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灾祸起,妖魔四处生。
从一开始的炼虚邪修,到合体境的妖孽,司法天君府的众人一直苦苦支撑。
直到合体五劫境的大妖都在三界人间为祸之后,司法天君府的众人终于是有些支撑不住了,但好在各自都有人缘,通过请同门师叔师伯助战,加上月慧真君和日慧真君施展诛戮陷绝四剑之力,好歹还能维系一二。
就这样勉力支撑了近两百年后,当大乘之境的妖尊都悍然降临三界人间公然对抗天庭时,来自天庭的压力和这两百多年来的奔波终于是彻底压垮了司法天君府中的众人。
司法天君府正殿之中,一面天镜悬于殿中,眼下主持司法天君府的田明安、秋不语、李见纯、黄平安以及沈尧还有五都的真君们齐聚于此,气氛沉闷无比。
只见那天镜之中,赫然映照出南霄部洲的一处山脉来。
但见那山脉上方妖气肆意遮蔽天日甚至干扰了天庭的洞察,以至于难以辨别其中到底有多少妖孽,只看到那联绵起伏的山峦之中有十余面旌旗竖立,而在那十余面旌旗之间,也是在山脉最中央处,还有一面大纛高悬。
那是一面鎏金九尾的大纛,就矗立在山脉最中央也是最高耸的山峰之上,上书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震天妖尊。
而在这面大纛之下,山脉之中喊杀之声从未停歇过,那冲霄透顶的喊杀声和升腾而起的血煞之气,无不表示在那妖气覆盖之中,有大批妖兵正在训练。
无疑,这正是如今南霄部洲最大的祸乱源头,那一尊大乘境的妖尊所开辟的道场。
秋不语声音平静,却带着些许疲惫之意:“震天妖尊,自从这位在南霄部洲扬威立旗之后,整个南霄部洲的妖魔鬼怪大部分都投靠到这位麾下了。”
“眼下震天妖尊带着十余位上三境妖魔在南霄部洲兴风作浪,已经成了三界之中最大的祸乱之源。”
“之前这位没来时,一切尚能维持,四海也好,各方部洲也罢,虽然有人生乱,但各自分散之下,司法天君府尚能一一打击。”
“可如今,他们抱团取暖,在南霄部洲霸占一地,排布法阵,演练妖兵,我们反而难以应对了。”
一旁多宝终于是问出了心中的问题:“南霄部洲之前不是天河道宗的道场么,没了天河道宗,也还有金禅寺、天龙寺,还有那真霄道宗。”
“这可都是持道大能开辟的圣地,三座纯阳圣地在南霄部洲,他一个大乘也敢生乱?”
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多宝的问题,更是神霄雷府之中沈尧所代表的金华山一脉以及华光帝君麾下正阳真君等人的疑惑。
毕竟无论是之前的东灵华洲,还是如今灵华洲与山海界相融所形成的东山海洲,虽说没有纯阳道君镇守人间,但两位帝君坐镇东山海洲的情况下,东山海洲就没生出什么乱子来,偶尔有点小乱不在计算之内,整体来说东山海洲是风平浪静。
田明安也知晓这些东方部洲出身的真君们对南霄部洲的局势不了解,于是开口解释道:“多宝师叔对其有所不解也是正常。”
“南霄部洲的来历着实复杂,在三界初定之时,乃是我山河界的南域陆洲、西域陆洲与盘封界的炎洲、元洲四方陆洲相融,其本就是仙神佛混杂之地。”
“历来因为仙神佛混居,所以南霄部洲一直昌盛非凡,是各方各教交流之地,在三界之中可以说仅次东方。”
“随着玄门大劫结束,开元天尊将天河道宗移往东方,同时霄云长生大帝的霄云界并入,形成如今的南霄部洲。”
“不过正因为南霄部洲仙佛神圣皆有,因此各方都很克制,例如金禅寺、天龙寺就分别居于南霄部洲的西方和西南,而真霄道宗则位居南霄部洲之南。”
“在南霄部洲的东、北、中等地方,并无圣地镇压,至于三方圣地的纯阳大能,不是在天上就是在洞天道场之中,毕竟这南霄部洲到底是属于天庭统御范围之内,大部分区域都是由天庭调遣神祇坐镇。”
说到这,多宝也好,正阳真君也罢,也就明白了为何南霄部洲的局势这般怪异了。
多宝恍然:“所以说,金禅寺、天龙寺、真霄道宗实际上对南霄部洲的局势不会多做干涉,他们都是各扫门前雪,整个南霄部洲实际上全靠天庭来镇压?”
