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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四十七、悲壮的讲述

    天空之中,无数黑点急速放大,无以计数的飞舟战舰,划破长空,将原本清朗的天穹撕扯得支离破碎。

    人族王朝的楼船华丽肃杀,妖族的飞禽妖兽咆哮凶悍,巫族的巨筏散发着诡异气息。这些平日为了一座灵山、一口灵泉便能厮杀百年的势力,此刻旌旗并立,遮天蔽日地站在一起。

    地面上,无数铁甲军队、凶猛妖兽、赤膊部众从四面八方涌向那座被柔和白光笼罩的山城。沉重的脚步声、妖兽的嘶吼声、战鼓的擂动声混杂在一起。

    “美好的事物总遭嫉妒。”暗金骷髅的声音变得冰冷,“人族视我们为颠覆纲常的‘魔道’,妖族皇者恨我们打破弱肉强食的规则,巫族祭祀恐我们动摇他们的超然地位...他们联合起来,给天魔天罗织了无数罪名——‘蛊惑人心’、‘破坏纲常’、‘意图灭世’.....呵呵,好大帽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联合起来,瓜分、摧毁天魔天的借口!”

    画面中,联军开始进攻光明城。

    人族修士漫天法宝如雨落下,暴雨般倾泻在光明城那流转着纯净白光的护城大阵上。无数修士结成战阵,释放出火海、冰风暴、庚金剑气汇成的术法洪流。

    妖族大能现出山岳般的恐怖本体!有翼展遮天的裂天金鹏,有身高数百丈的搬山古象,有口喷焚江煮海的赤炎蛟龙,它们直接用庞大如山的身躯,疯狂地撞击、撕扯、碾压着圣城的防御!

    身穿繁复古袍、脸上涂抹着神秘油彩的大巫们,在阵前跳起了诡异的战舞,口中吟唱着晦涩的咒语,天空中降下锋利冰刃和蚀骨的暴风雪,大地喷涌出吞噬一切的岩浆洪流,所过之处生机断绝。

    守城的天魔天弟子们,无论人族、妖族、巫族还是其他种族,此刻皆并肩而立,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誓死捍卫家园与信念的决绝。

    各色术法的光芒在他们手中发出、碰撞、交织。骨矛如林刺出洞穿飞舟,咒语冲击如潮水般荡开,护墙符箓在城墙连成一片...爆炸的火光映红了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种族各异却同样坚毅的面孔。

    空中,不断有飞舟哀鸣坠毁,城墙下尸体以惊人的速度堆积,鲜血汇聚成溪,染红了圣洁的白玉石板。

    “那一战...日升月落,寒来暑往,持续了整整...三十年。”暗金骷髅的声音开始无法抑制的颤抖,“没有喘息,没有怜悯,只有越来越疯狂的进攻和越来越绝望的坚守...光明圣城的城墙被一层层轰塌、修复、再轰塌...循环往复,直到修复的速度再也赶不上破坏。浮屠塔,被一名人族剑仙燃烧本源,斩出旷古烁今的一剑...当场两段!城中精美的宫殿、宏伟的学宫、热闹的市集...统统在法术的余波、巨兽的践踏、天灾的肆虐下,化为齑粉...街道被鲜血反复浸透,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块...”

    姬南的眼前,闪过一幅幅具体而微、惨烈到让人战栗的画面:

    白发苍苍的天魔天长老,独战三名同为人族、来自某个剑宗的大剑修。白袍破碎,伤痕累累,口中高呼着“道不同,不相为谋,然我道贵生,尔道贵杀!”,最终被一柄飞剑穿透胸膛,临死前他回头望了一眼残破的圣城,脸上竟有一丝奇异的平静与解脱。

    一名妖族弟子,在城墙某段被轰开巨大缺口的危急时刻,毫不犹豫地现出数十丈长的庞大妖身,用自己的脊背死死堵住了那个缺口!无数刀光剑影、火焰冰霜落在他身上,雪白的皮毛变得焦黑卷曲,坚韧的血肉被撕开,露出森森白骨...他只是疯狂地挥舞着利爪,将一个个试图从缺口冲进来的敌人撕碎,直到力竭。他最后涣散的目光,望向缺口内几个被他庞大身躯护住、吓得抱成一团、却毫发无伤的人族孩童,那凶戾的虎目中,竟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

