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丹虹一声惊呼,那尊原本已在岁月风蚀下有些褪色的镀金佛像竟忽地睁开了双眸,它的眼角被血丝盘绕,渗出了鲜血,顺着光洁的面庞淌落,有一种难言的诡异。
这尊佛像曾受滂沱寺的僧人日夜诵经供奉,多年来也不知是时间的催化还是僧人们的信念真的起到了作用,佛像的面相变得愈发圣洁柔和,好似真的渐渐成为了一尊佛。
可这凭空多出的鲜血与殷红,却为这圣洁染上了一抹格外的邪异,将瘆人的阴森散播到了殿中的每一个角落。
更令人觉得不舒服的是,佛像那双被血丝缠绕的双眸背后竟是一片漆黑,而不知究竟藏着什么。
嗡!
便在此刻,一道熟悉且沉重的脚步声自佛像身后响起。
正是再次「复活」的巨尸。
被阿水连续斩杀四次之后,巨尸此时的形态已全无人形,先前狰狞的伤口尚未完全复原,由血丝进行构筑,周身则是融入了更多的干尸碎片,这些碎片在血丝诡异的力量缠绕下不断成为巨尸的一部分。
至于那根被阿水斩断的半截金刚杵,此刻则直接干脆变成了巨尸的手臂。
这一幕让闻潮生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入了武道之后,他虽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希冀与好奇,但却着实没想到能在这样的世界里见到这样的东西。
巨尸右侧面容的眼睛已经消失不见,在此之前,阿水曾用刀斜着劈开过它的头颅,那颗眼睛在那个时候便被阿水斩碎了,此次复生,巨尸的眼睛并没有恢复,曾被阿水斩开的部位,此刻多了一张被挤兑扭曲的嘴,一些不规整的森白牙齿隐约可见。
“嗷!”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巨尸见到阿水之后,愤怒地朝天怒吼,战意燎燎,但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朝着三人冲来。
与此同时,那尊镀金的佛像眸子也开始转动,垂眸盯着闻潮生,似有嘲讽之意。
“那尊佛像,难道就是阵眼?!”
丹虹盯着佛像,忽然出口,语气带着激动。
无人回应她,但闻潮生与阿水的注意力都已经全部集中在了佛像那头。
“你们原本可以离开。”
二者僵持片刻,佛像手中盘坐的法照忽然开口说话,声音竟十分苍老。
闻潮生望着身上不知从何处生长,几乎覆满整个胸口的血丝,叹道:
“现在说这些,有些晚了。”
「法照」冷冷一笑。
“一切都是你们自己咎由自取。”
闻潮生微微偏头,凝视着佛像。
“话倒也不必说的这么满,你赖阵而活,一路走来,我也并非没有收获,击破阵眼,你也只在瞬息之间。”
「法照」诡异发笑。
“既然我敢放你进来,又岂会没有准备?”
“破阵,怕你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落下,「法照」忽然出手,他凌空拍向闻潮生,而那尊巨大的佛像竟模仿法照动作,挥出巨手,要将闻潮生摁做肉泥。
隆!
一阵巨大的响动传遍大殿,巨掌落下,在距离闻潮生眼前两尺之地被密集的剑影阻隔,余威震荡,叫丹虹不得不后退至佛殿门口。
她唇角渗血,似乎因为方才那一下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小心!”
丹虹瞥见什么,一声惊呼。
伫立巨大佛像身边的巨尸一跃而起,挥动右臂,那半截金刚杵携雷霆之势落下!
面对巨尸的突然发难,闻潮生不闪不避,任凭刀光闪烁,灵动的身影出现,阿水在女子中身材不算娇弱,但与巨尸相比,着实瘦小,然而面对这巨尸全力雷霆一击,阿水竟单手以柴刀接下!
脚下地面猛然龟裂,阿水握住柴刀的手臂用力,巨尸竟被震飞。
这一幕属实有些惊世骇俗,任凭谁来见了也会觉得难以置信。
不知道阿水秘密的人,实难想象为何她这般娇弱的身躯里藏着这等强大的力量。
巨尸落稳身形,回到了佛像旁,阿水则持刀走过闻潮生的面前,停于左侧,斜视巨尸,并未主动发起进攻。
“本尊行走世间数百年,见过天骄无数,却无人似你们二人这般,未来将你们「拆解」,定有全新收获。”
闻潮生眼前细密的剑影出现冰霜,一片一片的冰晶生长于其间,唯美盛放的同时,也逼退了金佛巨手。
“我在外面听到过一些关于你的「传闻」,事实上,我对你也很感兴趣。”
“我很想知道,「黄眉」二字究竟从何而来?”
“你与弥勒大佛之间又有什么恩怨?”
「法照」声音骤冷,全无情绪。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黄眉」。”
闻潮生眯着眼:
“你很讨厌这个名字?”
「法照」寒声道:
“那是我此生最大的耻辱。”
“弥勒那个畜牲……”
闻潮生:
“你脱胎于弥勒大佛,因它而生,为何又如此恨他?”
「法照」倏然瞪眼。
“大佛?”
“真是可笑……若你知道弥勒当年做过什么,你就会明白它是个什么东西。”
闻潮生目光落在了金佛侧颈,那里无数血丝已完全不受控制地疯长起来。
“那他……做过什么?”
「法照」冷冷凝视闻潮生,却未开口。
“为何不言?”
「法照」忽地又恢复平静,又或者说……冷漠。
“说了你也不会信,何须多言?”
闻潮生淡淡道:
“你不说,又怎么敢肯定我不会信?”
这忽如其来的反问竟令「法照」陷入了沉默。
“你听说过「黄眉」,那你知道「黄眉」是怎么来的吗?”
闻潮生:
“怎么来的?”
「法照」道:
“我虽沾弥勒因果,却并非脱胎弥勒,我的存在始源于……「众生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