田明安点了点头:“就是如此,之前天庭依靠的是神宵帝君和神霄帝宫,可神宵帝君也好,神霄帝宫也罢”
田明安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众人都是心知肚明,神宵帝君和神霄帝宫都被江生扫进垃圾堆了,神霄帝宫更是被天庭拆了重建成神霄雷府,如今也是司法天君府下辖的力量。
可以说司法天君府如今权柄正盛,只是缺少顶尖战力。
众人又是一阵叹息,明洞苦恼的揉着眉心:“近百年来人间之乱是越来越严重了,尤其是那震天妖尊来了南霄部洲之后,如今南霄部洲局势动荡,各方都在盯着天庭举动,而天庭的压力又都压在我司法天君府上,着实难办.”
明真提议道:“不如再去请宗门师叔助力?”
明洞苦笑道:“这些年来,咱们已经是接连请宗门师兄乃至师叔助力了,若是什么事都让宗门助力,那要我们有何用?”
“而且此番主要的目标是大乘妖尊,便是请宗门助力,宗门又能抽调出哪位大乘境的师叔师伯来?”
若说五劫道行是宗门的中流砥柱,是一方纯阳圣地兴盛的关键,那么大乘境便是纯阳圣地压箱底的一批人,他们已经走到修行九境之极,可以说进无可进,又绝了纯阳的希望,因此他们常常替宗门镇压一地或是闭关不出。
往往等到他们出面时,不是宗门面对生死危机,就是有前所未有的机遇挑战,这些老人才会出面为宗门最后一搏。
天河道宗如今虽说是天尊道统,但之前在天元界的鏖战之中陨落了太多战力,哪怕打赢了玄门大劫也需要时间舔舐伤口恢复力量,如今根本没有几位能出动的大乘。
更何况请大乘境出面镇压南霄部洲的祸乱,以明洞他们的辈分也好,面子也罢,根本没这个实力,毕竟哪怕在自家真传之列,他们也属于新人,即便是明羡都不太可能请动大乘仙君,更何况他们了。
玄性亦是忍不住摇头:“是啊,大乘境的师叔师伯可不是那么好请的,即便是我家大师兄出面,恐怕都不好请动哪一位大乘师叔来,毕竟那些大乘境的师叔基本都是第七代、第八代、第九代真传,距离我们太遥远了。”
说着,玄性恼怒道:“当今这局势就怪得很!如果说三百年前人间还算稳定,顶多有些小妖邪祟,可近两百年,人间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这三界大千到底是怎么了?”
“天庭镇世之下,怎么就有这么多妖孽横生?!妖皇殿也不管管!”
俨然玄性已经怪上北域陆洲的妖皇殿了。
不过众人也知道,这就是玄性随口一说,说到底妖皇殿位居北域陆洲,北方妖皇殿自是能管一管,可这南边,还是天庭管辖之下的南霄部洲,妖皇殿怎么可能失了智来插手?
