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怎么这个时候来三界大千了?”
南海,碎光海域,海底龙宫内正在笙歌燕舞。
可见鲛女蚌女起舞翩翩,又有人鱼高歌、八蛸奏乐,一位位貌美柔弱的蚌女将美酒佳肴送到两方碎玉鎏金台上。
头生双角的俊美天妖端着酒樽先喂给怀中美人一口,旋即将剩下酒水一饮而尽:“怎么?这三界大千我来不得?!”
碎光海域的镇守龙君敖沂看着面前似笑非笑的俊美天妖,连连摆手:“表兄,你知晓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今三界大千是个什么情景,即便你远在括苍界也应当知晓才是。”
“东边,西边,都在争天庭那个位置呢,这个时候进入三界,便是进了东边和西边的视线,可不是好时候啊。”
敖沂龙君显然是个实诚人,把如今三界大千那平静的表面撕开,将内里隐藏的惊涛骇浪展露在自家表兄面前,显然不想让自家表兄掺和进这趟浑水。
俊美天妖看着一脸诚恳的敖沂龙君,脸上笑容敛去:“三界大千的局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敖沂龙君叹了口气:“有些话,本不应当讲,但表兄与我到底是血脉姻亲,我也不愿看着表兄陷入泥沼,若是表兄陷在这里,即便是我那故去的母亲想来都不会原谅我。”
俊美天妖来历不凡,他的血脉非常高贵,一半是来自括苍界应龙一族,一半则是来自山河界南海赤龙一族。
身怀两种真龙血脉的俊美天妖,生来非凡,如今身具通天神通,又有着五劫道行,在括苍界都是威风凛凛的存在,其在诸天万界中都有着赫赫威名,被尊为:应殄妖君。
但,其扬名也是在诸天万界的妖族之中,至多在旁门也有些名头,在仙佛两家眼中,却还算不得什么。
不过应殄妖君到底是五劫道行,天资非凡血脉神圣,有望纯阳大道。
若是将来真能登临纯阳,那便是应殄大圣,即便是仙佛两家也要尊重几分了。
敖沂龙君看着自家这位骄傲的表兄,沉声道:“表兄,这么和你说吧,哪怕你只是来三界游玩观光的,但以你的道行,但凡进来了,短时间便走不了了。”
走不了了?!
应殄妖君心头没来由一紧:“难不成?”
敖沂龙君点了点头:“就是表兄你想的那般,那位置你说你不想争,天庭也许信,但东边、西边会信?”
“更何况,那位置是东边必争的,眼下谁要来三界大千争那个位置,谁就相当于给东边上眼药。”
“那位陛下敢这么做,是因为人家是天帝,是三界至尊,是掌道真阳!”
“表兄,诸天万界,有那么多掌道真阳么?”
“莫忘了,东边可是刚刚赢下玄门大劫,大获全胜啊。”
几句话说完,应殄妖君的心也彻底沉下去了:“如此说来,那个位置早就被东天道家给预定了,天帝陛下只是为了恶心东天道家才摆出来让万界争锋,可最后无论是谁都赢不过东天道家,不仅如此还会恶了东天道家和西天佛门.”
“到时候,那就只能依附天帝陛下了.”
到底是括苍界万年不出的气运子,应殄妖君三言两语就推演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猜到了金阙天帝的心思。
可是,猜到又能如何?
金阙天帝根本不是用的什么阴谋诡计,而是正大光明的把天地果位摆在那里,让人去争,从始至终金阙天帝没有蛊惑什么,这是阳谋。
金阙天帝不用任何手段,因为金阙天帝猜透了诸天万界天骄英才们的心思,几乎大部份人都有着清晰的自知之明,知晓这天地果位是夹在仙神佛三家之中受气不好争取,所以只是想来三界大千见见世面,广交道友。
但是,只要来了三界大千,掺和进了这天地果位的争夺之中,那一切可就由不得本人意愿了。
能来三界参与这司法天君果位争夺的,或是能来三界旁观的,哪个真是散修出身?
哪个没有一方势力支撑,没有气运依仗?
他们看似只是来三界游历,但掺和进来,便是将他们自身、将他们身后的势力,乃至那一方世界都给牵扯进来了。
司法天君果位,当金阙天帝斩出这一尊果位,并宣告诸天时,一场新的劫数便由金阙天帝亲自孕育成型了。
这场劫数不同于刚刚结束的玄门大劫那般震动诸天,也不同于还未孕育出来的佛门大劫、神道大劫那般浩大宏伟,这场劫数只局限于纯阳之下,却是隐隐牵连诸天。
单纯因怒施为,就硬扛着三界天地的反噬和气运功德的消磨斩下一尊天地果位?
