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好了!”
“我让你说话了吗?”
深海之中。
程乞端坐在一块礁石之上,眼睛一瞪。
小黑胖子喜时站在面前,双手紧贴裤线,低着头,脸上的衔尾蛇团皱成一个椭圆,像是它低垂的眼眸。
“我说程乞,你干啥。”
“我在这里,没有玩弄时间,除了6只飘荡的水母,没有戏耍任何生物,我什么错都没犯,也不行吗?”
“我看你的【乞文明】挺安全、挺舒适,我就想在这里躲一躲、歇一歇。”
“咋的,你这么大个世界,容不下我这样一个弱小、有趣、可爱、天真的...灵魂吗?”
程乞抬了抬眼皮,“躲一躲、歇一歇?你怕是又憋着什么坏水呢吧?”
“#@¥@#!叽里咕噜球胡麻菜...”
“???”
程乞一瞪眼,“你说什么呢,是不是在用外星语言在骂我。”
“没有啊。”
“我对您无比尊敬,渴求您作为这里的主人,大发慈悲给我这个难民一点点的生存空间,也不要用你的【时间弦】来捆绑我,我只是个九百多亿岁的小孩子,‘捆绑艺术’对于我来说,属于少儿不宜。”
程乞眯眼看着面前的生物。
这小东西就像是一个墨水凝固成的小胖子,胖胳膊胖腿,圆圆的脑袋上长着犄角,没有五官,只有一条咬着尾巴不断转圈的蛇。
在程乞被迫躲入乞文明的时候,它被捆绑在弦科技王座后侧。
但进入乞文明之后,这个小东西便失踪了。
当时的程乞并不确定,它是逃入了现实宇宙,还是逃入了乞文明。
此刻,答案已经揭晓。
这小东西可不是看起来那么友善可爱,它是宇宙初期诞生的高维度生物,虽然不知真正意义上的恐怖恶魔,但它生性顽劣,是个【顽童】。
喜时拥有匪夷所思的力量,可以操控时间线。
对于不断变换的乞文明来说,喜时的存在,或许就是唯一的破局之法,喜时的意外脱逃,现在变成了一种希望。
也正是因为这家伙是个顽童,只有将它彻底【拿捏】,才能放心的使用它的能力。
“曾经,赋生将你从那扇巨大的机械之门内放出来...”
程乞不友善的盯着喜时。
事实上,喜时惧怕的是弦科技王座中的【时间弦】。
但此时乞文明发生了叠加态变化,王座已经不知所踪,程乞目前没有足够【硬】的底牌,不确定喜时知不知道这个情况,但必须找到其他的压制点。
“而那扇大门后侧,是一种牢笼。”
“这说明,曾经有强者将你捕捉,又将你囚禁了很多年。”
程乞眯着眼,“被囚禁的日子里,你什么都玩不到,无聊到爆炸,枯燥到爆炸,简直生不如死...”
“唉呀呀,你别说了。”
喜时哭哭啼啼,连忙摆着小胖手,身躯畏惧的后退,“一想到那段日子,我就直接想死啊啊啊。”
“呵。”
程乞笑了笑,“你之所以躲进我的乞文明,而且这么老实,是不是因为...当年捕捉并囚禁你的顶级文明,就在外边?就是某一支围猎我的文明?”
喜时的身子抖若筛糠,畏惧地点了点头。
程乞暗自点头。
这就对了。
难怪我没有王座,喜时还是不敢嘚瑟。
“喜时,现在我们是利益共同体。”
“我乞文明一旦被攻破,或者我本人死去,你肯定也不会有好下场。”
“如果你耍阴谋诡计,坑的就是你自己。”
“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得通力合作。”
程乞盯着喜时,“你说对不对?”
喜时低着头,又往后缩了缩,“呜呜呜,对...”
“那么现在,把你在我身上施加的,那些类似【时间幻象】之类的恶作剧,去掉吧。”
程乞的身子,轻轻向后依靠,一群五彩斑的小鱼在面前游荡而过。
喜时的脸庞抽了抽,尴尬的笑了笑。
轰隆隆!
