画的身影。
吴亡也给予了回应：
“别说得跟遗言似的，这不是还有三天嘛。”
“万一有谁创造奇迹了呢？”
这话让秦书生在水墨画中都忍不住当作个笑话发出呵呵声。
“在尊者手中拯救现实世界吗？那确实是奇迹了。”
“如果真有就好了……”
随后他的声音在空气中渐渐消散，最终就像是从未来过那样没有在原地留下一丝痕迹。
见此情况，吴晓悠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她当然听出了阿弟的言外之意。
吴亡口中的奇迹就是他自己啊！
用【不死】的吸引力将尊者的关注强行拽走，在这场灭顶之灾面前为全世界谋出一线生机。
这件事情无论成功与否，同样不会被大众知晓。
就像他们不知道灭顶之灾已然将至一样，也不会知道灾难也悄无声息的离去。
世界依旧，玩家依旧。
只是少了个人而已。
这是一场吴亡的自我放逐。
“说起来，二姐，想回去看看吗？”吴亡忽然开口说道：“回去和慧明无声他们道个别啥的，毕竟之前的离去实在是有些太仓促了。”
吴晓悠：“啊？”
回去？还能怎么回去？
忽然间，她想起了阿弟跟自己说过的【锚点】这个东西。
那是经历完灵灾欢乐秀的时候，欲海灵尊给阿弟准备的员工休息室，通过那里就能够回到曾经的副本世界。
“等会儿，我也能去吗？我又不是祂的员工……”
话音未落，吴晓悠便感受到周围的环境开始产生剧烈的改变。
就像是灵灾游戏的副本开始前那样，几乎是眨眼间便从一片死寂的战场遗址，来到了某个温暖的小木屋内。
看着那噼啪作响燃烧着的柴木，以及壁炉前柔软的沙发，吴晓悠连连称奇用手上前摸了摸。
“这里说着是祂赐予的员工休息室，实际上归属权已经在我这儿了，带不带人进来我也能决定。”
“说起来，我这里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觐见空间了。”
吴亡打趣着说道。
但也不算是真的开玩笑。
因为吴亡确实有这种感觉。
与其说是他能带外来者进入此地，倒不如说是赐予了对方在这里觐见自己的资格。
至于墙上那些壁画之类的，只有在吴亡的带领下才能进入，想要离开这里也得他同意才行。
这不就是另类版本的觐见空间吗？
此时玛丽和莉莉丝倒是已经站在那一排壁画前欣赏起来。
看到其中关于【假面舞会】的游轮，以及那残破不堪被摧毁的艾骨伊小镇，两人也是感慨万分。
吴亡带着二姐走了过来，站在新出现的那副寺庙壁画面前。
缓缓抬起手探了过去。
随后连带着屋内所有人都像是被压缩后吸入画中那样瞬间消失在木屋当中。
这番重返慈悲寺，倒也不全是吴亡真的心血来潮只想着带二姐回来道个别。
而是他觉得在既然自己三日后就要流浪万界了。
那还是先体验一下这种非灵灾游戏副本开启的传送是怎么个事儿为妙，以免之后自己万一有什么失误呢。
提前适应一下总是没错的。
呼——
在副本世界的慈悲寺那也同样被战斗波及得满地狼藉的山门口。
吴亡等人凭空出现的同时也稍微有些警惕。
虽然说那哭脸怪人淆视多半不会再折返回这个已然失去任何价值的副本。
但万一那家伙就是脑子一抽呢？
好在警惕片刻后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众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走吧，去山下找慧明和无生二人。”
“如果他俩没有被之前的战斗波及到的话，现在应该就在山下的城镇当中。”
说出这话的吴亡稍微有点儿心虚。
毕竟那场战斗的波及范围太大了，临走时哭脸怪人淆视的影子世界更是将整座深山覆盖。
他还真不好说那师徒二人有没有事儿。
希望吉人自有天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