灵晏看向赤霄都的朱御子、照星子和震雷子,照星子摇头道:“我们也请不动大乘境的师叔出面,我们没那个面子,也没那个实力。”
说来这些年里赤霄都的三位出力甚多,次次冲杀在前,几乎可以同多宝相比,堪称尽责尽力的典范。
但多宝不一样,多宝纯粹是杀性重,而赤霄道宗这三位道友则是因为尽忠职守。
但看这三位的精气神就知道这三位如今多么疲惫,说是身心俱疲也不为过。
灵晏又看了看沉闷不言的素镜仙子等人,虽然三位仙子没开口,但从其神情之上也能看出那种神魂上的疲劳和无奈。
说来瑶池都的素镜、素照、素环三位仙子虽说与江生关系浅薄,可在司法天君府任职之后不可谓不认真,这几百年间次次出力没有退缩过,再大的困难都没言苦,而是从瑶池寻求援手,月剑仙子都亲自出手过数次了。
最后,灵晏看了看灵烜和灵秋,这几百年间,即便是生性活泼灵动的灵秋看上去也疲惫了许多,那双好似星辰般的眸子也黯淡不少。
“唉”
一声叹息,灵晏无奈摇头:这就是如今司法天君府的现状,缺乏顶尖战力,能请来的助力也难以应对大乘级数,加上很难请天庭雷部、斗部等大部神君配合,以至于司法天君府面对人间越来越混乱的局势可谓是乏力无比。
但,司法天君府真就没有一点底蕴?
不是的。
在五百年前,司法天君府还能请动天庭斗部,请动北斗七君南斗六君整整一十三位合体境星君白日星现封锁天地;还能请动雷部、风部,招来风雷神君降雷鼓风震荡三界。
而东天道家,天庭各部,对司法天君府也是配合无比。
至于当时为何可以,现在却不行,灵晏也好,田明安、沈尧也罢,甚至五都的真君们都清楚无比:他们缺少那个主心骨,缺少江生。
司法天君府真请不动一位大乘仙君么?
非也,若是江生出面,莫说青华、天河的大乘仙君,便是赤霄、瑶池的大乘说不定也会出力,天庭各部也都愿意配合。
因为他们帮的是蓬莱灵渊。
但随着江生闭关,天庭各部态度俨然不如以前,虽说依旧配合,但仅在职责之内,想要请动合体级数以上都困难无比,更遑论那些五劫之境乃至大乘的存在了。
归根结底,各方势力愿意卖面子和人情给江生。
司法天君灵渊和司法天君府是两个概念。
没了江生坐镇调度,没了江生四方牵线,莫说以田明安的实力辈分相差甚远,就算是灵晏、明洞、玄性他们又能请来多少援手?
之前人间局势尚好时还能稳定,可随着人间祸乱加重,随着五劫道行的妖孽频繁现身乃至大乘境的妖尊公然反天,不仅仅是田明安镇不住司法天君府这个摊子,大家同心协力也是难以应对如今的局势。
毕竟他们没能力对付大乘妖尊,也请不来大乘境的宗门师叔师伯助阵。
一时间,一众无形的溃败之感笼罩众人,明明这几百年来可以说是拼尽全力,就是无法如江生那般举重若轻的镇压局面,这让众人感觉十分难受。
看着自家师兄那几个尚未飞升炼虚的徒弟,灵晏还是开口说道:“斗牛宫的斥责文书诸位也看了,如今人间的乱局,非得尽快平定不可。”
照星子苦笑道:“灵晏道友,非是我等不尽心,而是眼下这情况,单凭我们已经无力解决了。”
“说到底,咱们撑不起司法天君府这个摊子来”
“不提天庭三十六部,即便是那位玄女殿下,认得也只是灵渊,灵渊不在,那位也好,天庭这各部各院何时可曾高看我们一眼?”
此言一出,一众纯阳圣地、玄门道宗出身的真传真君们又是忍不住叹息,如果不是事实摆在这,谁愿意承认这些呢?
