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上航行的这五天时间里,唐言之滔滔不绝的跟楚丹青他们讲着他从书上看见的君子国见闻。但一下船,唐言之就傻眼了。
城门上写着惟善为宝四个字,意思就是将善良视为珍宝。
这个倒是没有什麽问题,但问题是一入眼,整个君子国就跟个废墟差不多。
城墙破落也就算了,民众一个个都是骨瘦嶙峋、衣不蔽体,怎麽看都像是流民。
说是一国,其实就是一座城而已,只不过占据了此处海岛。
众人入了城,唐言之询问了一些人,为什麽君子国叫做君子国。
但压根就没人知道。
「据我看来,他这国名以及「好让不争』四字,大约都是邻邦替他取的,所以他们都回答不知。」「刚才我们一路看来,那些「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光景,已是不争之意。」
「而且士庶人等,无论富贵贫贱,举止言谈,莫不恭而有礼,也不愧「君子』二字。」唐言之很快就总结出了前因後果。
但楚丹青却是吐槽说道:「所谓君子,又有何用,连饭都吃不饱,衣服都穿不起。」
在社会发展中,精神和物质需要齐头并进,不能只发展一项。
面对楚丹青这话,唐言之也是无奈苦笑。
「不得不说,这君子国的人是真有钢铁意志,这都能忍的下来。」山旮旯也是跟着吐槽。
换成正常人,早就揭竿而起或者实行改革了。
他们正走着,来到了君子国的市集. ..其实更像是乞丐摊子。
然後楚丹青他们就看见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只见有一名吏员打扮的人在那里买东西,手中拿着货物说道:「老兄如此高货,却讨怎般贱价,教小弟买去,如何能安心!」
「务求将价加增,方好遵教。」
「若再过谦,那是有意不肯赏光交易了。」
对方嫌弃货物太好价格太低,竞然要求提价。
不止是看得楚丹青虎躯一震,连带着唐言之也是如此。
可这还没完呢,只听卖货人答道:「既承照顾,敢不仰体!」
「但适才妄讨大价,已觉厚颜,不意老兄反说货高价贱,岂不更教小弟惭愧?」
「况敝货并非「言无二价』,其中颇有虚头。」
「俗云:「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今老兄不但不减,反要加增,如此克己,只好请到别家交易,小弟实难遵命。」
卖货的人还不肯提价,还觉得惭愧,到了这个地步,楚丹青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只听吏员又说道:「老兄以高货讨贱价,反说小弟克己,岂不失了「忠恕之道』?」
「凡事总要彼此无欺,方为公允。」
「试问哪个腹中无算盘,小弟又安能受人之愚哩。」
两个人就这麽僵持着,卖货人执意不加钱,吏员又非得加钱。
到最後吏员赌气,照数付价,拿了一半货物。
结果刚要走,卖货人那肯定不肯了,只说:「价多货少」,就拦住不放。
眼看再折腾下去买卖都不成了,有两个路人出来劝和。
最终折中了一下,吏员照价拿了八折货物,这才交易而去。
一时间,楚丹青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可这事还没有完,又走了几步,就看见类似的情况。
不是因为货物好坏和银两成色互相推让就是因为银多货少互相僵持。
「此风气虽好,却...怪异至极。」唐言之也是忍不住说道。
如果说一个个不是衣着破烂、骨瘦嶙峋,那这自然是极好的。
可正如楚丹青所说,这饭都吃不饱,买卖之物也是极为寒酸。
这般国民虽有品德,却也只能沦为案板上的鱼肉。
并非这等风气不好,可却过犹不及。
「你那小舅子的生意,这一次怕是不好做了。」楚丹青却是说道。
「这是为何?」唐言之有些好奇楚丹青的话为什麽这麽说:「依我看,这等风气应该好做得很啊。」「成交容易,但钱从哪里来?」楚丹青说的很实在。
