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猴子已死
「————这只啾啾,怎麽说得那麽准呢?」
吴蚍蜉苦笑。
他虽是分身,但是主体却能够传递给他信息,除非偏史闭合关闭,那时他就只能够靠自己了。
而在进入到这段偏史时,他就收到了那一场会议的情况,对於啾啾所说的精神病人脑子不好,行动力却强,往往做过之後才开始想为什麽做,他虽不赞同,不过至少也明白他确实说不出现在他的许多做法,因为这是他实力抵达这个层次後才发生的情况。
这或许也是那些极高位的存在总是神神叨叨的原因吧。
「不管如何,总是来到了这里————诸多摺叠卷曲时空里也很是重要的一个,甚至可以说是许多摺叠卷曲时空里的核心节点————」
大唐安平十三年,是这个时空的纪年时间,换算一下,差不多是那只猴子送唐三藏取回真经後的五百年,也是那只猴子死後的第五百年。
「————原来如此。」
吴蚍蜉看着满目疮痍,行人稀少的长安,又看着灰扑扑,没什麽阳光的天空,看了半晌,这才暗自叹息。
青帝的第二条路,就是於这虚无之中创造一个天地世界出来。
是那种完全正常的天地世界,不说三千大道,最起码也要有三百大道,更是有着标准且自洽的生死轮回,因果命运,循环时空————
但是这第二条道路却受限於三者,第一就是大法力来执行这一切,要行开天辟地之举,而且还并不是在一个已有的世界中行开天辟地,而是於虚无之中创生一切,怕是现在的初仙初佛都可能做不到。
第二,各种大道来源,固然是可以自行领悟,以证道果补之,但是这所需要的时间可就海了去,还是那句话,便是初佛初仙都做不到。
第三,这其实才是最关键的一条,那就是污染源头的存在,只要污染源头存在着,那甭管你造出来的世界到底有多完美,其结果必然都是粉身碎骨,其中的一切,包括这个世界都是污染源头的饵食。
所以,青帝的第二条路不过是梦幻泡影,当初与吴蚍蜉对战时甚至提都没提。
祂是圣人,圣人必然是知行合一,无分善恶,所以祂也自称是大盗,世间一切希望的大盗,其所谓的第二条路,以及为天地苍生所留下的希望,也是吴蚍蜉在一万两千年後才知晓的事情,他将一切希望都留存在了那里,也算是留下了最後一丝念想。
同时,直到这一刻,吴蚍蜉才知道青帝为了这第二条路做了多少实验,做了多少准备,这些摺叠卷曲时空依托於相对时空观,但是又并非是真正的相对时空观,更确切的说,这些摺叠卷曲时空的旁史,连梦世界构架都不是!
这里,全部都是各种世界的雏形!
或许不大,肯定比不上梦世界构架,但是这些世界雏形确实是有类似大道一样的底层本源规则存在,也有着生死轮回与完整自洽时空观,虽然可能类似於口袋维度,而且被摺叠卷曲到除非吴蚍蜉这个层次的存在,或者掌有时空权柄的最起码零点二层级根源与超越境,不然连进入与发现都做不到,但是————
这些确实都是世界的雏形!
青帝,为了完善第二条路,他做了不知道多少不为人知的实验与准备。
但是,只要还有污染源头存在,这一切全部都是梦幻泡影,这些被摺叠卷曲着的世界,一旦破开,那麽立刻就会被污染源头所注视,其中的真实必会化为污染源头口粮,所有的一切都将荡然无存。
「——原来如此,这些既是你的实验,为真实创世做准备,同时也是为了万象与万灵得见,最终一战做准备————」
吴蚍蜉呼了口气,擡头看天,看着天空上有游龙腾飞而过,只不过这游龙浑身都是人脸张合,看起来甚是让人惊悚。
那只猴子死了,死在将唐三藏送回大唐之後,被天兵天将擒拿斩杀,然後身化六根,各为仙佛妖魔所得,而今至此已经五百年,天下大乱,仙佛妖魔横行诸天,人类则沦为最可悲的口粮与丹药,但是与此同时,那怕此世只有微量污染,也引得世界底层规则本源发生畸变,怨念结合六根器,产生了此世界的灾难浩劫————
吴蚍蜉此刻就站在大唐首都长安中,所见行人却不足百人,整一副末日情景。
「————看着像极了类魂游。」
吴蚍蜉嘀咕着,然後他耳朵就被一只手给揪了起来,一个白嫩小娘单手叉腰,单手揪着吴蚍蜉的耳朵道:「好哇,今日我去学堂给你送饭,听师兄们说一上午都不见你人影,果然又跑出来耍子了,说,可去赌了!?」
吴蚍蜉苦笑一声,对着小娘道:「甘娘,我身上一文钱都无,怎麽去赌?」
「看了也不行!」小娘左右望了一圈,然後跑到街边拾起一根木棍,对着吴蚍蜉屁股就是抽打而来,边打边说道:「我替你娘打你这个赌徒,打你这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打你这个————」
打着打着,甘娘先就哭了起来。
周围行人虽少,但是也有一些街坊邻居,都在对着吴蚍蜉和甘娘指指点点。
吴蚍蜉脸皮厚,这是他投入此个偏史节点的本地身份,可是他本质可是吴蚍蜉,自然不会在意这些,打就打了,为这个身份,为前身赎罪也无妨,反倒是甘娘脸皮薄,抹了抹眼泪,拉着吴蚍蜉就往街道岔路走去。
走了半晌,许是她气消了少许,就边走边低声道:「吴蚍蜉,爹娘虽是走了,但是你也不能够一直沉迷哀伤啊,吴家也是书香门第,此次秋闱,我问过好几个师兄弟,他们都说你可以去试探一回,只要中了,你便是举人哩,到时候自有读书田发下,不但可以继续读书,连同一些欠帐都可以还清,到时候也算是重整门楣了,若是继续读书,再能够去春闱上试探一番,便是爹娘在地下都可以安息————」
甘娘唠唠叨叨,吴蚍蜉却是头大。
读书?考试?还是古代的科考?他?吴蚍蜉?
