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投影仪的胶片再次翻动,发出清脆的机械声。
大礼堂的银幕上,画面由文字变成了晃动的俯拍影像。那是直升机在几百米高空拍摄的画面,由于当时的技术限制,画质带着明显的颗粒感,却更显真实与压抑。
画面中,从化县学校被密密麻麻的红蓝警灯包围,围观的人群黑压压一片,像是一场即将失控的海啸。
“这是行动开始前的十分钟。”
画外音响起:“匪徒已经杀红了眼。”
“他们提出三百万美元汇往海外账户,否则,每隔十分钟杀掉一名学生。”
.......
看到这一幕,台下的师团长们不再窃窃私语,纷纷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是带兵的人,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种仗,没法打。”一名主力师的参谋长摇了摇头,声音发涩,“三楼走廊两侧封闭,窗户全被拉死。只要强攻的动静一响,匪徒甚至不需要瞄准,一梭子下去,教室里的孩子就得死一排。”
“不止如此。”陆天虎死死盯着幕布,他是老侦察兵出身,眼光毒辣:“你们看那个窗户缝隙,那里面有闪烁的红光。”
“那是简易电引爆装置。”
“一旦强攻受挫,匪徒极大概率会引爆炸药,到时候整栋教学楼塌下来。”
“别说人质,咱们突击队都得埋里头。”
“如果让咱们师的侦察营上,保守估计,伤亡得在三十人以上,而且....保不住孩子。”
台下的将领们纷纷点头。这就是他们当时的真实想法。
这是一个必死局。
就在这时,画面一闪。
幕布上出现沈飞对十三太保达指令的战前剪影。
“赵石头,狙击组,一号突击位,负责首发压制。”
“高城、江白,拆弹组,二号位,利用绳降从四楼下切,十秒内必须剪断导线。”
“其余人,跟我从东侧楼梯突入;武警突击队,从西侧楼梯对向清剿。”
“我们要像一把台钳,在所有劫匪反应过来之前,把他们夹碎在走廊里!”
听着这个方案,台下的质疑声再次响起,但这次,质疑中带了一丝惊恐。
“疯了!这协同太细了!”
“狙击手如果首发没中,或者只是伤了人,炸药会瞬间起爆!”
“十秒拆弹?高城是修发动机的,他哪来的底气在十秒内剪断双回路并联?”
“两头对向突击,万一有一边迟疑了三秒钟,两边的兵就会在走廊中间被交叉火力打成筛子!”
“老陆,要是让你上,你敢这么排吗?”
陆天虎黑着脸,闷声道:“不敢。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在走钢丝。”
“稍微偏一毫米,就是粉身碎骨。”
然而,
视频画面开始疾速推进!
没有任何征兆。随着沈飞在无线电里那声冷酷的行动,整场战斗如同一台被推到极限的精密机床,疯狂运转。
狙击手开火,匪徒应声倒地。几乎是在同一毫秒,高城和江白破窗而入。高城落地,甚至没看敌人一眼,双手如残影般剪断了导线,正好十秒!
沈飞和武警的两支队伍如同两股钢铁洪流,从走廊两端瞬间对冲。
噗!噗!噗!
那是特种作战特有的短促点射。
画面中的劫匪,在这些老牌军官眼里本该是顽敌,可在那1分18秒里,他们表现得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当最后一名劫匪在讲台下被沈飞精准爆头时,礼堂的灯光,伴随着计时器定格在01:18的画面,瞬间亮起!
全场死寂。
原本那些准备好了一肚子牢骚的团长们,此时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陆天虎原本撑在椅子扶手上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他看着台上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沈飞,再看看他身后那十三个眼神平静却透着杀气的战士。
服了。
这下是真的服了。
这种战术协同,这种对高科技武器的极致应用,以及这种拿命去赌兄弟信任的胆量....
全羊城军区,找不出第二个沈飞。
不是实力,
是思维模式!
陆天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是个粗人,但他也是个纯粹的军人。
他再次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椅子。
“报告——!”
周振邦司令员稳稳地站在讲台上,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语调里带着三分揶揄:“哟,陆疯子,你这嘴是安了弹簧了?”
“又报告了?”
“说吧,这回又是哪根筋没搭对,还是觉得老子的托盘里少放了两块奖章?”
陆天虎老脸通红,在周围一众师团长复杂的目光下,他像根铁柱子一样杵在那儿,梗着脖子,声音沙哑却异常响亮:“报告司令员!”
“陆天虎没闹事,我是要道歉!”
他猛地转过头,先是对着沈飞,紧接着是对着那排排站立的十三名战士,挺起胸膛,啪的一声敬了个极度标准的敬礼。
“沈飞同志,南国利剑的十三位战友,我陆天虎在这儿给你们赔罪了!”
“是我陆疯子坐井观天,把特种作战当成了花拳绣腿。”
“我道歉!”
陆天虎又转向周振邦,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司令员,我也向您道歉。”
“我刚才质疑您的决策,是我脑子进了水,我不该怀疑您的眼光!”
原本紧绷的气氛,随着陆天虎这番真性情的表白,竟然松动了不少。
不少师长也露出了惭愧的神色,毕竟刚才他们心里想的,跟陆天虎嘴里骂的也差不了多少。
周振邦看着陆天虎这副样子,冷哼一声,没好气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行了,陆疯子。”
“老子今天开这个会,不用猜就知道你第一个得跳出来。”
“你要是不闹,那就不是你陆天虎了。”
“咱们部队里,就需要你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有一说一的精神,这我不怪你。”
“但是...”
但是!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让全场所有人,精神瞬间紧绷。
听话得听音,
一般情况下来说,往往但是后面的内容,才是领导真正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