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文明突袭军团撤离之后，这片星空战场并没有立刻恢复平静。
大量破碎的战舰残骸，还在冰冷的虚空中缓缓漂浮。那些被虚空法则撕裂开的金属碎片，表面仍旧残留着暗紫色的能量光辉，有些地方甚至还在滋滋作响，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不断腐蚀。
龙源帝国的舰队群，则是在赵锋的命令下，第一时间收缩阵型。
没有人贸然追击。
包括一向贪功、喜欢在战场上多啃一口的小黑，这一次也没有第一时间追出去。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厮杀，身上多处龙鳞被虚空文明强者的攻击撕裂，漆黑龙翼边缘还有几道焦黑的伤痕。
不过，相较于这些伤势，小黑此时更多的注意力，显然是被周边星空中那些虚空文明生物残留下来的血肉吸引了。
赵锋自然注意到了这家伙的眼神。
“别乱吃！”
骑在白灵背上的赵锋，远远瞥了小黑一眼，沉声说道：“这些虚空文明生物体内蕴含着虚空法则，跟你以前吃的那些神级生物血肉不一样，先让帝国研究院的人检查一遍再说。”
小黑听到赵锋的话语，龙首微微一低，似乎是老实了几分。
但赵锋很清楚，这头母龙很多时候的老实，仅仅只是看起来老实而已。
此时赵锋也没功夫一直盯着小黑。
战后的清点工作，很快便让他原本就不算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几分。
这次虚空文明突袭军团来得极为突然，并且对方所派出的强者层次也远远超出一般敌后袭击队伍。
三名五级生物，七名四级以上虚空文明强者，再加上数量不俗的虚空战舰与特殊虚空装备。
如果不是殷九幽这位五级巅峰玄仙同行，如果不是白灵已经晋升五级生命层次，如果不是赵锋和白灵在战斗中意外摸索出了龙源心核与龙珠结合后的特殊爆发方式，这场战斗龙源帝国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还会更加夸张。
但即便如此，龙源帝国的损失依旧不小。
两名半神级强者陨落。
近百万中、底层将士死伤。
大小战舰损毁数量，更是达到了一个让帝国舰队高层都心头发颤的数字。
这还只是短短数日激战造成的结果。
“顶级文明，果然没有一个好招惹的。”赵锋看着面前由军部参谋递交上来的初步战损报告，不由低声说道。
虚空文明如今的确在巫师文明与仙域的联手进攻下节节败退，不仅丢失了大片星域和大量位面世界，就连原本占据优势的正面阵线，也在不断向后收缩。
但对方到底是一方顶级文明。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哪怕只是虚空文明在敌后投放的一支突袭军团，也足以让龙源帝国这等低级位面文明感受到沉重压力。
赵锋并不是第一次认识到虚空文明敌后袭击的危险程度。
事实上，早在虚空光石世界时，巫师文明的强者便已经向他提及过，近些年来虚空文明针对巫师文明和仙域运输线的袭击事件屡屡发生。
但真正亲身经历过之后，赵锋还是不得不再度感慨，与这种顶级文明进行战争，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龙源帝国的诸多高层将领，此刻也都沉默了许多。
他们并没有因为此前在虚空石花世界、虚空刚石世界、虚空光石世界等多场战争中攫取大量收益，而变得浮躁骄狂。
能跟随赵锋一路走到今天的帝国将领，大多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
他们很清楚战争的残酷，也很清楚文明战争中所谓的收益，从来都不是白白落在手里的。
但这一场突袭战，仍旧让他们的心情更加沉重了许多。
因为这场战斗让他们再一次清晰意识到，龙源帝国现在所参与的，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些较为单纯的位面入侵战争。
这里是虚空文明腹地。他们面对的是一方底蕴深厚到难以想象的顶级文明。
哪怕他们身处巫师文明和仙域这一方的优势阵营中，也并不意味着就能高枕无忧地捡取战争财富。
“阵亡将士的遗体，尽可能全部收敛。”
赵锋沉声命令道：“无法保存完整遗体的，收回身份铭牌和遗物。”
“两名陨落的半神级强者，其遗物单独封存，后续送回龙源世界，记入帝国英烈殿。”