程乞脚下的地面发生震颤,沉寂在海底的泥沙开始在水中荡漾,各种鱼群惊动,四散游走。
脚下的地面忽然被抬起,连带四周厚厚的泥沙、礁石,以及大量的海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挖斗车在工作。
程乞越升越高,赫然已经升出了水面,出现在了灰暗的天空下,视角不断攀升,仿佛站在一个辽阔平台上,再次俯视尽的黑海。
而程乞此时的位置,赫然是一头巨型恶魔的口腔中。
无尽的乌云之下,恐怖怪物身高身高数千公里,身躯缭绕着黑烟,长着两只弯曲牛角,双目猩红,从海底起身之后,肩头上倾斜而下的积水,宛若巨型瀑布。
它仿佛仰天怒吼般,张着巨大的嘴巴,嘴巴内的空间,至少有几百个足球场大小。
程乞大概是站在恶魔的舌头上,视线从脚边那因为脱离海水,而不断扭动身体的鱼,转向了眼前神情极为不自然的小黑胖子。
这小家伙一开始就布置了一个陷阱,它那具幻象身躯,张开大嘴趴在海洋深处,从程乞一开始找到小胖子,并与它对话的开始,全程都是‘羊入虎口’。
因为与乞文明之间的无形感知,程乞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这个真相,但没有直接戳破,目的就是检验喜时会不会坦诚相待。
“嘿嘿,只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你现在看到的我和外边那个大家伙,是两个时间线中的我。”
“我当然不会真的吞掉你了。”
小黑胖子仍然尴尬的笑着,“喜时最爱程乞了,只是在跟你玩游戏。”
“乞文明的稳固,是一切的前提。”
程乞看着喜时,眉宇间闪过一抹凝重,“所以不能再这样混乱下去,必须要让它朝着一条时间线稳定发展,所以,你要帮我支配这里的时间线。”
“这里的时就是一团乱麻。”
“尤其是你不在的时间段里,这里完全就是一种量子叠加态,一切都是,也包括时间。”
小黑胖子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站在程乞的身边,“我带你看一看吧。”
看一看?
程乞的神情有些惊奇。
我能看见‘我不在’的时间?
换句话说,我能看见【不确定】的状态?
那时候的乞文明,究竟是一种什么样子?
理论中,当观测者的目光投射的一瞬间,不确定性才会坍缩成确定,而在坍缩之前,没人想象和描述出,所谓的【量子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就仿若【薛定谔的猫】。
将猫和毒气放在一个封闭的盒子内,毒气有50%的概率被触发,猫有50%的概率死亡,结果究竟是什么,需要在打开盒子的一瞬间才能确定。
而在量子学家的眼中,打开盒子之前,内部不是猫和毒气瓶共存的状态。
而是一团虚无的缥缈的量子,所有的物质都不存在,没有猫和瓶子。
只有盒子被开启的那一刻。
观测者的目光,通过盒子的缝隙,以一种观测波的形式烙印在那团虚无的量子上,变幻才会瞬间出现,虚无会坍缩成【死去的猫】或者【活着的猫】。
当然,量子世界中发生的一切,都比人类的意识和反应速度快无数倍,没人能看见【过程】,只能看见【结果】。
所以。
通过喜时的特殊能力,我可以看见【未确定的量子世界】?
程乞双眸颤了颤。
新奇和探索,拥有着永恒的魔力。
这似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至少人类文明,没有亲眼看过这神奇的一幕。
咯嘣、咯嘣!
轰隆隆——!
喜时那巨大的恶魔幻象,缓缓闭上了嘴巴,发出山岳倒塌般的轰鸣,就像是把程乞吞掉了一样。
但就在恶魔彻底将嘴巴闭合的一瞬间,它的双眼里,亮起了一种炽盛而璇霓的光芒,光线神秘变换,仿佛可洞察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