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相对于周仕、笑脸儿他们的震惊,此时那位琵琶女,更是头皮发麻。
待到陈平安的目光看过去,她后背骤然绷直,寒毛竟是根根倒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仙人饶命!”
陈平安没有应声,只是一步一步朝她走去,不多时便已立在琵琶女身前。
那女子此刻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生怕稍有声响便引来这位仙人的杀心。
可陈平安却只是饶有兴致地拿起她身旁的琵琶,细细打量。
“你这琵琶,材质倒是不错。”
琵琶女浑身发颤,胆战心惊地连忙回话:“是、是紫檀木所制,辅以老桐木共鸣,弦是蚕丝混了鹿筋……”
陈平安微微点头:“那接下来我用用你的琵琶,你没有什么意见吧?”
倒不是因为别的。
陈平安没把这琵琶当成什么宝贝,只是在凡品里算件能弹的乐器,权当一点小爱好。
琵琶女连忙回道:“没意见,没意见!这……这送给公子也行,只求公子饶了奴家一命。”
琵琶女说到这里,不自觉想起了她心心念念的郎君。
陈平安瞧着她眼神,当即挑了挑眉:“怎么,是个有故事的人?”
陈平安话音落下,琵琶女却没有回答,反倒是一旁面无表情的笑脸儿,对着陈平安抱了抱拳,开口接话。
“这女子生性浪荡,比一般娼妓还要放浪,从头到脚,身上没一处干净地方。偏偏喜欢上一个穷书生,还想着和他成亲。”
笑脸儿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啧啧开口:“那位书生姓蒋,方才我与他偶遇,相谈甚欢,聊了不少江湖趣闻。”
“其中就有这琵琶女的旧事,啧啧啧,只要给钱,她什么都肯做,老的少的、丑的俊的,一概不挑。”
“到最后,那书生怕是读书读傻了,竟说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不知廉耻的女子,他哪里知道,他口中不知廉耻的女子,正是他枕边人。”
“而现在,那书生恐怕还在某处读书,一边念叨着,心心念念的人怎么还不回来,该想她了。”
笑脸儿说到这里,琵琶女顿时哽咽难言。
陈平安听着这番话,沉默了两个呼吸,下一刻抬手,在琵琶女眉心轻轻一点。
一声轻响,琵琶女目光瞬间涣散,紧接着倒在地上,渐渐没了生机。
笑脸儿见陈平安出手如此狠辣,不由皱了皱眉。
陈平安看在眼里,当即笑了:“怎么?该不会以为你给我讲了她的悲惨故事,再加上这女子一副痴情模样,我就会手下留情?”
笑脸儿坦然点头:“嗯,我赌公子还有几分良知。”
陈平安听到“良知”二字,忽然笑出声来。
“首先,我讲究一个顺序,这女人要杀我,是一桩单独事件,单论此事,杀人者被杀,天经地义,没什么好辩驳的。
我总不能因为她身世凄惨,就放她一马吧?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担走这条路的后果,不是吗?至于你说的良知,你这是在用道德绑架我。”
笑脸儿被陈平安这番话说得一时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那名抱剑的中年男子看向陈平安,淡淡开口:
“那你拿了这女子的琵琶,这个人情又该如何算?”
陈平安看着中年人:“你们这些人来杀我,不就是为了杀人夺宝吗?那我反过来杀了你们,你们的宝贝自然归我。”
“我不过是在人还没死前,让他介绍一下自己的宝贝罢了,只是顺序稍改,结果没变,对不对?”
中年汉子沉默片刻,便不再纠结此事,转而对着陈平安抱拳道:
“在下陆舫,凭借着刚才的那一手,你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陆舫说着,目光平静。
尽管陈平安那一拳轰杀马宣,可马宣与他们这些人比起来,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陈平安抱拳:“在下江湖一散人。”
陆舫皱了一下眉头:“你这话中含义,是认为我不配知道你的名字?”