事实证明,他们撑不起偌大的司法天君府。
就在一片死寂气氛之中,司法天君府忽然动了。
突兀之间,无边灵机元气如惊涛骇浪一般涌入司法天君府,四方星辰诸天日月更是灼灼明亮,数不尽的日精月华与星辉汇聚成骇人的天瀑冲刷下来,直入司法天君府后殿。
一时间司法天君府震荡不休,各都兵马慌乱,一众真君茫然。
而在那无穷无尽的灵机元气与日月星辉天瀑汹涌之下,司法天君府后殿之中,似有庞然大物苏醒,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轰然升起,好似仙尊,好似神圣。
随着其苏醒,第七重天阙之中清风浩荡紫电霹雳,赤火爆燃玄水涛涛,于风雷水火的萦绕显化之下,那好似仙佛神圣一般的浩瀚威压惊动四方星斗,震荡诸天日月。
在这第七重天阙的一方方帝宫之中不知有多少双视线投向此处,投向司法天君府。
陡然间,在那风雷水火萦绕之中,有金银铅三色铅华氤氲,化作一方百万里三色莲华滴溜溜旋转不休,又有青赤白玄黄五色之气流转激荡,凝作百万里五色轮转之轮往复轮转。
三色华光浩荡,五行之气弥漫。
正在司法天君府正殿之中的田明安、沈尧、多宝、灵晏等人早就被这动静给惊到纷纷出了正殿,此时众人望着后殿之上升起的这般神异,照星子不由脱口而出:“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那于司法天君府后殿之上,那于江生闭关之处升起的异象,赫然是炼虚三劫、合体五难功德圆满之象征,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继而,在那三色莲华之下,在那五色道轮之后,五颜六色的灵机元气与日精月华星辉所凝的三色天瀑不断交织凝聚,又有四象、五行、阴阳、光阴、三灾、末劫等等诸般法则显化凝练,在这灵机元气的浇筑与诸般法则的交织中,逐渐构造出一尊浩大的法相来。
众目睽睽之下,司法天君府中,一尊五心向天的道人法相渐渐凝实,法相头顶青光凝聚化作道冠,身上玄色紫色的灵机交织形成玄绛法衣,又有风雷水火之力潋滟化作四色之剑,诸般华彩缠绕形成飘摇天羽.
法相头顶,三色莲华旋转不休,法相胸前,五色道轮轮转依旧。
此时,又有金紫之气自法相体内透体而出,从其颅顶之上迸发,化作一方青紫庆云舒展开来,只是在那青紫庆云之中,隐隐可见丝丝缕缕的金线,似是要成为庆云之中的第三重色彩。
一时之间,整个第七重天阙之中各方俱是明悟: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纯阳大道前的最后一步已经被江生走通,此时江生距离纯阳已经可以说就差最后那一点玄性!
就在此时,那浩大法相头顶三花没入颅顶,胸前五气敛入五脏,随着三花五气的异象散去,四色剑罡亦是收入体内,华彩天羽散作瑞霭霞光。
三花五气凝,四象阴阳凝。
瑞霭霞光之间,那五心向天的法相周遭生出朵朵青莲墨莲,一朵朵青莲墨莲摇曳升姿,眨眼间就形成覆盖整座司法天君府的浩瀚青玄莲海。
而在莲海正中,在青莲墨莲拥簇之间,一方阴阳交织的道轮在法相脑后浮现,净放澄澈明光。
下一息,法相猛然睁开双眼,有青金之芒自法相双眸之中激射而出,撼动七重天阙,震荡八重天境,引得四方星斗明灭不定,诸天日月震荡不安。
位于第八重天境之中的一众仙佛神圣为之一惊,继而纷纷感知下方,映入其感知的,便是位于司法天君府中,那盘坐青玄莲海之中,脑后阴阳道轮澄澈的法相。
第八重天境东方,静璇道君不由一笑:“原来是灵渊。”
东方苍梧宫中,赤霄道君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旋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灵渊这小子,倒也不愧被清衍道兄那般看重,竟弄出这般动静来。”
东南霄云府中,南御霄云长生大帝,琼云道君抚须思索一番,旋即笑道:“到底是仙家苗子,东天强盛对老夫来言也不是坏处..”
与此同时,正南观世寺内的明光菩萨,西南观音阁中的净莲菩萨与西方浮屠庙内的弥勒菩萨这三位佛门持道大能神情虽各有不同,但对江生引起的动静也都是一笑了之。
然而代表大灵音寺坐镇的贞鹊菩萨却是有些恼怒,但感知一圈发觉第八重天境之中的一众纯阳同道对此都没什么意见之后,也是索性不去再理会省得生气。
而在第八重天境西北,在那瑶池台内,金母元君正在插花的手微微一颤,其抬眸向着第七重天境一瞥,旋即收回视线:
“两百多年后的蟠桃宴,看来要多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