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周建军跟赵军通气的时候,就说这收购站收参喜欢压价。
而赵军跟毕东升打电话的时候,毕东升话里话外也是那意思。
到这里以後,赵军也从侧面证实了这一点。毕竟这麽大收购站,让毕东升经营成这样,肯定是有大问题的。
只不过赵军这趟,就是来交朋友的,就刚才这苗参,毕东升给他五百块钱,赵军都认了。
但让赵军没想到的是,毕东升给的价很公道,莫说是拿到大药房去卖,即便是拿到参王大会去,也就这样了。
见赵军神色异样,毕东升哈哈一笑,道:「我兄弟大老远的来支持我,我这当哥的,能差事儿吗?」
「哥,你这整得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赵军如此说,毕东升笑着一摆手,视线投向另一团青苔,道:「我看看那苗。」
说着,毕东升上手轻拨那团青苔参,从中捻出一苗参来。
这苗参一出,毕东升脸色骤变,他转过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赵军。
「哈哈哈————」见毕东升看向自己,赵军一笑,道:「东升哥,这是我特意给你挑的。」
说着,赵军手指虚点那苗参,继续说道:「这棒槌多漂亮啊,你给它往上一送,领导都得夸你。」
这苗参同样出自三才参王周围,当时出土的时候,赵军就说这参品相很好,能卖到三千块钱。
此时的毕东升,左手捏着参芦头,右手从後往前托着参须子,但他视线落在赵军脸上。
看着一脸真诚的赵军,毕东升面色有些严肃,道:「兄弟,你这心眼儿也太实了。」
「呵呵————」赵军轻笑,却是什麽都没说。
毕东升一笑,熟练地操作戳子秤,待秤杆平衡後,毕东升唤赵军道:「兄弟你瞅瞅,二两六钱二分。」
赵军起身看了一眼,然後点头应了一声:「嗯,东升哥,没错。」
戥子秤按十六两旧制计量,二两六钱二分也就是八十二克。
而之前那苗,是重四十八克左右。
而鲜货八十二克,晾成乾货大概剩二十克左右,再参考其品相,毕东升将这参定为三等。
毕东升通过计算,说要付给赵军二千九百五十元。
这个价格跟赵军估的三千没差多少,公道的超出了赵军的想像。
这时,毕东升又跟赵军确定了一下。在确定赵军满意这个价格後,毕东升收了戥子秤,去给赵军拿钱。
就在毕东升数钱的时候,赵军试探着问:「东升哥,这院儿要卖呀?」
毕东升没说话,因为他正数钱呢,这时候一旦停下,就忘了数了。
等数完一百张大团结,毕东升将其放在一旁,然後才苦笑着对赵军笑道:「嗯呢,要卖。这两天供销社买卖特不好干,完了就要给我们这站点撤了,挪供销社里头去。」
「啊————」赵军闻言,又问:「东升哥,他这院儿要多少钱呐?」
「要两万五。」毕东升报出个价格後,继续开始查钱。
而听到这个价格的赵军,却是眼睛一亮。
这年头,东北这边还没有拆迁那一说,人们不知道土地值钱。这两万五里,怕是一多半都是这房子钱。
「来,兄弟。」毕东升将三沓大团结,一沓一沓地按在赵军面前的柜台上,道:「这是三千。」
说着,他又将手里的大半沓放下,道:「这是七百五,你查好了。」
「不用,东升哥,你查了,我还查啥?」赵军说话时,挥手示意,便有赵金辉、李如海上前将钱收起。
毕东升还想劝赵军再数一遍,就听赵军道:「东升哥,我想买这院儿。」
「买呗。」毕东升道:「兄弟你要有钱,你买,这院儿买合适。」
说着,毕东升手指连点柜台,道:「就这趟房,盖那年就花两万,再加这麽大个院儿————」
说到这里,毕东升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後压低声音道:「兄弟,你要确定买,我上前头跟老朱说去,两万三你就能买走。」