陈平安笑了笑:“书生意气,少年豪情,谁还没有点脾气?不是吗?”
陆舫也是笑了:“好,我欣赏。”
紧接着,陆舫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几位。
这时,周仕看向一旁的鸦儿,开口道:“鸦儿姑娘,有劳了。”
脚踩木屐的鸦儿看着陈平安,带着几分无奈:“你都发话了,我哪敢偷懒?只不过我万一出现了意外,要记得捞我啊。”
周仕微微一笑:“那是自然,辣手摧花这般事,在我看来乃是一等一的惨案,我周仕又怎会让鸦儿姑娘就此香消玉殒?”
一旁笑脸僵硬的钱唐也是伸了个腰,舒展筋骨。
双手轻轻一揉,那张麻木的脸上缓缓开口:“哎,我也要出手了,正好掂量掂量这谪仙人的斤两。”
陆舫闻言,笑着提醒一句:“大战在即,可不要再想些有的没的。有个东躲西藏的冯青青,有个一往无前的冯青白,如今再加上一个浑浑噩噩的你。”
“其实也没什么,在我看来不过是各有各的活法,只不过你的运气稍差了些,我知道你一直隐藏实力,这次可千万别玩火自焚。”
笑脸儿没有说话。
下一刻,他身形突兀出现在陈平安面前,直取其咽喉,悍然出手。
他选择主动抢攻。
不知为何,他心底有种直觉,若是再被动下去,只会更加危险。
而端坐原地的陈平安,面对笑脸儿的突袭,只是轻描淡写后撤一步,旋即一拳直轰对方胸膛。
但很快,陈平安眉头微挑。
笑脸儿身形骤然消失,下一刻便以极快速度闪身到陈平安身侧,抬拳狠狠砸向他的太阳穴。
这一拳看似轻飘飘,内里蕴含的内劲与罡风,却直接引得周遭气流爆鸣炸响。
也就在这时,陆舫忽然挑眉低喝:“笑脸儿,小心左侧。”
笑脸儿闻言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收拳闪避。
下一刻,陈平安身形自原地消失,果真出现在了笑脸儿左侧。
陈平安看向陆舫,淡淡一笑:“观棋不语真君子。”
陆舫耸耸肩,不置可否。
陈平安哈哈一笑,对他伸出一根手指。
陆舫挑眉:“什么意思?”
陈平安淡淡开口:“事不过三。”
陆舫笑了:“那要是过了三呢?”
陈平安也是笑了:“锤死你啊。”
陆舫闻言,对他竖了竖大拇指,随即恍然:“哦,那接下来还有第二次机会。”
陈平安点头:“嗯,你这么说也可以。”
话音落下,陈平安径直在陆舫面前,取出了自己闲暇时绘制的方寸符。
轰然一声,方寸符化作点点星光,涌入陈平安脚下。
他身形瞬间消失,下一刻便已出现在笑脸儿身旁,同样一拳轰向其太阳穴。
面对这等瞬移般的仙家手段,笑脸儿心头巨震,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神通。
一旁的陆舫也是眉头一挑,暗道一声难得的仙家宝物。
不得不说,他们见识有限。
可在这片天地间,武学造诣却也算得上顶尖水准。
此时笑脸儿惊骇欲绝,猛地一个翻身后仰堪堪躲过,随即单手撑地,身形反转,一脚狠狠踹向陈平安咽喉。
陈平安不闪不避,贴身一步,使出一记简单粗暴的贴身靠。
轰然巨响,重重撞在笑脸儿踹来的双腿之上。
笑脸儿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涌来,撑在地面的单手瞬间传出清脆骨裂声响,整个人如同被犁地一般,狠狠掼在地上,在地面拖出一道深深沟壑,翻滚出去。
这一刻,观战的周仕、陆舫、鸦儿等人,皆是眉头紧锁,心思各异。
而笑脸儿强忍剧痛,另一只手猛地撑地,身形在空中连翻数转,稳稳落回地面。
他半边本就僵硬的脸庞此刻已鲜血模糊,却浑不在意,反而低笑出声:“好一个高手,那接下来……”
话音未落,笑脸儿体内罡气骤然鼓荡,丹田之中传出阵阵沉闷钟鸣,如古寺大钟被人接连叩响。
内蕴金钟,气沉丹田。
远不止如此。
除了体内钟鸣不绝,他体表更是泛起一层淡淡金辉。
流光绕体,熠熠生辉。
竟是一门罕见的佛家硬功。
下一刻,他身形轰然暴涨,宛若一尊苏醒的护法罗汉,身形掠动间,空中骤然凝出三道残影。
一道虚影横拳封路,一道虚影扫腿截道,第三道虚影直扑陈平安面门,拳锋直指眉心。
而这一切皆为虚招,他真身早已悄无声息绕至陈平安脑后,两根手指并起,精准点向脑后玉枕关穴,劲气内敛,专攻五行髓海之位。
便在此时,陆舫的声音再次急促响起:“笑脸儿,后退三步,下腰!”