    一位来自某个偏远巫族部落的少女,不过金丹修为。她咬破舌尖,以自身精血为引,跳起了部落中燃烧生命才能发动的巫舞。一道顶天立地、模糊却散发着浩瀚威压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用虚幻却坚实的手臂,死死抵住了冲锋的犀牛妖军!少女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干枯,乌黑的长发变得灰白...

    一位修行数千年、性情温和的桃树精怪长老,在城破区域不断扩大时,转瞬间化作一棵高达千丈、枝繁叶茂的参天巨树!厚实的树叶为下方一处挤满了各族伤兵、老弱妇孺的藏兵洞,撑起了一片暂时的绿色苍穹。无数法宝、箭矢、火焰、冰刃落在树干和枝叶上,木屑与断枝如雨纷飞,直到一名妖族皇者亲自出手,将这棵巨树拦腰斩断...

    “十万弟子...十不存一。”暗金骷髅的声音低如呢喃。

    画面最后,光明圣城中央,半截浮屠塔前,尸骸堆积如山。平台上并肩站立着最后十几位身披染血白袍、种族各异的老者,他们有的头生晶莹鹿角,有的背生绚烂蝶翼,有的面容古朴布满树皮般的皱纹,有的虽然是人族模样却须发皆白、仙风道骨...尽管形态迥异,伤痕累累,气息萎靡,但此刻他们脸上的神情却出奇地一致——那是一种平静,以及慈爱、不舍与期望。

    站在队伍最前,一位身材高大魁梧、须发皆白的人族老者,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贯穿了躯体。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如松,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幸存的弟子们。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以一种蕴含大道至理的速度和轨迹开始结印,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引着周围稀薄却纯净的光明之力微微波动。

    “众弟子听令!”老者的声音并不高昂,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幸存弟子的神魂深处,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与轰鸣,“天魔天立教之本,在于众生平等,在于心向光明,在于播撒希望!今日,宗门倾覆在即...然,道统不绝,薪火相传!”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穿透血雨,望向血红天空:“我等老朽,愿以残躯,为尔等...开一线生机!望尔等谨记教义,潜龙勿用,待时而动!”

    十几位长老仿佛心意相通,同时露出了释然与决绝的微笑。下一瞬,他们毫无保留地、彻底地引爆了自身全部的生命力、神魂本源、乃至与大道相连的那一丝根基!

    “轰——!”

    纯净到极致、炽烈到极致的白色火焰冲天而起。

    “光明...普照!万灵...长安!”

    “轰隆隆隆——!!!!!”

    纯粹白光轰然爆发,席卷天地!瞬间吞没了画面中的一切。

    “师尊...”暗金骷髅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哽咽。

    白光过后,画面消失。悬浮半空的浮屠塔光芒重新变得柔和,地宫中恢复了死寂。

    良久,暗金骷髅才继续开口,声音嘶哑:“我乃天主座下第七真传,道号‘冥骨’。”它缓缓说道,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历经万古沉淀后的死寂,只是这死寂之下,是更深不见底的苍凉与空洞,“师尊与诸位长老...以形神俱灭、永归大道为代价,暂时击溃了联军最强的锋锐,为我等仅存的、不足百人的弟子...争取到了一丝突围的...渺茫生机...”

