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峰,广场。
陆同风载着云扶摇,在花费了至少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走完了那该死的一千丈的高度。
广场上有人,但不多。
零零散散有百十号人,基本都是年纪不大的弟子,男女都有。
他们并不像陆同风与云扶摇那样是来约会的。
这些年轻人几乎都是外门弟子,他们的身份低微,所居住的地方并没有演武场,而白天这些外门弟子还有工作要做,真传弟子又占据广场,于是乎这些勤奋好学,想要改变命运的年轻人,便在深夜加班加点。
那八个擂台依旧还在,拱卫着广场中心的问仙台。
在八个擂台与问仙台上,有不少燃烧的火盆,不过云天宗的这个山顶广场实在是太大了,可以轻松容纳数万人,区区几个火盆并不能照亮广场,站在广场边缘,那些火盆就像是黑暗中的萤火虫。
陆同风催动着棺材板剑匣,平稳的落在广场的北部边缘。
他没想到都子时了,广场上竟然还有百多位少年人在这里练剑。
看着这些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少男少女竟然如此勤奋,再看看自己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形,还想着下山去看各派斗法,将修炼日程向后推迟几个月……陆同风深感惭愧。
云扶摇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腰带,道:“以前幺妹与关关乘坐你的剑匣时,你是不是也摸她们的腰?”
陆同风嘿嘿一笑,道:“不仅是腰哦。”
云扶摇一愣,随即明白陆同风的意思。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小色鬼”。
陆同风将棺材板剑匣收入储物镯,看着散落在广场各处练剑的弟子,啧啧的道:“这帮小家伙还真是勤奋啊,大半夜不睡觉,竟然在寒冷的广场上练剑,佩服,佩服。”
云扶摇道:“这些人多半都是云天宗的外门弟子,他们没有背景,只能努力提高修为,才有可能拜入内门。”
陆同风缓缓点头,道:“我以为整个人间我最努力最勤奋,没想到还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努力,难得,难得啊。”
云扶摇歪着头,目光透过面纱看着陆同风。
她道:“去年一点相思泪,至今未曾到腮边说的就是你。”
陆同风一怔。
讪讪笑道:“我这不叫脸大吧。”
“这还不叫?当初我在扶阳镇初次遇到你时,你几个月没洗澡!”
“呵呵,洗澡那叫爱干净,我刚才说的是努力,勤奋……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我也没看出你有多努力,你每天都是在琢磨,如何占姑娘便宜,吃姑娘豆腐。”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努力呢?”
云扶摇无言以对。
是的,陆同风很努力,很勤奋,但努力的方向错了。
这小子没有将时间花费在修炼上,而是全花在了那些歪门邪道上。
“大半夜你带我来广场干什么?”
“没事儿,就是睡不着,想来广场上吹吹风,欣赏一下这广场上的美丽夜景,顺便观星赏月,陶冶一下个人情操……”
“没想到你还是个雅人。”
“哑人?我可不是啊,我有舌头,能说话,不是哑巴。”
说罢,陆同风还对着云扶摇张口吐舌,证明自己不是小哑巴。
云扶摇妙目一翻,道:“当我什么都没说。”
二人并没有走向广场中心的问仙台,而是沿着广场边缘并肩而行。
“同风,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云扶摇轻轻的问道。
陆同风道:“我有什么打算都不重要。”
“什么意思?”
“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去苦海寺去看光腚尼姑,我能去吗?
我的命运,还有你的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注定了。
我们对自己的人生毫无掌控力,而是一群超级强者手中的提线木偶。所以啊,我的打算并不重要。”
云扶摇默然。
是的,他们两个看着风光无限,一个是小师叔,一个是掌门最小的弟子,是名动人间的十仙子之一。
可是,他们又是最悲哀的。
修士餐风饮露,不惧严寒酷暑,日复一日的修炼,就是为了逆天改命。
而他们的命运是攥在一群虚无境强者的手中,他们二人想要逆天改命,实在太难太难了。
他们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别人提前设计好的。
片刻后,云扶摇道:“其实这样也挺好,不需要自己动脑筋去琢磨未来的人生该往何处走。”
陆同风撇嘴道:“人生的精彩源自对明天的不确定性,而我们的人生已经被安排好了,你真觉得这样挺好?”
云扶摇伸手轻轻的将眼前的面纱撩起,拨开,放在斗笠上,那张颠倒众生的精致容颜,再一次出现在陆同风的面前。
她眼眸宛如星空上最美丽最闪亮的星辰。
她眨着眼眸道:“是啊,我真的觉得这样挺好。”
陆同风翻着白眼,道:“这就是我们两个的性格差异,或者说这就是散修与宗门弟子的差异。
我追求的是自由,我不想被束缚在别人规划好的人生中,我要活出独属于自己的人生。
你们这些宗门弟子这完全不一样,从小在宗门内长大,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长辈们都安排好了。
如果我是一只难看的黑乌鸦,那你们这些人就是被各种门规圈养起来的金丝雀。
不能说谁对谁错,只是我们成长的环境不同,追求的东西不同。
三更穷,五更富,只求灿烂,不求永恒,这是我。
低谷平,高峰淡,只求平淡,不求灿烂,这是你。”
云扶摇轻轻的点头,道:“或许吧,你我成长环境不同,性格与人生观也不同,所以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不同。
不过我觉得你说的是对,人生就应该活的精彩。
认识你这几个月,是我人生最精彩,最难忘的,以前我每天除了修炼还是修炼,确实让我错过了很多有趣的事儿。
不过还好,我才三十岁……”
“三十一……”
“什么?”
“你是葵乙年生人,今年是甲子年,你今年三十一岁,不是三十岁……”
云扶摇咬牙切齿,道:“当初在扶阳镇,我真不该告诉你的我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