砰的一声闷响。
笑脸儿不敢有半分迟疑,身形如倒射的箭矢,疯狂后撤。
他本想退足五步,可仓促间只勉强退了两步。
下一刻,陈平安又捏一张方寸符,身形直接瞬移至笑脸儿退落之处,一脚狠狠跺在其脚踝之上。
清脆骨裂声刺耳响起,他一只脚踝当场断裂,惨不忍睹。
陈平安做完这一切,抬眼看向陆舫,缓缓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次了。”
陆舫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他当即转头看向鸦儿与周仕:“你们还不上?”
周仕眉头紧锁,最终看向身旁的鸦儿。
鸦儿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径直朝着陈平安冲杀而去。
她手腕在腰间一抹,一柄晶莹剔透的软剑应声出鞘,寒光流转。
可就在鸦儿即将冲到陈平安面前的刹那,她身后的墙体骤然炸裂。
一道黑衣刺客如鬼魅般闪现,速度快到周仕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刺客手中利剑径直从后方穿透鸦儿腹部,剑尖去势不减,带着鲜血斜斜向上,直刺陈平安心口。
刺客手中利剑径直从后方穿透鸦儿腹部,剑尖去势不减,直刺陈平安。
而刺的位置正好是陈平安身前正中,大约是肚脐之上的位置,直指中庭穴。
然而下一刻。
陆舫的声音第三次传来:“小心,后撤!”
黑衣人眼神一眯,手持长剑猛然后撤,鸦儿的腹部被带出一团血花。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后的刺客,最终身体扑通一声仰面倒在地上。
他想要起身,挣扎了两下,可这一剑已伤及脊椎根骨,根本动弹不得。
只能狼狈不堪地将脸贴在地面上。
这时,那刺客带着几分惋惜看向陈平安:“哎,没能一剑杀了你,真是有些可惜了,不过也无所谓,大不了再多来几次,我听人说,只要宰了你,你身上的法宝就能到手,所以我就来了。”
黑衣剑客说着,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光着脚,看外貌,是个年轻男子。
他说完之后,不等陈平安开口,对着他抱了抱拳,再次开口:“我叫冯青白,是一名剑修,也算是跻身天下十人之列,只不过名次不高罢了,但若是杀了你,夺了你的宝贝,我的名次还能再往前冲一冲。”
此时的陈平安,淡淡点头:“嗯,你的想法可以有。”
冯青白也点头回道:“既然你都这么赞同,那就把脑袋留下来,说不定我还会记你一个好。”
陈平安忽然笑了,意味深长道:“你知道吗,刚才就算没有陆舫提醒,我也能一把捏住你的剑尖,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那么做吗?”