如果说品德能当饭吃,君子国也不可能混成这模样。
当然,原先大概率不是这模样,估计是循环多了实在是绷不住这才变成这模样。
换做是原来的君子国,十有八九可能是比较富庶。
可一次次循环下,最终崩坏成了这个模样。
也有可能是某种思维上的禁锢或者改变。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不妨碍这君子国属实是诡异。
哪怕是上上个试炼世界里,神仙引人向善也是以渡人为主,而不是强行扭曲思维。
你愿意被渡,那神仙们也不介意伸出援手。
可要是自己执迷不悟,神仙们也是会尊重你的选择,然後你作恶就弄死你。
「这倒也是。」唐言之举目看去,这可是君子国里最为繁华的市集,可却跟贫民窟一样。
「不过风洋去寻的是君子国国王交易,应当有钱吧。」
唐言之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也没有什麽自信。
主要是他想到了城门上的「惟善为宝』四个字,担心国王更穷。
很多风气那都是上行下效而来的。
要是国王没有这种品德,底下的官吏、百姓应该也不太可能会如此。
正说着,就看见一名穿着丝绸,打扮与大多数人完全不相同的老者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并且行礼作揖。「诸位可是从贵邦天朝而来?」
「老夫向闻天朝乃圣人之国,诸位大贤荣列胶庠,为天朝清贵,今得幸遇,尤其难得。」
「不知驾到,有失迎迓,尚求海涵。」老者笑眯眯的说道。
楚丹青觉得别扭,看来整个君子国上下都说的文绉绉的,跟从书里出来一样。
「岂敢,岂敢,担不得大贤二字。」唐言之赶忙说道,而後又问道:「老人家,您身上的服饰,怎麽与众人不同。」
这太过於明显了,大家都跟乞丐一样,而他这一身丝绸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哈哈,自然是老夫德高望重,他们德行不足了。」老者笑着说道,似乎还有着自豪。
「啊这...你们这德行怎麽确定够不够的。」楚丹青忍不住问道。
总不能你说是就是吧。
老者却是瞥了楚丹青一眼,并没有回答楚丹青的话。
他能够看得出来,楚丹青根本就不是读书人,所以才会质疑自己。
在老者的眼中,只有唐言之这麽一个读书人才识得礼仪之事。
「大贤由天朝至此,老夫谊属地主,意欲略展杯茗之敬,少叙片时,不知可肯枉驾?」
「如蒙赏光,寒舍就在咫尺,敢劳玉趾一行。」老者直接邀请唐言之去他家里头坐一坐。
至於其他人,也不发表意见,就一副无视的态度。
唐言之也察觉到了老者的态度,想要拒绝。
他也不喜欢老者这麽对待楚丹青他们。
一个侃侃而谈的陌生人,和一个相处和谐的朋友,他当然更倾向於朋友了。
正想着拒绝,结果老者就在前头先一步带路。
见此,唐言之回头看了眼楚丹青。
「这人这麽有趣,不如去看看他能有何高见。」楚丹青说道。
这个结果是他在公共频道里跟乘风御舰、山旮旯商议过的。
他们怀疑可能是「剧情』之一,要不然能这麽突兀。
唐言之也是哭笑不得,以往是他好热闹,没想到楚丹青这一次也想着凑热闹了。
「也罢,既然楚兄好奇,我也就舍了脸跟着去看看。」唐言之说着,就跟了上去。
不多时,到了门前。
只见两扇柴扉,周围篱墙,上面盘着许多青藤薜荔。
门前一道池塘,塘内俱是菱莲。
进了柴扉,让至一间敞厅,众人重复行礼让坐。
厅中悬着国主赐的匾额,写着渭川别墅。
再向厅外一看,四面都是翠竹,把这敞厅团团围住,甚觉清雅。
又有小童献茶而来。
唐言之则是心里想着:他莫非是公卿大宦,看来此人并不平凡。
老者坐下後,唐言之随即开口询问来历,老者这才慢悠悠地开始自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