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伊芙张了张嘴,脸上挤出一个无辜的笑,“你这是做什么?我、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这时候她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想着能不能蒙混过关。
陈怀安没说话。
只是手中的剑又往前递了一分。
剑刃割破皮肤,一缕鲜血顺着伊芙白皙的脖颈滑下。
“装。”他淡淡道,“接着装。”
伊芙脸上的笑容僵住。
“本尊徒弟现在沉浸在修炼中,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陈怀安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也就是说,哪怕本尊现在杀了你,她都不会知道。”
“你放走海怪的事情本尊已经发现。”他盯着伊芙的眼睛,“没必要遮遮掩掩。给本尊一个放过你的理由。”
这女人身份神秘。
陈怀安不确定能不能把她宰了。
但该威胁还是要威胁。
伊芙沉默。
那双眼睛里的无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叹了口气。
“你以本尊自称……”她轻声开口,“这不是沧澜界的称呼。想必,你也不是沧澜世界的人吧?”
陈怀安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伊芙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那么,我跟您讲个故事吧。”
…
很久以前。
这片海域还没有这么混乱。
那时候的海神,也不像现在这样残暴冷酷。
他有一位妻子——自然与生命之神。
海神与生命女神共同执掌着无尽之海和永恒森林的生死轮回,是诸神中最恩爱的一对。
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女儿。
那孩子生得极美,继承了父亲对海洋的掌控,也继承了母亲对生命的亲和。
她一出生,整个海域都在欢呼,无数海兽浮出水面朝拜,连那些最深的海沟里都长出了翠绿的藤蔓。
海神很高兴。
他太高兴了。
高兴到做了一个让他后悔无尽岁月的决定——
他想让女儿继承他的神位。
“我的女儿,将成为下一代海神。”他对诸神宣布。
这本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疼爱。
可这个决定,触怒了一个伟大的存在——
金龙王。
伊芙说到这里,顿了顿。
“海神本以为,他和金龙王关系不错。而且他和生命女神都是主神,又共同守护着这片天地的秩序。”她的声音微微发涩,“可他错了。”
金龙王不允许。
神界的规矩并不因为两位主神而改变。
他没有惩戒海神,也没有惩戒生命之神。
他只是对那个刚刚出生的孩子,降下了一道诅咒。
“诅咒的内容很简单。”伊芙的声音轻得像从船边溜走的海风,“那孩子会慢慢失去神智,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她会攻击一切靠近她的生灵,包括她的父母。
她会永远活在疯狂与痛苦之中,永远无法解脱。”
海神疯了。
他冲上至高天,与金龙王理论
可他不是金龙王的对手
那是金龙王,是众神之王,是这片天地最强大的存在。
他败了。
等他回到海域时,他的女儿已经变成了怪物。
那双曾经清澈如海的眼睛,只剩下疯狂与嗜血。
生命女神抱着女儿,哭得撕心裂肺。
可什么都改变不了。
…
从那以后,海神和生命之神的关系就彻底破裂。
不是不爱,是无法面对。
每次看到对方,都会想起那个被诅咒的孩子。
每次想起那个孩子,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海神开始变得残暴冷酷。
他再也不相信任何神,再也不相信所谓的友谊。他开始放纵自己,与各种半神厮混,生下一堆私生子。
那些私生子,也就是如今海皇族的由来。
而真正的海神神位——那个本该传给他女儿的位子。
也被他封存在海神殿最深处。
他设下神考,让无数人来闯。
可那神考的难度,从一开始就已经被拉高到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程度。比正常的神考难度高出十倍、百倍。
没有人能通过。
哪怕侥幸通过神之一考。
后面还有难度更高的神之二考。
而至今,没有人通过神之一考。
“你知道为什么吗?”伊芙看着陈怀安,眼眶微红,“因为他恨。恨金龙王,恨自己无能,恨所有可能继承神位的人。
他设下神考,不过是想看着那些人在绝望中死去,就像他的女儿在疯狂中活着一样。”
至于那被诅咒的孩子,海神只是将她封印在深海之下,避免她出来伤及无辜,也不想让其他人伤害她。
而生命之神每年都会去看那个被封印的孩子。
她会专门带上一根世界树的枝条——那枝条里蕴含着生命本源的力量,可以安抚灵魂,可以驱散诅咒。
生命女神期盼世界树的力量能驱散女儿身上的诅咒。
哪怕作用微乎其微。
一年又一年。
无尽的岁月过去,生命女神从未放弃。
…
伊芙讲完了。
船舱门口陷入沉寂。
只有海风轻轻吹过,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她抬起头,看向陈怀安。
那双眼睛里,早已没有刚才的无辜和躲闪,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她没有说话。
但她看着陈怀安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怀安沉默着。
手中的剑,依旧横在伊芙颈间。
可他眼中的杀意,却一点一点地消退。
他不是傻子。
这个故事,他听懂了。
那个被诅咒的女儿。
那个每年带着世界树枝去看望孩子的母亲。
那个至今没有放弃的女人——
他缓缓垂眸,看向伊芙。
看向她那双哀伤的眼睛。
看向她尖尖的耳朵。
看向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与那些苍翠藤蔓上一模一样的气息。
他抿了抿唇,淡淡道:
“你……就是那个海怪变得吧?
海怪是你的本体,而你是它的化身!”
伊芙:“……”
说了半天,嘴巴都说干了,这不对牛弹琴吗?
她叹了口气,直接拿出一根苍翠欲滴的树枝。
那树枝和普通树枝有本质的区别,上面弥漫着浓郁的生命能量,浓郁到如雾气般顺着树枝飘落下来,那生命能量和船木地板接触的瞬间,本是死木的地板居然奇迹般地冒出新芽。
“这是什么?”伊芙瞪着陈怀安,把手里的树枝往前递了递。
陈怀安看着树枝,眉头一挑:“这不烧火棍吗?”
伊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