金阙天帝若是那般性情中人,就没有如今执掌三界牧御诸天的掌道天帝了,这等御极大千万年日久,唯我独尊惯了的存在,一举一动皆是老谋深算,谁真以为些许风暴能扰动这位的心思或是能令其发怒失智,那才是真的蠢货。
从始至终,金阙天帝的目的都不是那一尊司法天君的果位,从玄门大劫结束,东天道家挟大胜之势归来,庞大气运功德归于东天道家的时候,金阙天帝就知道眼下争不过东天道家。
所以金阙天帝不去和东天道家争,而是借着争的由头来增强天庭底蕴,这些诸天万界而来的天骄们,大部分都会被金阙天帝收入麾下,其所在的势力,其所来的世界,亦会归于金阙天帝,成为金阙天帝的气运功德,成为天庭的附属,最后化为三界大千的一部分
似是想明白了这一切,应殄妖君忍不住扶额叹息:“这些老.这些大能们.”
“可真是,老谋深算,布局深远啊。”
敖沂龙君则是显得很平静:“纯阳布局,想来眼界长远,通常以万年为计,环环相扣,我等不入纯阳,自是逃不脱棋盘。表兄,这一局,你可不仅仅是把自己陷进来,括苍界也好,应龙一族也罢,怕是都要随你的举动表态了。”
应殄妖君颇为烦躁的夺过酒盏仰头就灌,猛灌了几大口后应殄妖君才摔了酒盏,脸色难看无比:“我说族里那几个老东西知晓我要来三界大千争夺果位时怎么不阻拦我,合着他们已经打算投靠天庭了!”
应殄妖君哪还不明白,族里的几位老不死早就看明白了,派他来就是表态的!
看着暴躁的表兄,敖沂龙君颇为平静的问道:“表兄,我等龙族不投靠天庭,难道要投靠东天道家么?”
应殄妖君一窒:投靠东天道家?
就凭之前山河界龙族在山河界万年大劫时选择与盘封界神道勾连意图颠覆蓬莱、青华、天河道宗的统治,如今赢下玄门大劫,尽得玄门气运功德,成为诸天道门正朔的东天道家就不会信任龙族。
也许三位掌道天尊不在意,可东天那些个真传们,真的会对龙族放心?
东海龙族在东天道家眼皮子底下都敢谋反,更何况其他三海龙族外加其他大千的龙族?
敖沂龙君又问道:“表兄,若是我等投靠佛门,又是何等下场?”
应殄妖君想了想投靠了佛门的几位真龙下场,终于是垂头丧气:“我等龙族,在仙佛两家都没有好下场,唯一的靠山,只能是天庭。”
敖沂龙君叹息道:“是啊,唯有天帝陛下会接纳我们,因为我们龙族在仙佛两家已经站不住了,也唯有天帝陛下会允许我们继续坐镇江河湖海;换做道家,我们不是坐骑就是镇守山门,而若是佛门,则就只能待在那佛堂之中,当个泥塑了。”
一时间,应殄妖君也想不明白,他们堂堂先天神圣的真龙一族,怎么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可想想山河界四海龙族作乱,再想想玄门大劫之中大荒界蛟龙大圣的表现,似乎龙族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怪不得别人。
无奈之余,应殄妖君呻吟道:“看来,百年后那果位争夺,我须得全力以赴了,否则,无法入天帝陛下的眼”
敖沂龙君看着自家这位表兄,一想到自家这位表兄要面对东天道家那位,就不由叹息:“但愿,表兄你能平安归来吧。”
南海,流玉海境,小蓬莱仙境。
江生看着面前规规矩矩的多宝和绫罗,神色淡然的品茶。
这两人在玄门大劫里中了天魔手段之后试图袭击江生,旋即就被江生镇压,直至玄门大劫过去,江生才托了人情请宗门祖师出手让二人神智恢复。
历经百余年休养,如今二人那被天魔侵蚀的肉身神魂早已恢复完全,这也让二人面对江生时愈发愧疚,不仅没有帮上忙,反而添了乱,最后还要拜托人家来救,着实丢人。
“你二人眼下也算是休养好了,可有什么打算?”
听了江生的话,多宝道人有些愧疚:“原本是打算趁着玄门大劫挣一份机缘好更进一步,结果不曾取得机缘还差点连累到你.”
“还是小瞧了诸天英杰,本以为破境炼虚足以让各方正视,没想到在人家眼里还是那个小角色.”