冯青白下意识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陆舫。
陆舫也皱着眉头看向陈平安,开口问道:“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陈平安认真点头:“因为我想听听你要说什么话,但现在看来,听了,还不如不听。”
陈平安说完,又朝着前方走了两步,目光平静地看向周仕、冯青白、陆舫,再次开口。
“我在一步步钓鱼。要是来一个我就一拳捶死一个,杀不了两三个人,躲在暗处的家伙就不会露头,而现在,差不多都该来了吧,那接下来,我便要真正出手了。”
陆舫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狂妄,狂妄至极!”
冯青白也眯起眼神:“你莫非是吃了大蒜,口气这么大?”
然而冯青白的话音刚落,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骤缩。
只见陈平安脚步在地面轻轻一踏,整条街道轰然一颤,紧接着直接下沉三寸。
瞬间烟尘四起。
陈平安在此时摆起一个古老拳势,右腿微微弯曲。
“神人擂鼓式!”
轰的一声,陈平安身形猛然暴涨,瞬间出现在冯青白面前,一拳砸下。
冯青白想要躲闪,可对方的速度与爆发力,让他根本无处可躲。
他想躲,也确实躲了,下一瞬便瞬移到身后十丈之外。
可陈平安的神人擂鼓式,竟也如影随形,身形同样跟着瞬移。
就这样,刷刷刷!
冯青白的脚下荡开一层气浪涟漪,他的速度在此时瞬间爆发,仅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已经瞬间转移到了三处。
第一处,墙头,然而陈平安却是依旧如影随形。
第二次,一旁的房顶,陈平安同样也是紧跟而上。
第三次,他冒着冷汗闪身到了一处街道空地,陈平安的拳头竟然也是接踵而至,轰的一声。
冯青白躲无可躲,只能抬臂抵挡。
咔嚓一声。
冯青白胸前升腾起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芒,那是他意外所得的神仙护身符,平日里能抵一次致命危机。
可这护身符在陈平安这一拳面前,瞬间碎裂,如同纸糊般不堪一击。
冯青白被直接打得嵌入附近墙体,撞穿数十面墙壁才堪堪稳住身形。
尽管身为天下十人,冯青白藏有这般压箱底的护身符箓,可依旧被震得狂喷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明显受了不轻的伤势。
而就在同一时刻,一柄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极速出现在陈平安身侧。
陈平安丝毫不惧,竟直接伸手霸道抓去。
嗡的一声,陆舫只觉自己与这柄温养几十年的飞剑之间的心神联系猛然震颤,仿佛被一股磅礴气血强行隔断。
陈平安轻轻抬手,那柄飞剑在他身旁飞速盘旋。
武夫御剑,他也会。
只见陈平安身形再次消失,直接出现在陆舫面前,一拳狠狠打向他的胸膛。
此时的陆舫心头狂震,终于明白,所谓天下十人,在眼前这人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这等力量,恐怕也只有丁老魔才能与之抗衡。
砰的一声,冯青白尽管挣扎着再次全力抵挡,依旧被砸穿七八面墙壁。
这一刻,陈平安目光直接转向周仕。
周仕头皮发麻,万万没想到陈平安此刻竟如一头凶兽。
他感受到了致死威胁。
而在不远处,那枯瘦小女孩早已目瞪口呆。
她先前还在瑟瑟发抖,口中念念有词:“一拳又一拳,打爆他们的狗头。”
而此刻,她只是张大了嘴巴。
这人怎么会强到这般地步,强得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她左右看了看,瞥见一旁的木屐女子,忍不住哼了一声。
穿得花里胡哨,难怪死得这么快。
这些念头只在她心底一闪而逝,她又飞快打量四周。
想着要不要把旁边的琵琶顺手收起来。