「两万三?」赵军心里暗喜,这房子买到手,再盖两趟房。等过些年拆迁,换一个单元都不成问题呀。
「嗯呢,两万三。」毕东升点头,道:「再想便宜就不行了。」
「两万三————行。」赵军笑着对毕东升道:「东升哥,这太感谢你了。」
「哎呦,兄弟,你这说啥呢。」毕东升道:「今天你还帮我了呢。」
「东升哥,以後再有任务完不成,你就给我打电话。」赵军道:「多了没有,差个一苗、两苗,兄弟想法也给你凑上。」
听赵军这麽说,毕东升握住他的手使劲地摇:「兄弟,你们搁屋坐着,我上前头招唤老朱去。」
听他这麽说,赵军就想拦着。毕东升要是就这麽走了,那这屋里就只剩下赵家帮的人了。
他那钱匣子就在柜台後,柜台上的箱子里好像还有货,这不合适啊。
可就当赵军要说话时,从门口进来两个女人,应该是午休结束回来上班的。
「吴啊!」毕东升唤一人,吩咐道:「你上前头,给朱经理招唤过来,就说有人要买咱这院儿。
"1
一个女人应声而去,另一个女人嘴里嘟囔着,跟毕东升道:「升哥,咱站点撤了,咱还得跟供销社那帮人在一起。」
「那不早晚的吗?」毕东升道:「行啦,这两天收拾收拾东西,完了搬过去得了。」
听他这麽说,那女人还想说些什麽,忽然看到了柜台上还未收起的人参包子。
「哎呀!」女人上前,用手扒青苔看参,然後惊呼一声,看向毕东升道:「升哥,你这任务收上来啦?」
「啊,呵呵。」毕东升一笑,擡手向赵军这边比划,道:「这我兄弟看他哥为难了,大老远给我送来的。」
赵军淡淡一笑,越来越感觉这毕东升说话好听。
而那女人环视赵家帮众人,颇为诧异地道:「瞅着不像卖参的,我寻思是来买房子的呢。」
这女人在这收购站工作好几年了,但她从没见过穿的确良来卖山货的,更没见过一帮穿的确良来卖山货的。
「房子他们也买。」毕东升笑道:「我兄弟特别有实力。」
说到这里,毕东升似乎想起了什麽,他一手轻扶赵军後背,为那女人郑重介绍道:「我这兄弟是咱山河今年的先进,年前上报纸、上电视,你没看着过吗?」
女人闻言,不禁脸色一变。而就在这时,门外走进一人,正是赵军他们在供销社买瓜时遇到的朱经理。
「是你们呐!」朱经理认出赵军他们,之前买瓜的时候,朱经理就感觉这帮人不寻常,没想到没过多久,这些人又要买房。
「老朱啊,这是我赵军兄弟,咱山河县今年的先进。年前上电视、上报纸,你不也看着过吗?」毕东升还是这套嗑,但别说赵军了,就赵家帮众人听了都感觉与有荣焉。
被毕东升这样介绍,朱经理也不淡定了。山河县的先进个人,那也不是一般人能评上的。那是要参加县里大会,由县主要领导为其颁奖的。
朱经理上前与赵军握手,简单寒暄後,毕东升对朱经理道:「老朱啊,咱兄弟要买这房子,你看能给让多少?」
从「我兄弟」变成「咱兄弟」,朱经理闻言,对毕东升道:「东升啊,那你也知道,咱最多给兄弟让两千块钱呗。
毕东升看向赵军,赵军冲其点了下头,才对朱经理道:「那就麻烦朱哥了,你看这手续————」
赵军感觉买供销社院子的手续,跟他买照相馆那栋楼肯定不一样。
「兄弟,卖这个院儿,我们已经跟市联合社报批了。现在呢,咱就签合同。」朱经理道:「签完了以後,你把钱给我,我给你打个收条。完了明天呢,我到ZF去备案。」
说完这番话,朱经理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後又道:「这个兄弟你放心,肯定都没问题。要是有问题的话,咱不有收条吗?我把钱退给你。」
「行,朱哥。」赵军听完感觉没问题,当即应道:「那就麻烦你了。
朱经理客套两句,然後又回供销社去拿合同。
送走了朱经理,赵军和毕东升一回身,又看到了挂在墙上的两张豹子皮。
「东升哥。」赵军指着豹子皮,问毕东升道:「这皮子咋回事儿啊?」
