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发现红色演员杀人的是男编剧,他在剧组注入了精神,却亲手终结了拍摄,后半生都在后悔。
所以他要救赎自己。
这不是剧组,这是宗教。
宗教和剧组有什么差别呢?宗教是唯心的,剧组是客观的。
比如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就是说天地对万物的安排就像祭祀典礼上的流程,只要安排了流程,大家按照流程办,自然能运转下去,完成祭祀。这也是道家追求的最高境界,无为而无不为。
大家都根据一个大道运转,大道也就是规则。
天地不仁,就是大自然的规则。而圣人不仁,就是人造的规则。道家认为人造的规则最高境界就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如自然规则一般。
宗教肯定是不认可道家的,因为宗教规则的最高标准不是道法自然,而是人和神的协议。至于这个协议到底怎么执行,当然是由掌握释经权的人决定。
在剧组里,决定剧情走向的就是编剧。所以编剧就是释经人,至于导演、制片不过是把故事变成画面的人。
编剧怎么写,他们就怎么拍,演员就怎么演。编剧制定了剧情,接下来大家就应该像刍狗一样按照剧本完成整个祭祀活动。
编剧不仁,以剧组为刍狗。但他举报红色演员的行为就是干涉,就是错误,就很后悔。
“天地、圣人、编剧都是制定框架,大家在框架里进行游戏。”杜兰说道:“编剧将自己放在高处,决定一切。”
“问题是如果有人不按照框架进行游戏怎么办?”迪妮莎说道:“就像黄色演员是个人渣,不愿意专心演戏。红色战士又是个狂信徒,在现实社会执行正义,导致整个剧组崩溃。”
编剧写了剧本,但大家为什么要遵守规则?这是个问题。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杜兰说道。
迪妮莎说道:“越是了解规则,规则的限制就越弱。完全了解规则,就可以利用规则实现自己的目标,不被别人察觉。编剧写了剧本,越是了解剧本、越是了解角色,就可以在剧本中融入自己的理解。就好像红色演员,将自己的正义融入了红色战士这个角色中。”
“不愧是我老婆。”杜兰说道:“文明就是要建立规则,区分我们和他们,而《道德经》就是用来研究规则、学习规则。越是了解规则,规则就成为了自己的工具。就像律师用法律赚钱,就好像墨子在儒家的基础上提出了墨家……首先要了解规则,知道什么是可以做到的、什么是做不到的。到时候是维持原来的规则,还是建立新的规则,都是自己的选择了。”
迪妮莎说道:“红色演员的专注使得他了解了剧本,最终注入自己的理解,甚至在现实社会杀人。”
“就是这个道理。不只是红色演员,还有女编剧,她写的故事超越男编剧。红色演员、女编剧都是为学日益为道日损,通过对《龙神战队》设定的研究,损了男编剧的规则。”杜兰说道:“所以男编剧很纠结,一方面是觉得自己的心血被抢夺,一方面又后悔自己毁掉了自己的规则。”
迪妮莎点点头,一开始《龙神战队》的设定都是男编剧完成的,故事框架也是。但女编剧、红色演员通过学习,加入了自己的想法,损坏了男编剧的大道。
明明是男编剧制定的规则,最后自己却变成了配角,他无法接受。
现实就是这么尴尬,制定规则的人不一定就适应规则。
比如《水浒传》,一开始梁山泊是王伦的,但被林冲杀了。然后梁山伯是晁盖的,但被宋江接手。
一开始王伦的想法是小打小闹,抢那些落单的旅客,赚点小钱。
林冲山上之后,训练喽啰,开始做大做强。等到晁盖上山,就是要干大事,于是林冲果断支持晁盖。
晁盖打造武器和盔甲,继续扩大梁山规模。
然后宋江拉了一大堆军事人才上山,进一步扩大规模。
王伦也没做错什么,但林冲熟悉了规则之后,希望梁山泊能更进一步。
晁盖也没做错什么,但宋江了解梁山泊之后,依旧不满于梁山的现状。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越是了解规则,规则对自己的束缚就越小。而建立规则的人反而被淘汰了,也是呜呼哀哉。
男编剧就是王伦、就是晁盖,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也没做错什么。但面对大势,却无可奈何,最终一命呜呼。
别人学习了规则,能更适应规则,甚至能扩大规则,构建更强大的势力。
这也是为什么项羽宁愿盘印章,也不愿意给大家分封的原因。因为项羽构建了势力,其他人也可以取而代之。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就很矛盾。学习道的人和构建道的人,有矛盾。
学习道的人可以占据规则,也可以提出新的规则。构建道的人也可以维持自己的道,或者破坏自己的道。
所以学习还是有用的,多学习,可以避免被读书人骗。越是读书,就越是了解读书人的游戏规则,可以选择加入读书人的规则,也可以选择开辟自己的规则。
杜兰说道:“虽然他们像宗教超过像剧组,但运行的逻辑是一样的,宗教也要面对构建者被人超越的问题。”
“所以还是这个问题,构建了规则,别人怎么遵守?别人可以把自己的思想融入其中,最终创造属于自己的东西。男编剧的故事里红色战士只是普通的正义,红色演员却构建了绝对正义。女编剧也一样,在男编剧的设定上写出了更受观众喜欢的故事。黄色演员则是反例,要破坏拍摄进程。”迪妮莎说道:“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不按剧本走。”
“当然是按照制度进行赏罚。可惜剧组没有明确的赏罚,只能看精神了,看每个人是不是配合剧组的‘气氛’,大家都要做特摄仙人,谁不做,谁就是敌人。”杜兰笑道:“要读空气,大家都这样,你不这么做,就要被排挤。”
“所以岛国有一个词叫‘无效努力’,重要的是读空气,而不是出成绩。反正自己已经按照祭祀的流程走了,至于成不成和自己无关。”迪妮莎说道:“过于强调规则、强调祭祀,最后就是为了规则而规则,为了祭祀而祭祀,完全就是程序正义。”
“《道德经》只是教我们如何学习规则、掌握规则、突破规则,并且给出了规则的最高境界。却没有告诉我们应该用规则去做什么,所以大家可以去治国,可以去种田,可以去烧菜,可以去阴谋诡计。这就是好书的意义,每个人都用得上《道德经》。”杜兰笑道:“就好像《孙子兵法》一样,都是谈底层逻辑。”
一本书能被方方面面接受,肯定说明它的内容具有普遍性。
“一个小小的剧组也有一套规则,有人维持规则、有人学习规则、有人混日子。其实剧组里最强的还是导演和制片,导演和制片要做到‘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就是说导演和制片要像拉风箱一样,控制好剧组的火候,为了确保大家的方向,要拉就拉,要推就推。但这个剧组的导演和制片水平不行,只能是吉祥物。”杜兰说道。
迪妮莎也只能苦笑,就算是剧组想要拍摄一部好作品,也是各种麻烦事情。划水的问题演员,过于正义的演员,敏感的男编剧,有才的女编剧……
要是当初能配合好,故事走向也不会疯狂。
红色演员看着杜兰和迪妮莎一说一话,完全把自己当做透明人,也是无奈。不过他们的话没错,自己一直在研究男编剧的设定,研究红色战士的人设,非常专注,以至于分不清现实和拍摄。
自己将自己的正义注入了角色之中,超越了角色,成为真正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