“历经这些年休养,我那争强好胜之心和急躁之意都平复了不少,我意再沉淀一番,重新寻找新的机缘,至少也要有合体道行才行”
绫罗则是道:“我打算回罗刹界。”
“本以为,凭借我的本事足可以纵横诸天,即便遇到什么劫难也能从容度过,再不济也不会丢了性命。”
“结果却是我陷入玄门劫数,差点魄散魂飞,一场大劫着实让我清醒也不少,也看清了诸天万界之危险;我打算尽量说服那些老不死的,让罗刹界尽快归入三界,省得罗刹界里那些冲动莽夫招惹到了不该惹得存在,给罗刹界带来灾劫。”
见二人都有目标,江生也是笑道:“还好,若是你们连自己的打算都没了,那就算彻底废了,如今还有着各自的目标,那就是好事。”
“这段时日,你们现在小蓬莱待着吧,三界如今有些动荡,人间四处妖魔乱舞,天庭也不安宁,等三界之中那事了结,你们再行动也不迟。”
对此,多宝和绫罗自是没有意见,江生肯拜托祖师出手相救,自是不会害了他们。
多宝对小蓬莱很熟悉,自己去了旧时的殿宇继续闭关,而绫罗则是迟疑片刻,然后说道:“灵渊,若是你在那果位争夺之中遇到罗刹界生灵,其若是紫发、墨发,尽可杀之。”
“可若是白发、红发,还请留其一命,日后我罗刹界定有重谢。”
白发,红发。
江生想了想,点点头:“若其识趣,饶其一命倒也无妨,可若是不识趣,那就莫要怪我出手无情了。”
而绫罗则是长舒了口气,好似放下了什么担子:“无妨无妨,此事我与你说了,那就算完成任务了,那些老不死的也不能再寻其他由头找我麻烦,至于你到底留不留情,看你自己。”
绫罗说着,对江生眨了眨眼。
江生了然,这位赫然是表面功夫,实际上对罗刹界的同族生死并不关心。
想来也是,绫罗和她那莽撞弟弟多焱虽是罗刹界的王族,可实际上处境却不是多好,罗刹界内一群老不死的惦记着他们的位置和资源,这种情况下若说绫罗还对那些觊觎自己机缘、资源、位置的同族抱有善心,江生都不信。
夺人资源机缘等同断人大道,这可是比杀父辱母之仇还要不共戴天,绫罗可是罗刹王族,怎么可能是个心慈手软的。
送走了绫罗之后,江生这玄青殿又是变得空荡起来。
空旷的殿宇中江生舒展了下身躯,旋即抬手轻点,一朵青玄相融的莲华应灵而生,在殿内那光滑如镜的玉石地板上生长开来,最后莲包绽放,化作一方丈许莲台。
江生轻轻一跃盘坐莲台之上,法诀掐动,诛戮陷绝四剑跃出,立于东西南北,护持江生左右,随着青紫朱玄四色流光氤氲,风雷水火之道显化诸般道韵灵痕,勾连三灾之道,贯通五难之法,光阴、造化、四象、五行次第显化,最后合做末劫末运,融于阴阳之中。
殿宇之中,青玄莲台之上,可见道人五心向天,一方浩大的阴阳道轮于道人脑后徐徐轮转,映照澄澈华光,演化重重妙法。
不知不觉,百年光阴眨眼而过。
三界天地之中,有钟声响彻。
咚~咚~咚~
悠扬钟声广传三界,荡起重重涟漪,此乃天钟。
天钟奏响,乃天地果位应运而生,以待其主。
一时间,三界四方、各座陆洲之中有无数强横存在各持神通直奔南天门而去。
放眼望去,这些身影皆是合体以上道行,往日千百年难得一见的五劫真君,数千年都不会露面的大乘存在纷纷现身。
这些位于修行九境顶点的强大存在,并不完全是三界大千生灵,其中很多都是来自其他大千,人神鬼妖、精灵怪异皆有。
其自诸天万界横渡虚空混沌而来,在三界大千苦等百年,为的便是这一场诸天罕见的机缘。
三界大千之中的大乘果位,司法天君!
而在南海流玉海境小蓬莱中,随着浩荡钟声江生也是缓缓睁眼,霎时间,江生双眼之中似有青莲玄光激荡,隐隐要直冲云霄。
按捺住眼中那激荡的青玄之力,江生法诀掐动,收敛满殿异象玄光,顺手将诛戮陷绝四剑收了,江生缓缓起身,推开玄青殿的殿门,望着那四方仙神直奔南天门的盛况,江生轻声道:
“时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