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自己好像还卖过对方一头驴。
要不还是赶紧跑吧,真等他发起火来,自己恐怕会被活活打死。
可就在枯瘦小女孩满心盘算之际,眼前一幕让她瞬间呆立当场。
枯瘦小女孩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蹲在她面前的,竟是一个只有蚂蚱大小的小人。
那小人,正是陈平安。
陈平安对着枯瘦小女孩轻轻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小女孩愣愣地点了点脑袋,随即又转头望向战场。
此时,冯青白与陆舫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朝着战场上的陈平安冲杀而去。
连带着周仕,也祭出了老爹留下的各式法宝。
可即便如此,三人依旧被打得狼狈不堪,毫无还手之力。
枯瘦小女孩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哪里是打斗,分明是横推。
对面那些人,好像根本不值得陈平安认真出手。
而她的震惊,还远远不止于此。
她看着面前小人模样的陈平安,缓缓指向另一个方向。
枯瘦小女孩下意识顺着望去,瞬间瞳孔一缩。
不远处,竟还有另一个陈平安,正一步一步朝着街道深处走去。
丁老魔所在的小院内,他先前还饶有兴致地与面前孩童说话,指点对方如何成为真正的魔道中人。
可自陈平安一拳打飞冯青白起,他便已猛地站起身。
眼中满是兴奋、凝重,还有难以掩饰的震惊。
而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此刻,他望向了院门处。
陈平安恰好停在那里,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天下第一人。
丁老魔沉声道:“你要一身两分,同时对付老夫与外面众人?好大的勇气。”
陈平安轻轻摇头,语气平淡:“不,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要,一挑十。”
京城外,孤牛山巅。
这里有着三人,其中一位是南苑国国师仲秋。
他被称为享誉天下的正道第一人,湖山派的掌门,南苑国的国师,也是帝师。
还有一个是宛若稚童般的俞真义。
而这俞真义,更是仅次于丁老魔的大宗师。
传言他在古稀之年获得一本仙人秘籍,此后便潜心修炼,闭关不出。
甚至有人亲眼所见俞真义能够腾云驾雾,齐鹤而行。
而俞真义也是从那时起,身体出现返老还童之象,从白发老者一步步化作了如今的青年模样。
至于这最后一人,则是一位长相极美、身着华贵凤仪礼服的绝色女子。
她是南苑国的皇后,同时还有一个秘不示人的身份,便是静阳楼现任楼主。静阳楼负责为天下高手排名,每二十年一次,也正是因为有这敬仰楼在,天下江湖总会时不时掀起一些腥风血雨。
这时,仲秋看着俞真义,直接沉声问道:“你说的果真如此?只要把那人杀了,除了获得一个可以离开这方世界的名额之外,还能够获得其他的三桩福缘,可为什么会是这样?按照各国的秘史记载和敬仰楼的档案而言,历史上每一个甲子之约临近的时候,可是从未出现过如此状况。”
俞真义微微点头:“这事应该假不了。说实话,是那丁老魔告诉我的。”
“只有他能够到达那个层次,能够听到一些不一样的话,况且以他那个地位,没有理由说什么假话。”
“但是这个丁老魔,心思也是难猜,可比起合力斩杀那名突兀出现的少年外,这丁老魔的后手我们也要小心应对。”
俞真义说完,突然间加重了几分语气:“我不太放心状元巷那边的形势。所以啊,仲秋你还是去盯一眼的比较好。”
仲秋皱了皱眉:“状元巷那里的围杀之局?除了有那丁老魔坐镇不说,陆舫也还是带着剑气,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俞真义略微思索,摇头:“不放心丁老魔,也不放心陆舫啊。所以说还是要看上一看。”
仲秋闻言,脸色带上了一些不悦:“从人品而言,这陆舫此人也是光明磊落,所以说有什么不放心的?”