莫不是在为难他吴蚍蜉吧?
不过这实是此界凡人为数不多的出路。
大唐,作为这个世界的核心政权,好歹有一些抵抗仙佛妖魔的力量,虽然也是砧板上的一块肉就是了——————
吴蚍蜉在这个偏史中,是一个书香门第的子嗣,只可惜遭了魔劫,父母都亡,而他的原身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赌徒,结果家业被官吏和地痞流氓盘剥殆尽,也亏得他早早定亲,甘娘子就是他的媳妇,而甘娘子家是长安城中一家秀坊的坊主,好歹有些余钱,有些势力,而甘娘子和她家都是信守承诺的清白人家,所以才护持得住他,又供他上学读书。
只可惜这世上,毒狗和赌狗绝不值得信任,这玩意隔三岔五的找甘娘要钱,就旷课跑去耍赌博去了,也是隔三岔五的惹得甘娘抛头露面的来找他,又对着他哭泣。
这一切记忆吴蚍蜉都有,旁人的指指点点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但是这记忆却始终在攻击着他。
吴蚍蜉很想要对甘娘子道:「对这麽一个玩意用心,实在是没意义。」
但这确实是他的原身,本来从理论上而言,以他的位格与体量进入这些偏史中,演化而出的身份必要锚定他本身才对,不说什麽修真仙人,最起码也应该是道德达人才对啊,结果怎麽就变成了这麽一个玩意了呢?
(莫非,所有锚定都是锚定的我的第一世人格与身份?那可真是苦也了————)
吴蚍蜉苦笑,一路走来,果然到处都是人对他指指点点,甘娘子脸色越是羞红,也不多说,就拉着他快速的往家中而去。
这个节点里的吴蚍蜉和甘娘子依然是婚约状态,甘家也明白告诉了吴蚍蜉,若要娶甘娘子,那就最起码考上举人才行,所以两人自然没有成亲,也没有同房,而此时此刻,吴蚍蜉这肉身就独居在甘家偏房。
回到甘家,甘娘子也没敢告诉父母吴蚍蜉又旷课了,而是带着他去到了偏房後院,吩咐吴蚍蜉自己看书,然後她则偷偷去了厨房为他做吃食。
这一切自不多说,吴蚍蜉来到偏房後,自然也不可能看书,而是默默的看着天色。
天色昏暗,但也可以隐约看到太阳西下,夜晚时分就要到来。
不多时,甘娘给吴蚍蜉提了一篮子的食物,除了一碗米饭,一根醋萝卜,居然还有一小块肥肉与一颗鸡蛋。
甘娘也不多话,给吴蚍蜉铺设好了饭菜後,就叮嘱他快吃,而她就这麽定定的看着他吃饭。
吴蚍蜉几口将这些食物吃完,看着天色越加昏暗,就对甘娘道:「走吧,已经入夜了,记得回去叮嘱小菊关好门窗。」
小菊是甘娘子的贴身丫鬟,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以後是要一起陪嫁给吴蚍蜉的。
甘娘默默收拾碗筷,听到这些,她甜甜一笑道:「我如何不知道?反倒是你,迷迷糊糊,之前听巡逻的小厮说,有一天巡逻偏房後院,居然看到你窗户开了小半,吓得他们几个护院都不敢上前,还好第二天你安然无恙呢。」
吴蚍蜉也不说话,甘娘默默收拾完毕,本有心多待片刻,但是毕竟他们还没成亲,所以甘娘默默走到吴蚍蜉两三处距离,低头道:「好好读书,好好休息————今年莫要贪玩了,我已经二十一了————」
说完,甘娘低着头就走出了房外,又仔细为吴蚍蜉检查了门窗,这才逐渐的远去。
待到甘娘完全走远後,吴蚍蜉这才露出了苦笑。
真是一个好姑娘,只可惜————
吴蚍蜉微微摇头,也没有睡觉什麽的,而是直接盘腿就坐在了床上,又过去了许久,这时已经是深夜,他居然直接推开门窗,立刻就从外面有淡淡气息涌入,整个肉身都可以感觉到微微发凉,既有肉体的发凉,又有心底里本能的感觉到不对劲。
可是吴蚍蜉依然不理,只是擡头看向了天空。
这时候灰蒙蒙的天空已经散去了雾霾,可以看到天空上一轮远比地球上更打的圆月耸立天顶,月光洒下,却给这明明宁静的夜色添加了一分诡异。
「差不多————要来了。」
吴蚍蜉默默嘀咕,只是看着。
忽然就在这时,某种炽热凭空而生,接着在远处天顶上有一颗红色小点出现,这颗红色小点越来越炽热明亮,而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往吴蚍蜉所在偏房落来。
前後数秒,一颗斗大赤红色陨星直坠而下,砸在了这偏房与後院的交界处,其波及半径恰好止於吴蚍蜉所盘腿而坐处,连偏房的半边墙壁都直接崩塌。
立时,周边就有喧譁人声隐约响起,只不过这些人声都带着巨大的恐惧与颤音。
吴蚍蜉却也不管不怕,而是踏步向下,往这快速冷却的陨星坑深处走去。
来了。
这偏史节点的核心之物————
六根器之一。
身本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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