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判断京师有风云,道理很简单。
夜听澜姜渡虚两个乾元驰援夏州是很快的,顾以恒出征夏州,绝对不会随便任由他们搞事,拖都会把他们拖在京城。
姜渡虚好说,只要随便忽悠一些海外宗门之类的给春山郡搞点事,姜渡虚就必然被拖去春山。夜听澜呢?
能够拖住她手脚的,要麽就是京师有大变故,要麽就是天瑶圣地出了岔子。
天瑶圣地潜修强者比皇室老怪都多,经年累月打造的护宗体系也不是吃素的,真薄弱的还是京师。顾以恒调走皇室老怪们,也就是便於後手在京师搞点事。
摩诃本人被天巡堵在前往偷渡口的路上,看似他在古界的庞大力量都没办法参与下界之战,但还有一个点漏了。
那就是普陀寺本身。
普陀寺可是有乾元方丈灭空,还有一些晖阳老僧,原本是用於驻防偷渡口的,他们直接下界就完事了。但他们这个行事也没那麽容易达成,因为己方也是有人守口的。
小白毛在呢。
小白毛也不是一个人守东海的,她带了一群天瑶圣地的精锐结阵而守,并且时刻密切与圣地相连,一旦偷渡口发生变故就会导致天瑶圣地倾巢而出。如果不出意料,现在天瑶圣地应该是在和对方战於东海,也有可能是退守京师,毕竟京师还是有防御大阵可利用的。
不管哪种,战事应该已经进行了有一阵了,必须尽快驰援。
此外,想到小白毛,陆行舟立刻就能想到还有一个雷埋在冰原深处。
摩诃以前布置了那麽久的世界各地大阵,这一年来已经被龙倾凰和司寒到处寻找,找到了大半。陆行舟是没让大家拆掉,说以後有用。没拆归没拆,阵法的控制权当然是已经控制在自己人手里了。也就是说摩诃在人间的布置几乎全废了,他不可能啥都没干,必然会寻找其他路径。
无相冰魔脱狱……这或许就是摩诃一直在整的活,到了今日是否完成?趁着关联最深、最可能解决冰魔之患的小白毛此刻被拖住手脚,冰魔是不是已经出来了……
陆行舟前赴京师的路上,飞速联系了龙倾凰和独孤清漓。
龙倾凰是之前来夏州打瓜妹的时候,留下了通讯阵法烙印,终於不需要再寄信了……
独孤清漓那边果然没有应答,明显是正在战斗。
龙倾凰有了应答:「行舟,摩诃是不是策动了总攻?」
陆行舟急速回:「你知道?」
「圣山秘境有强烈震感,所有屍骨都有一种隐隐复苏之兆,我不敢轻离。」龙倾凰道:「这种状况,我疑心是摩诃在拖住我的手脚,极有可能是对你发起总攻,你那边怎样了?」
「夏州无恙,摩诃退走。」陆行舟略一沉吟,断然道:「你们镇着圣山别动,我去冰原。」「你疑心冰魔此时脱困?」
「八九不离十,否则摩诃做了这麽久的准备就是笑话。摩诃不可能单纯寄望於夺取夏州,万一夏州得不到,他的备案就是摧毁整个人间气脉,谁都别想要。」
「但冰魔无相,你怎麽打?」
陆行舟道:「如果我没猜错,这时候清漓已经在打了……」
早在陆行舟意外渡劫之前,还在换骨呢,东海之外,独孤清漓盘坐在海外孤岛,正在闭目修行。小白毛心若冰清,极为宁静,这种独处修行的场面对她十分习惯。行舟说了,此地在接下来的时光里会是非常重要的点,无论姜缘之流怎麽上蹿下跳想要进古界,小白毛的人机指令里从来没有脱离岗位的想法。但今天她惯例盘坐,却有点心神不定,有极强的危机感莫名在心中泛起。
不是来自这个偷渡口……
而是来自遥远的冰原。
那双狰狞的红瞳再度在心中泛起,盯得独孤清漓血液都有些凝固。
独孤清漓忽然在想,摩诃这一年来应该是继续往这个偷渡口偷渡了不少人的,也就前段时间自己坐镇之後停止了,换句话说,摩诃始终很清楚自己在这里。那麽有没有可能趁着自己远在东海的时候,策动冰魔脱狱?
