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雨果然停了。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小郭医生正在诊所门口盯着呢,雨还没停就已经探头出去感受了好几次,如今终于等到,二话不说便振臂一呼:
“走!摘甜瓜去!”
员工们有些犹豫:“还没到下班时间……”
“哎呀!”小郭医生一定音:“是团建啦,团建!团建哪有在休息时间的?”
又看看手机:“这不还有一个多小时就下班了吗?走,刚好去地里!”
等了等,又赶紧回去拿了几个塑料袋出来:宋檀特意发消息提醒,说地里的泥被雨水泡得松软,最好是先套两层塑料袋,省得把鞋踩脏了。
员工们犹犹豫豫把塑料袋接过来,心头也生出一些窃喜。
——看似是提前了一个多小时下班,可 4点半的时候,他们才刚吃饭呢。
下雨是不方便干农活,但该干的也都还得干。因此,食堂的开饭时间并没有调整回来,4点的时候大家悠哉悠哉去山上吃了饭,下来还没干多大会儿活儿,又要摘甜瓜……
这可是农家乐项目啊,听起来好有意思的。
这么四舍五入,岂不是相当于今天只上了半天班?
对打工人来说太完美了。
雨后的傍晚带着微微的暮色,四周都笼着一片朦胧水汽,因为接连下了许久的雨,连闷热气息都消散许多,气温也不高。
大家便直接慢悠悠走上山去。
路途中,他们还问道:“摘宋老板地里的甜瓜,能摘多少呀?可以一边摘一边吃吗?”
要是摘得多了,会不会不太合适?
“啊?”小郭医生想了想:
“吃倒是可以吃,能吃多少随便吃,就是怕雨水弄进去了不太干净。”
放在以前,她该讲一下寄生虫了。
但是在乡下生活久了嘛,除了必要的专业工作,其他方面小郭医生也是慢慢粗糙起来了。
“这回是我特意要来的福利,你们不要摘那完好的瓜,那个人家要卖钱的。”
“也不要摘裂口太深的瓜,就挑那些表皮稍稍裂的,吃起来干净安全,应该还能放个一两天。这顿吃饱了,估摸这一两天里你们能吃多少,那就摘多少吧。”
哦。
虽然大家对甜瓜都不是很热衷,吃也顶天了就那么一个两个。
但既然这么说了,五六个总要摘上的……
这么一想,老板这么郑重其事地领他们去搞农家乐项目,但每个人就只许摘这么几个甜瓜……
听起来好怪呀。
也不怪他们不晓得老宋家的食材好。
虽然在食堂里偶尔能喝到一点银耳汤和茶叶末,但那就是刚入职的时候尝了两回,而且这些东西跟甜瓜能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在诊所里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上班到岗就是库库猛干,下了班儿筋疲力尽,只想赶紧回去。
山上的风景,都是吃饭的时候顺带看两眼的。
哎!当初还想着乡下诊所没什么活儿呢,没曾想如今忙得跟在医院各科轮岗似的。
总之,好歹老板心好,团建选在上班时间。
只要是上班时间不工作,那干啥都开心。
这么慢悠悠走上山去都开心。
三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有默契在。
他们倒是挺悠闲了,结果人还没走到山上呢,突然就听到身后一阵车子轰鸣声——
哦,是小祝支书和新来的那个搞乡村设计的陈总的电动车啊!
“真好!”医生羡慕道:“你看人家来还给配车。”他们就得自己计划着买个二手的,可见能力还是差了一些啊!
迅速接近,并且听到了这声羡慕的陈副总:“……”
他看了看自己骑着的二手踏板电动车,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小祝之书也颇为自豪——乡下地方穷得抠搜的,能有一辆二手电动车,可算是她费了老大心力协调来的。
怎么不算本事呢?
不过再看小郭医生,她纳闷:“你们都不爱吃甜瓜吗?就这么空手上山啊。”
一男一女两名护士立刻从兜里利索掏出塑料袋:“我们带了!”
小祝支书:……
“我的意思是,你们摘了之后就这么手拎下山吗?不打算多摘几个呀。”
这又没限制,只要别浪费,只要能吃,摘 100个都行。
三名员工们愣了愣:他们也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吧?十个八个甜瓜提一下也没什么的呀。
啧啧啧。
小祝支书微微摇头,认定是这些新来的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多摘。
但不管了,陈副总已经草草给她描述了几个草图,虽然细节还没勘定,但小祝支书已经看得心花怒放,如今正是一展诚意的时候!
“走!陈总!”她说的好像是要去冲锋拿三等功了:
“咱们先去挑头一茬好的!”
陈副总有点憋气,他心想自己高低是有点口碑和能耐的,怎么在村里一渲染就好像不值钱了?
可那是头一茬甜瓜呀。
他至今还没混到老宋家的饭圈子呢。
因而严肃着一张脸,维持高冷风范,而后握把一拧——
“嗡……”
电动车急不可耐地走远了。
小郭医生也有点儿后悔了:“哎呀,我总想着我想吃的时候可以来摘,忘了你们这事儿了。”
“没事的,真要摘得多了,等会儿我到厨房那边给你们借个三轮车。”
员工们赶紧摆手:“不用不用……”
正说着呢,远处又传来一阵轰鸣声。
这回是辆 suv。
宁城的牌照。
员工们顿时心头发紧:这段时间外地来的基本都是病号,该不会团建时候又来了工作吧?
但车子直直顺着他们行走的道路往山上开去,接近时放缓速度,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黝黑的脸:
“郭医生。”
小郭医生一愣:“乌磊啊?你也来摘甜瓜啦?刚好,宋檀让给她姥爷做了点儿膏药,你一块儿带回去。”
乌磊点头:“好,我带我朋友来摘点瓜,他没吃过。”
知道,腊八杀猪饭时一起来的那个前女友的前男友嘛!这扭曲的关系都在老宋家家长里短里盘了不知多少道了。
众人对此都有一致的理念:
乌磊,傻人有傻福!
而驾驶座上的人也转过头来跟她打招呼:
“郭医生,我要在乌磊那里呆几天,明天来麻烦你把把脉啊——对了,上车吗?一起过去。”
顺带还跟乌磊说一遍:
“我吃过西瓜。你忘了,咱俩头一回见面那次……”
哎哟,想想那回,蹲在地下又嚎啕哭着又手忙脚乱搂着西瓜的乌磊虽然也有点儿黑,可没像现在这样黑黢黢的呀。
想想还真挺有意思。
乌磊显然也想到了,此刻闷不吭声坐回去,听外头小郭医生表示没几步路就不坐车了之后,这边张晨才踩上油门,他就幽幽道:
“我人真好。”
“?”
“你都当我男小三了,我还跟你做朋友。”
“……卧槽啊乌磊,那你是挺大度的啊,我可去你绿大爷的……”
“你怎么说脏话呢?我表妹说听到说脏话会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