    的宫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姬南能感受到那股跨越万年的悲痛与无力,连他自己修炼的三经之力都在共鸣震颤。

    “我们...杀出重围...从此,天魔天三字成为天地禁忌,我等幸存者如同丧家之犬隐姓埋名,流落四方,躲避着无休无止的追杀...”暗金骷髅继续讲述,声音里多了一丝浓得化不开的苦涩与自嘲,“‘天魔天’被抹黑为万恶之源,我们的功法被斥为‘邪魔外道’,我们的理念被贬为‘痴心妄想’...那段真实的历史,也被胜利者篡改,最终...遗忘在时光长河的角落。”

    “我独自一人,带着浮屠残塔,东躲西藏数百年,伤势才勉强恢复了一些”它的声音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执拗的火苗,“复兴宗门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如同无尽黑暗中的一点萤火,微弱,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年轻人。”它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隐藏着令人心悸的暴怒,“他叫周福”

    提到这个名字时,整个地宫的温度骤降,连浮屠塔的光芒都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塔身上那些一直若隐若现的黑色符文猛地变得清晰刺目,散发出令人神魂僵冷的阴邪封印气息!浮屠塔的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他看起来...聪明伶俐,心思...看似单纯无垢,修行...勤奋刻苦得令人侧目,对我们天魔天‘众生平等、心向光明’的理念,更是表现出了...超越常人的向往与推崇。”暗金骷髅一字一顿,声音平直得没有起伏,但那只巨大的骨爪却缓缓抬起,尖锐如刀的指骨慢慢划过白骨囚笼,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摩擦与挤压声!

    “我见他资质确属上佳,根骨不凡,更难得的是...似乎真心认同我教理念,心中不免动了惜才之念,更可悲地滋生了一丝幻想...幻想着他或许能成为传承火种,甚至...未来复兴的希望...”它的声音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颤抖,“我收他为入室弟子,视如己出,倾囊相授!将我最擅长的白骨真经,毫无保留、尽心竭力地传授于他!我带他游历险地,教他体悟天地自然、众生百态,甚至...甚至将修复浮屠塔的方法...都和盘托出!”

    暗金骷髅猛地抬起头,眼眶中那两团漆黑火焰如同被泼入了滚油,轰然燃烧、升腾、炸裂!暗金色的骨骼光泽在极致的愤怒下流转不定,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声!

    “我视他为复兴宗门的希望!视为我冥骨的衣钵传人!可我错了!大错特错!错的离谱!错的...可笑!!”愤怒的咆哮在地宫中疯狂炸响、回荡!震得浮屠塔身上那些黑色封印符文也随之明灭狂闪!

    “他根本不信什么众生平等!他要的是力量!是能让他凌驾于众生之上、生杀予夺、为所欲为的无上权力!他费尽心机接近我、讨好我、伪装自己,所图谋的,不过是我脑海中完整的‘天魔三经’传承!”

    骨架剧烈颤抖,暗金光泽在塔光映照下流转不定:

    “终于,在他自以为得到了足够多的好处,摸清了我的底细,在我察觉到他有问题的时候...他猛地露出了獠牙!”

    “他不知从何处勾结了外敌,趁我闭关修炼到紧要关头时,发动了偷袭!”暗金骷髅的声音尖锐刺耳,“他以一种极其恶毒的魔器‘锁魂钉’,重创我的神魂,污秽我的道基,消融我的生机,随后将我这具辛苦炼成的‘不灭冥骨’之身,封印在了这座他早已准备好的、布满寂灭禁制的地宫之中!”

    地宫剧烈震动,暗红色的地宫墙面上浮现出道道黑色符文,那些符文扭曲狰狞,如同活物般在塔身上游走——正是封印的痕迹!

    “他将我囚禁于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这些抽取地脉死气与‘万骨囚笼’之力凝聚而成的‘寂灭黑刺’,折磨我的残魂,企图逼问出神魂真经和噬精真经的完整奥秘,以及彻底修复、掌控浮屠塔的方法!”暗金骷髅的意念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与万载孤寂的绝望,

    “这一囚禁...便是悠悠...八千年!”

    八千年!姬南心中震撼。那是何等漫长的岁月?足以让沧海桑田,天下王朝更迭数十次。而这位曾经的强者,竟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中,承受了如此漫长的折磨。

    “...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抵抗着‘寂灭之力’的侵蚀,同时也在暗中、极其缓慢地积攒着每一丝可能的力量,等待着...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渺茫的机会。”暗金骷髅的声音突然又变得异常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姬南从未感受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与疯狂。

    “我需要一具合适的身体,一具年轻、强健、潜力无穷,并且...能够完美承载和运行‘大光明天魔功’的身体!唯有夺舍重生,我才能挣脱这该死的囚笼!才能恢复力量!才能积蓄实力,去找周福那逆徒...报仇雪恨!将他施加于我的一切痛苦、背叛与绝望,百倍、千倍、万倍地偿还!”

