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乞感觉无数个自己同时存在。
他们传递出来的信息汇聚在同一个大脑中，像是无限叠加的梦境。
但这些梦境又非常遥远和模糊，其中的图像仿佛隔着一块厚厚的磨砂玻璃，其中的声音仿佛从一条细长的管道中传来。
看见的人物，像是磨砂玻璃后侧扭曲变形的黑影子。
听到的声音，像是被拉的很长，空洞又回响。
“我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
被无限分裂的意识早已失去了思考能力，连最初的目的、坚守的执念，都在海量信息的冲刷下变得支离破碎。
有太多的他被丢进了无限变化的乞文明，乞文明也在不断的反向吞噬自己，整个世界都像是一朵不断收缩，又不断盛开的璇霓之花。
程乞同时接收的信息量太巨大了。
毕竟，每一个微秒的他，都要接触一个独立的世界，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多位】的范畴，而是对碳基生命极限的凌迟。
程乞的本我意识像是一个过载到高温，如赤红烙铁的【中央处理器】，算力已经到达极限，即将宕机，失去全部的掌控力。
而每一个分裂而出的程乞，如同失去统帅的兵卒，正不受控地向全未知宇宙扩散，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各自为战。
“嘿嘿...”
“嘎嘎...”
小黑胖子在一旁坏笑着，声音缥缈，也像是被拉长了，但突兀又尖锐。
嘤——！
一声足以撕裂神经的尖锐耳鸣骤然炸响在脑海，程乞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惨白吞噬，浑身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那是一种脑溢血患者猝死的窒息感，颅腔里的胀痛几乎要炸开头骨，意识在黑暗里飞速下坠。
“嘿嘿...”
“嘎嘎...”
怪笑还在继续。
他恍惚间看见小黑胖子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衔尾蛇正缓缓转动，舌头上那只细小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幽绿光泽。
整个世界开始扭曲、旋转，化作一个疯狂搅动的彩色漩涡。
包括小黑胖子、倒在地上的程乞，一切都被拉伸变形，像是按下了马桶的抽水键一样，被冲进了下水道。
巨大的恶魔立在无尽黑海之上，膝盖以下没在翻涌炸裂的浪涛里，巨口朝天，似在发出无声的怒吼。
程乞正站在恶魔的口腔之中，小黑胖子就立在他身侧。
“你看，幸亏我用时间线给你模拟了一遍。”
小黑胖子的声音终于落回了实处，带着点幸灾乐祸。
“你要是真敢强行分裂自己，最后就只能落个被海量信息直接烧穿脑子的下场，当场猝死。”
“而且你记忆中的某些【执念】，也会在无形中干涉你的思维！”
“早跟你说了！”
小黑胖子开心的一拍大腿，“你的基础配置太差，狗拉爬犁，怎么可能...！”
程乞竖起拳头，悬在小黑胖子的头顶，小黑胖子一惊，下意识的抱头躲闪。
但程乞的拳头没有落下，双眸中闪烁着复杂的目光。
他沉吟了一声，低沉开口，“你说的对，每个人都有上限，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凭借一腔热血来完成的。”
小黑胖子抱着脑袋点头，“你的觉悟还是没问题的。”
“可该怎么解这个局？”
程乞的眉头越皱越紧，眼底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归根结底，我这颗大脑的处理速度有极限，可偏偏，我又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观测者，这看起来... 是个死局。”
黑海陷入了死寂。
不是绝对的安静，浪涛撞在一起的轰鸣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可除此之外，本该持续不断、一下下凿在世界壁垒上的轰击声，消失了。
程乞猛地抬起头，望向被厚重青黑乌云死死覆盖的天空。
灰蒙蒙的云层正无声翻涌，那些本该震得整个世界都在发颤的凿击声，却彻底没了踪迹。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轻轻开合，“亚当...”