俞真义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你要是不去,那我便去了。”
那仲秋冷哼了一声,随即没有过多犹豫,抬步便要朝着那山脚跃去,但在此时,他又猛地停下了脚步。
同一时刻,俞真义更是目光一凛,饶有兴趣地看向下方出现的白衣青年。
山脚下,有着另外一个陈平安。
他同样穿着一身白袍,唯一有些不同的是,他的肩上扛着一个白幡,而白幡上赫然写着三个字——一挑十。
同一时刻。
另外一个穿着灰袍的陈平安,突兀地出现在了这南苑国的另外一处热闹街道。
他的肩膀上同样也是扛着一个旗幡,赫然也是写着一挑十。
在这时,他跟着感觉走,在这街道上走着。
不一会,他在一处十分普通的酒家这里停了下来。
此时在酒家门口站着一些瑟瑟发抖的弟子,而在这酒家的大堂,赫然有着两人。
其中一个是来自塞外,是天下十人之中的第八位。
另外一个,则是这酒家的掌柜,也是一个接近天下第十的存在。
灰袍陈平安看着里面,淡淡开口:“里面的人,聊聊天。”
同一时刻,又有一个穿着黑袍、扛着大旗的陈平安,在另一条街道上走着。
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进京赶考的寒族书生,他略微感知了一番,发现这书生身上竟然有着和那琵琶女子一同深入探索的气息。
此时这位书生在门口,手中拿着书,但是却没有心思读。
他时不时地看向外面,似乎是在等待着他心中美娇娘的回归。
为了他心爱的这位美娇娘,他甚至连圣人的教诲“君子远庖厨”也抛之脑后。
毕竟在他心中,前不久他和那琵琶女子相逢江湖,她虽然大了他六岁,还经常开玩笑说自己不是什么好女人。但书生觉得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喜欢。
毕竟能够弹出如此美妙的琵琶,沙场壮怀激烈,又能够弹出那般幽阁凄婉之音,这样的女人能坏到哪里去?
他甚至在等着她回家,见到她之后,他要跟她说心里话,要把她娶进门,白头偕老。
穿着黑袍的陈平安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最终闭眼片刻,下一刻看向这书生。
“喂,这位公子,你在等谁呀?”
那书生看着陈平安的样子,也是抱拳回道:“这位公子,我在等一位心仪的姑娘。”
陈平安哦了一声,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就在不久前,我在远处看到了一个手拿着琵琶的女子,好像和人起了冲突。她应该是被人用手指头点了脑袋,暂时没了呼吸,但我觉得吧,可能还没死呢,你可以过去看一看,万一那女子是你心仪的姑娘呢。”
“若是真的如此,我也略通一些医术,你可在她的胸口膻中穴、腹部气海穴自行推拿一番,再朝着任督二脉轻轻敲击两下,没准还能活过来呢。”
“不过,即使活下来,也会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恐怕也是活不久了。”
“当然了,那边的打斗很危险,你可能也会丢掉性命,同时你可能会看到那女子的另外一面,所以说那女子的死活,都要看你心中是怎么想的,能不能接受。”
那书生听到这话,心头一惊,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将手中的书扔到一旁后,直接朝着那个方向奔跑了过去。
陈平安此时捡起了地上的书,看着那书名——《经世致用》。
再然后,他又转头看向那位书生离去的方向,摇摇头,收回目光,继续朝着前方走了过去。
不多久。
金刚寺,这里是南苑国京师的十大寺院之一。
寺庙依山而建,红墙黄瓦,香烟缭绕,寺内僧人众多,晨钟暮鼓不绝于耳。
此时,一位长相英俊的公子,被数十位绝色佳人众星捧月般朝着那不起眼的小茅庐走去。
而这些女子,岁数大多在十三四岁到四十岁不等,却无一例外,个个都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若是有眼力见的江湖人在此,定然会惊觉,人群里竟有名动一方的仙子女侠,也有世家豪门的贵妇名媛。
可无论身份高低,此刻都围着眼前这人,满眼柔媚与仰慕。
这位公子生得邪美俊朗,一身气度,恰似微服游历江湖的天潢贵胄。
一路行来,众女娇笑连连,言语间尽是倾慕与依赖,目光黏在他的身上。
不多久,这位看似年轻的公子已经来到了小茅屋前。
屋前有一位打坐老僧,缓缓睁开双眼,淡淡开口:“周施主,既然你已得丁英承诺,占了十人之中一席,为何还要来此?”