    “...而这,呵呵,何其难也!”轻笑声在地宫中回荡,“我虽然被困地宫出不去,但是八千年来毕竟还是有些人闯入这地宫之中。能踏足外面的山谷,已算是有几分本事、运道和胆识的强者。能打败宫门外那几头被周福刻意放养的‘看门小狗’,更是寥寥无几。何况,这地宫之内,还游荡着一个介于虚实之间、专门吞噬生灵气血与神魂的‘暗影噬魔’作为狱卒...呵呵,八千年!我苦苦隐忍,默默等待,捱过了八千年的孤寂、折磨与希望一次次的燃起又破灭!”

    它缓缓抬起骨爪,指向姬南:“...而你”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贪婪与炽热,“三经同修,根基扎实稳固,天魂魔骨已具雏形...你,正是我等待了八千年,遍寻不得的...最完美、最好的选择!”

    话音未落,异变骤生!

    浮屠塔的白光骤然变得刺目惨白!那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充满了侵略性与穿透力!塔身剧烈震动,那些妖魔鬼怪的虚影齐齐转身,数百道冰冷、麻木、充满恶意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下方的姬南!手中结出的法印瞬间变化,从慈悲庄严转为狰狞诡异!

    “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么多,就是要让你死个明明白白!小辈,能成为本尊重临世间的躯壳,是你莫大的荣幸!”冥骨尊者的声音变得尖锐疯狂,与之前的沧桑悲愤判若两人,“待我夺舍成功,定会好好‘感谢’你,用你的身体,去将周福那逆徒千刀万剐,抽魂炼魄!”

    “轰——!”

    暗金骷髅眼眶中的漆黑火焰轰然炸开,化作亿万道细密的黑色丝线!每一道丝线都细如发丝,却散发着令人神魂颤栗的恐怖气息,那气息中混合了万年积攒的怨念、仇恨、不甘与疯狂!黑色丝线在空中交织,瞬间形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将整个地宫完全笼罩!

    巨网急速收缩,姬南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无数冰冷的触手缠绕、拉扯、渗透!意识瞬间开始模糊,过往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白狄部的成长、四合庭的大牢、百越城的初建、九黎部族的臣服、天巫卫的操练、与芙茹清欢等人的点点滴滴...

    “不好!”姬南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获得了一丝清明。

    他怒吼一声,身边无数青色符箓飞出,形成一道厚实屏障,这是昭礼宫最好的护身符箓,

    左手捏剑诀刺出,乃尹康所授天下最正宗的道家法诀“清心剑雨诀”,指尖闪烁,带着一股炙热的妖火。

    右手拼尽全力打出一击百战拳,拳峰如金,战意隆隆,带着“刺涅九山”摧枯拉朽的拳劲朝着暗金骷髅打出。

    体内的“大光明神魂真经”全力运转!识海中,神魂之力疯狂汇聚,凝聚出一道道坚韧的魂力壁垒,试图阻挡黑色丝网的侵蚀。“白骨真经”的力量在全身骨骼中奔涌,骨骼表面浮现出一层骨白色的护体灵光,那灵光流转不息,散发出不朽不灭的气息。“噬精真经”则疯狂运转,疯狂汲取着地宫中稀薄的灵气,转化为精纯的生命精元,维持着肉身的生机不灭。

    一瞬间,姬南将毕生所学毫不保留地全都朝着对面打出,一息、二息、三息,竟然暂时抵挡住了黑色丝网的全面入侵。

    “哦?会的东西不少啊,竟能抵挡片刻?”暗金骷髅的声音带着惊讶,但更多的是贪婪,“小子果然有趣!你的身体比我想象的更加完美!这更坚定了吾夺舍的决心!”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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