“所有阵亡、重伤将士的抚恤规格，上调一级。”
赵锋的话语，通过帝国军部的传令系统，很快传遍了整支龙源帝国舰队。
对于龙源帝国的底层将士来讲，赵锋的这道命令，让他们原本因惨烈伤亡而有些沉重的心情，稍稍安定了几分。
龙帝陛下依旧记得他们。
哪怕是在这种动辄数十万、上百万生灵陨落的文明战争中，赵锋也并没有把他们完全看作冰冷的数字。
这其实也是龙源帝国军团能长期维持高昂士气的重要原因之一。
赵锋出身底层军营，早年甚至就是从新兵、军官、军阀一步步爬上来的。
他当然知道底层士兵想要什么。
或许赵锋并不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仁慈帝王，但对自己人，他向来称得上大方。
尤其是为帝国战死的将士。
他们该得到的东西，赵锋不会克扣。
……
就在龙源帝国军团紧急清扫战场、抢修战舰之际，远方星空深处，终于传来大规模空间波动。
先是大片魔法符文，在深邃的星空中接连亮起。
紧接着，一座庞大的巫师文明空间要塞，裹挟着磅礴能量波动，从空间通道中缓缓驶出。
在这座规格夸张的空间要塞后方，又有三座体型稍小一些的空间要塞，紧随其后出现。
一大三小，足足四座空间要塞！
仅仅是这等阵容，就足以看出巫师文明方面对这片运输航线的重视。
为首的那座空间要塞，显然规格最高。
它的外表呈现出一种厚重的暗金色，表面镌刻着大量复杂的魔法符文和骑士殿堂徽记。要塞周边环绕着数十座副炮塔和漂浮式魔法塔，内部隐隐传来五级巅峰生命层次的强横气息。
那是一位五级巅峰骑士的座驾。
对方抵达战场后，第一时间便派出大量巫师文明战舰和骑士巡逻队，协助龙源帝国清理战场。
不多时，一道身材高大、身穿重型银灰色铠甲的壮硕骑士，便自那座大型空间要塞中飞出，径直来到了赵锋等人面前。
这位五级巅峰骑士外表看起来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
他的气息极为浑厚，给人的第一感觉不像魔法师那般冷静深邃，反而带着一股极为鲜明的热情与爽朗。
“龙源皇帝赵锋？”
这名五级巅峰骑士远远便开口道：“我叫巴格达，我听说过你们龙源帝国，没想到你们竟然能在维朵拉那伙人手里撑这么久。”
“了不起！”
说着，这位五级巅峰骑士还颇为豪爽地冲赵锋竖了竖拇指。
赵锋从白灵背上跃下，冲对方点头示意道：“侥幸而已。”
“若不是殷九幽仙师同行，又有白灵在前段时间晋升五级，这次我们龙源帝国恐怕就不只是这点损失了。”
五级巅峰骑士巴格达闻言，倒也没有否认。
他看了一眼周边仍旧残留着浓郁虚空法则波动的战场，神情稍稍认真了几分，说道：“你们遭遇的这支虚空文明突袭军团，的确不是普通敌后小队。”
“那个叫维朵拉的虚空文明五级强者，应该是虚空皇室成员。”
“她手里的那串项链，是一件很棘手的神域型世界级秘宝。”
“近些年，我们巫师文明和仙域方面，有好几支运输队和巡逻队，都在她手里吃过亏。”
“你们能撑到她们主动撤离，已经很不错了。”
听到对方的话语，赵锋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
虚空皇室成员。
神域型世界级秘宝。
难怪那女人如此难缠。
更重要的是，赵锋心中很清楚，自己和白灵在红色神域中，借助龙源心核与白灵龙珠的结合，强行打破了维朵拉的神域。
对方大概率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不过赵锋并没有在这位五级巅峰骑士面前表露出异样。
他只是顺着对方的话题，向其询问了一些关于虚空文明敌后突袭，以及维朵拉过往战绩的情况。
这名五级巅峰骑士巴格达倒是极为健谈。
或许是因为他对赵锋等人能在维朵拉手下支撑数日的表现颇有好感，对方也没有藏着掖着，很快便把自己知道的一些情报，简单告知赵锋。
不过这场交流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很快，远处便传来一阵惊呼。
赵锋扭头看去，脸色瞬间一黑。
只见原本应该老老实实待在战场边缘休息的小黑，此时正低着龙首，偷偷吞咽着一大块虚空文明四级生物残留的血肉。
被赵锋发现后，小黑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瞬。
随后她竟然还若无其事地抬起龙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赵锋的声音，在小黑脑海中响起。