那姓周的年轻人对身旁美眷挥了挥手,令她们在外等候,独自走向茅草屋,随即笑道:“我自然是为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向法师讨要一副罗汉金身。”
这年轻人口中的儿子,正是如今身陷险境的周仕。
而这年轻人,看似年少,实则年岁极大,他名为周肥。
这周肥,乃是天底下排名第四的大宗师,一身武学早已登峰造极。
琴棋书画,亦是样样精通。
至于他身边这些女子,说对他倾心爱慕,绝非虚言。
只不过最初时,大多是被逼无奈。
有的本有心仪之人,有的早已嫁作人妇、安分相夫教子,皆是贞洁女子。
可被周肥或是他麾下春朝宫的爪牙掳上山之后,或数月,或数年,乃至数十载朝夕相处,最终竟都对他动了真情。
这一桩事,在江湖之上堪称毫无道理的奇谈。
老僧带着几分感慨,语气云遮雾绕:“周施主,你本有慧根,万般道理皆懂,只可惜,自己不愿回头罢了。”
周肥毫不在意对方言语,径直脱鞋坐在老和尚面前,又指了指身后莺莺燕燕:“若她们便是我所求的佛法,老和尚,你又该如何劝我?”
老僧忽然叹气,苦着脸:“与你们这等谪仙人打交道,实在累人。”
周肥故作姿态,笑眯眯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随即又笑道:“我们父子二人,若机缘得当,便联袂飞升,离开此地,你说,是不是件值得期待的事?”
老和尚叹了口气,终于道出正题:“白鹤寺那具金身,此前确实藏在老僧此处。只是丁施主时隔六十年再度现身京城,老僧便已将金身送往南苑国皇宫。周施主,你来晚了。”
周肥闻言,直视老僧双眼,话锋陡然一转:“听说京城有一道青衣四处飘荡,凡胎肉眼不可见,老和尚,你可曾看见?”
不等老僧回答,周肥目光骤然变得杀气凛然:“我倒是希望,你看见了。”
周肥此言一出,老僧当即闭口不言。
他心中清楚,周肥此人,一旦动了杀心,说要将金刚寺杀得鸡犬不留,便真能做得干干净净,连一个小沙弥、一个扫地僧都不会剩下。
周肥却忽然爽朗一笑,收回那如刀锋般的杀机。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名白衣女子飘然而至,落在茅草屋旁,面色惶恐:“郎君,状元巷那边……公子受了重伤。”
这女子口中的公子,赫然是周仕。
周肥脸色瞬间沉下:“你说什么?”
那女子欲言又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清楚周肥的脾性,若是惹他生气,自己必定无辜惨死。
周肥缓缓起身,抬手按住额头:“陆舫啊陆舫,你不光是个蠢货,还是个废物,我是怎么吩咐你的?让你护住我儿子,你就是这么护的?”
话音落下,周肥衣袖猛然向后一甩。
那跪在外面的绝色女子瞬间如同破布袋般倒飞而出,尚未落地,便在空中身躯崩碎,血雾四溅。
一旁其余女子见此惨状,无一人敢流露半分怨色,全都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周肥轻轻叹了口气:“也罢,未必就是件坏事。”
他转头看向老和尚:“来,我们继续聊。聊完了,我再去处理点家务事。”
可周肥话音刚落,忽然间,他似有所感,神情直接变得严肃起来,猛地转头望向后方,杀气再次翻涌。
便在此时,陈平安扛着那面写有“一挑十”的白幡,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他站定身形,抬眼看向周肥,声音平静无波。
“喂,儿子惹祸了,作为老爹,是不是该表示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