人机指令底层代码:冰魔之事高於一切,别的事找师父。
小白毛很快掏出玉符:「师父,派人来东海,我要离开。」
夜听澜沉默片刻,她身在京师自然知道顾以恒不在了,但她自己又不敢轻离生怕京师别有乱子,呼叫陆行舟又没有应答。
结合徒弟这话,夜听澜很快捋清了情况:「你直接离开,对方若是入侵,你孤身在东海反而危险。为师会立刻调集宗门强者堵截入口,若是来不及,他们也只会直奔京师,京师有我。」
独孤清漓吁了口气,直接跑路了。
夜听澜又道:「你是要去独对冰魔?」
独孤清漓淡淡道:「师父,今时不同往日……我根本不怕它。」
人都已经跑了起码小半时辰了,偷渡口被暂封的「天幕」轰然破碎,一道佛掌冲着独孤清漓打坐之地直拍而下。
结果这一掌打在孤岛上,整个岛屿轰了个粉碎,压根就没人。
普陀寺方丈灭空:「?」
啥玩意?
这里不是有一只小白毛一直在镇守偷渡口的吗?我们不来的时候你守着,我们真来了反而没人了,你们在搞笑吗?
後面跟下来一群和尚,也都面面相觑:「陆行舟这里的人好生奇怪。」
灭空左右看了一眼,断然道:「不管这些,没有阻碍更好,我们直奔京师,这是主要任务。」一群和尚浩浩荡荡直奔京师,大老远就看见夜听澜衣袂飘飘,独自悬浮在京师上空。
下方柔和的光罩笼罩全城,那是大干数千年来都未曾开启过的护京大阵。
上空圆月映照,下方孤城屹立,夜听澜悬於其上,犹如仙子临凡。一时之间不知道古界是仙境,还是此地是仙境。
和尚们第一次感觉到,「仙意」这个词,其实只需要一个这种气质的女人就可以了。
「人间修士夜听澜,恭迎上界仙佛来访,不胜荣幸。」夜听澜的声音飘传百里:「不知上界仙佛来此何干?」
灭空挥手止住下属们前进,声音同样飘传全城:「人皇沟通神灵,泣血以告天地。长姐弑父,勾结权奸,囚禁天子。上天悲泣,故命仙神下界,以扶天子之艰,成其仁孝之念。夜听澜者,名为国师,实为奸佞,不敬上苍,不尊人皇,天人共……」
洋洋洒洒的骈四俪六都没说完呢,夜听澜失笑打断:「你指的是这个吗?」
纤手一挥,上空云散月隐,万里晴空澄明如镜,现出一段清晰无比的影像。
小黑的VCR再度在京循环播放,整个京师擡头观赏。
灭空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阵青阵白。
「长姐弑父……」夜听澜笑出了声:「你的意思,画面中这位年轻人,是个女扮男装的相公?」连灭空身後的和尚们都偏过了脑袋,太社死了。
不仅是皇帝社死,配合着刚才灭空大义凛然的骈四俪六,这「上界仙佛」也一样社死当场,几乎没有人敢去看看此刻京师民众们看待他们是怎样的眼神。
「成王败寇,多说无益。」夜听澜收起笑容,神色肃然:「大好河山在此,静候上界仙佛来拿。」随着话音,左右上下影影绰绰,天瑶圣地隐修的强者们、浣花剑派凌天阁等在这段时间突破超品的强者们,四处现身,法宝之力照耀苍穹,佛光为之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