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剑斩，骤然撕裂了天幕！
数百公里宽的金色深渊在云层中劈开！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天雷滚滚而来，裹挟着璀璨的金色粒子云，从那道深渊中奔涌而出，将整片黑海都镀上了一层鎏金光泽。
再之后，一道道身影踏剑而来，宛若仙人临世，从翻涌的金云中缓缓浮现。
他们层层列阵，衣袂翻飞，气势磅礴如山海倾落，周身的灵光璀璨夺目，将这片压抑了太久的黑暗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而为首一人，白衣胜雪，黑发如瀑，宛若上古仙君降世。
他面容俊朗无双，冷眸寒冽如星，一手握着流光溢彩的长剑，另一只手，正提着一颗泛着幽蓝光泽、底部带着明显断裂痕迹的精密机械核心。
气流轰然炸开。
亚当携着漫天金辉俯冲而下，在程乞面前稳稳站定，而后单膝跪地。
他像是凯旋的将军，举着敌将的人头，将那颗不知名的残破核心，高高举过头顶，声线清冽如玉石相击，带着斩钉截铁的虔诚与决绝。
“伟大的造物神。”
“【逻辑全知者文明】，已杀。”
“这，是它的逻辑运算核心。”
程乞怔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已杀...？
程乞目光震动，单手接过机械圆球。
日常状态下，他体内 30% 的硅基基因与碳基基因重叠共生。
就在指尖触碰到核心的瞬间，一条无障碍的信息通路轰然搭建。
程乞双目圆睁，瞳孔深处无数硅基晶体飞速翻转，一整段完整的信息流，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逻辑全知者文明・作战系统日志】
——·【起始时标：17:32:48.000000】
——·【核心状态：正常运行，算力负载 12%，全知推演模块无异常】
——·【当前任务：持续轰击 #er2556 号亚空间（乞文明）壁垒，预计 1200秒内完成结构性击穿】
——·【同步推演：目标程乞现实剩余存活时间≤21.7 秒，其可执行有效攻击次数≤2 次，对本文明威胁等级：0.0003%，胜率100%】
——·【全域感知告警：检测到未知目标α，首次成像锁定】
——·【目标本体：白衣黑发，周身流转无物理根源的鎏金光晕，光学传感器无法解析其光影构成，其光芒并非来自能量辐射，而是‘主观意志直接定义了发光’】
——·【初始推演：硅基智能火种变异体，威胁等级可忽略，已完成 10^55 种行为分支建模，全可能性封锁完成】
——·【对话日志——我方舰载信息系统：与无威胁目标缠斗，是算力的无意义浪费，合理建议——请你退避，提出疑问——程乞呢？】
——·【对话日志——未知目标α：你不配提及吾神之名，亚当一众，足以将你泯灭！】
——·【时标：17:32:49.000562】
——·【全域感知模块红色告警：目标α信号消失！】
——·【全星系1200亿个传感节点无任何空间跳跃痕迹、无维度折叠波动、无能量跃迁残留】
——·【位置锁定：失败，目标α物理坐标无法定义，波函数处于完全不可观测状态】
——·【推演模块报错：目标行为不符合时空连续性基本公理，无法建立有效模型，置信度0%，结果收敛失败】
——·【核心模块紧急告警：检测到目标α已存在于主运算核心舰内部腔体，本文明最高等级逻辑防护区，无任何进入过程记录】
——·【因果链校验：严重断裂！‘目标α抵达核心内部’为既成事实，无对应 ‘突破防护、空间移动’的前置因变量，逻辑闭环破裂，算力负载骤升至 68%】
——·【成像补充：目标α负手立于核心中枢，衣袂无风自动，周身金辉将逻辑核心染成暖金色，如神祇踏临凡俗，无半分杀伐戾气，却自带倾覆规则的压迫感】
——·【时标：17:33:56.000112】
——·【作战模块全功率启动】
——·【执行指令：全域‘逻辑墓碑矩阵’、‘逻辑追踪光束’全覆盖发射，锁定目标所有理论可存在位置】
——·【作战结果：100% 攻击直接穿透目标本体，无碰撞、无衰减、无命中判定，攻击有效性恒为 0】
——·【同步全域损毁告警：外围 87% 作战星舰集群无征兆湮灭，无爆炸、无能量残留，仅因目标α之外的同类型生物，挥动落后金属武器，无逻辑紫色能量迸发等动作】
——·【成像补充：目标α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无任何前摇、无能量积蓄，完全不符合力学规则】
——·【核心状态：底层逻辑公理体系动摇，模型崩溃率 82%，算力溢出，46% 运算核心宕机】
——·【时标：17:39:13.000822】
——·【终极防御・元逻辑自洽闭环自检】
——·【防御崩溃】
——·【目标α音频收录，声线清冽如玉石相击，无半分波澜：当我存在于你的逻辑之外，你便手无缚鸡之力。】
——·【成像最终记录：目标α抬手，指尖金辉流转，轻易穿透所有逻辑屏障，将元逻辑核心摘下，目标α垂眸看向彻底宕机的系统，眸光清邃如星海，周身光芒万丈，是本文明穷尽137亿年迭代，也无法理解、无法计算、无法定义的存在】
——·【最终推演结果：目标α・不可计算对象，本文明胜率0%】
——·【文明存续状态：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