小黑眨了眨龙眼，试图蒙混过关。
然而还没等她装多久，一股剧烈的虚空法则波动，便突然从她腹部爆发开来。
小黑庞大的龙躯猛地一颤。
下一刻，她发出一声极为痛苦的龙吼，直接在星空中翻滚起来。
“吼——！”
这声龙吼，把周围不少龙源帝国士兵都吓了一跳。
小黑的体型本就庞大，此时在星空中疼得来回打滚，巨大的龙翼不断拍击着虚空，搅动周边陨石碎片和战舰残骸，甚至差点撞到几艘正在抢修的帝国战舰。
“活该！”赵锋忍不住骂了一句。
但骂归骂，他还是第一时间和白灵赶了过去。
白灵此时已经化作白金色巨龙形态，她悬停在小黑身侧，仔细感应了一番对方体内的能量变化后，原本皱起的龙目中，渐渐浮现出一抹诧异。
“嘶~这种情况，对她来讲，或许不完全是坏事。”白灵说道。
赵锋闻言，也不由将神念探入小黑体内。
很快，他便发现，小黑之所以疼得在星空中打滚，是因为她吞噬的那块虚空文明强者血肉中，蕴含着极为浓郁的虚空系法则。
这股虚空法则进入小黑体内后，并没有被她轻易消化。
相反，它正在与小黑原本拥有的火焰法则、龙族肉身进化能力，产生极为剧烈的冲突。
但也正是在这种冲突过程中，小黑体内的某些潜力，似乎被意外激发了出来。
她漆黑色的巨大龙躯表面，尤其是两只龙翼边缘，渐渐浮现出一缕缕暗紫色的法则纹路。
那些纹路并不稳定，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但赵锋和白灵都能感觉到，那的确是虚空系法则能量。
小黑竟然因为嘴馋，意外触碰并解锁了一部分虚空法则！
“这家伙……”赵锋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黑疼得嗷嗷叫。
但祸福相依。
这股虚空法则若是她真能消化吸收，后续对她的飞行能力、空间适应能力，乃至于在虚空星海中的战斗方式，恐怕都会带来不小提升。
尤其是小黑的龙翼部位。
赵锋甚至隐隐感觉到，等小黑彻底消化这股力量之后，她的飞行速度和短距离虚空穿梭能力，或许都会出现变化。
当然，前提是她能撑过去。
“后续所有虚空文明高阶生物血肉，都必须经过帝国研究院、白灵，或者我本人确认后，才能交给你吃。”赵锋冷声说道。
小黑疼得连连摆晃着龙头。
也不知道她这会儿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单纯疼得没力气反驳。
一旁的五级巅峰骑士巴格达看着这一幕，不由哈哈大笑。
“赵锋阁下，你的这头黑龙倒是有意思。”
“虚空法则不是那么好吸收的，不过她若是真能扛过去，未必不是一场机缘。”巴格达说道。
赵锋叹了口气。
小黑这家伙，一路跟着他打到现在，很多时候的确运气不错。
但这份运气，也往往伴随着一些让人头疼的过程。
……
后续数日，龙源帝国舰队在巫师文明四座空间要塞的协助下，完成了战场清扫与临时抢修。
大量虚空文明战舰残骸和高阶生物血肉，被龙源帝国研究院封存。
维朵拉红色神域被打破后所残留下来的一些细碎红色能量晶体，也被赵锋专门命人收集起来。
这些东西或许无法直接用于战斗，但对龙源帝国研究虚空文明的世界级秘宝和神域法则，具备极高价值。
至于小黑，在疼了足足三天之后，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她龙翼边缘的暗紫色法则纹路，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浅浅地留在了鳞片深处。
赵锋看得出来，小黑暂时还无法真正运用这部分虚空法则。
但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待一切处理完毕，五级巅峰骑士巴格达便邀请赵锋等人，与他们的四座空间要塞一同前往虚空冥漠星域。
赵锋自然没有拒绝。
经历过这场突袭战后，有巫师文明数座空间要塞同行，后续路程无疑会安全许多。
龙源帝国舰队重新启程之际，赵锋站在修补后的旗舰甲板上，看着前方缓缓启动的四座巫师文明空间要塞，又回头看了一眼仍旧有些蔫巴的小黑。
这场突袭战，让龙源帝国付出了不小代价。
但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这支帝国军团还在继续前进，那么这些代价迟早都要从虚空文明身上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