「哎呀,兄弟可别提了。」毕东升咬牙,道:「咱们收购价是一月一号统一定的,完了年前我们收了一张豹子皮,年後跟着大皮、灰的啥的,一堆儿就都送省外贸去了。
按照计划经济,牛皮属於国家一类物资,收购站收上来以後,全额上调,由国家统一处理。
而像羊皮、狗皮,按比例上调一部分,另一部分当地留用。
至於林区常见的那些皮张,像黄叶子、灰皮、大皮、猞猁皮、豹子皮,都是出口的换外汇的,这些统一送到省外贸。
这时,毕东升又道:「完了等回款的时候,你猜咋地?调拨价掉了,我特麽九千块钱收的,就回来七千六。」
「哎呦我的妈呀!」赵军一听,这里外里差出一千四啊。
「亏的现在还搁帐上挂着呢!」毕东升有些懊恼地道:「亏一千四,县里能给补贴五七八百的呀?这差出去的钱,就影响我们过年发福利。」
「东升哥,那这两张皮子,也是收赔了呗?」毕东升说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赵军现在就想知道眼前这两张豹子皮是怎麽回事。
可如果这两张皮子真是他收来的,那赵军也就死心了。
因为皮张这东西是国家统购物资,收购站收上来以後,即便是赔钱也得往上交,万不可转卖给他人。
此时赵军看皮子上落灰了,显然挂在那里有一段时间了。这要是收上来的,肯定不能一直在这里挂着啊。
「这俩是我三姨家我六哥送来的。」毕东升道:「我三姨她家在沙河子,我三姨夫他们爷俩跑山。年後赶上土豹子起秧子,爷俩一堆打俩。
完了扒皮给我送来前儿,公的收购价八千五,母的七千。」
「哎呀妈呀。」赵军闻言,不禁皱眉道:「跌这样儿了?」
「嗯。」毕东升点头,道:「当时我三姨夫都答应卖了,市里联合社来电话,那头上来就问我,这两天收没收豹子皮。
我寻思特麽要涨价呢,我说眼麽前儿有个来卖的,一公一母还没给钱。完了可倒好,那头儿告诉我,要不行就别收了,公母都又掉三百。
这话听得赵军都无语,而毕东升使手背重重敲着柜台,道:「兄弟,你说这事儿出的?我特麽咋整?两张皮子差六百块钱,我跟老头儿咋说?我想给他垫,我特麽一天挣多少钱呐?」
「那完了呢?」赵军追问,此时他感受到了希望。
「完了我没招儿了,我就跟我三姨夫说呀。我说完了,我三姨夫说不卖了。」毕东升继续说道:「老头儿说了,年前这皮子公的都能卖到一万二三,母的还一万、一万一呢。
他说先不买了,让我给他收着,说看啥时候涨价就卖了,完了它也一直没涨啊。
"
说到这里,毕东升拿出烟来,一边散给赵家帮几人,一边说道:「这不天热了,我也寻思快入伏了麽。我怕它搁那儿生虫子,我寻思拿出来晾它十天半拉月的。」
「啊————」听毕东升这话,赵军咔吧咔吧眼睛,然後问毕东升道:「东升哥,那老爷子想卖多少钱呐?」
「唉呀!」毕东升闻言,叹气道:「卖啥了还?特麽地黄叶子、大皮、灰皮,就貉子皮都涨价,就这土豹子皮跟大猞猁皮掉价。
兄弟我跟你这麽说,今天我按收购价收,等它运到省外贸去,省外贸给我们钱按调拨价给。到时候国际行情掉价了,我们收购站不又赔了吗?」
「不是啊,东升哥。」赵军拦下毕东升话茬,道:「这两张皮子,你三姨夫想多少钱卖吧?」
说完这话,赵军稍微停顿一下,紧接着又补充道:「他再想卖一万多,那是不可能了吧?」
「能啥呀。」毕东升狠狠吸了口烟,道:「他意思是,能卖我最开始跟他说那价就行。」
「就他来卖皮子,你没接电话前儿跟他说那个价呗?」赵军和毕东升确认,道:「公的八千五,母的七千呗?」
「对,对,就那价。」毕东升点头应了一句,然後就见赵军一挥巴掌,道:「那行,东升哥,这两张土豹子皮我买了。
毕东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