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姜寻像是挨了一闷棍，僵在原地。
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被锁链层层束缚的身影。
“换掉罗鸿？”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倒不是他不够冷静，而是这个消息太过震撼。
如今，整个星灵之城几乎已经被他完全收入囊中。
萧阔被控制，史诗级客卿投降，罗海萧长河自爆，城卫军被杀得一个不剩。
甚至连城里的平民都快要被楚拾光清干净了。
唯一让他夜不能寐的，只有那个仍在上层战场，不知何时会下来的传奇城主罗鸿！
罗鸿，是一流势力中公认的废物传奇者。
但对于姜寻来说。
无论其他人对罗鸿的评价有多差劲，无论多少人说他是个“名不副实的废物传奇”。
他也是一名传奇者！
生命层次碾压他的传奇者！
姜寻在看到奎里昂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即便现在的他，即便整合所有战力，即便把月唳、噬牙、镇山军魂、黑潮军团所有底牌全部掏出来。
面对一尊真正的传奇，他也没有多大胜算。
传奇和史诗之间横亘的不是一道门槛，是一道天堑。
这不是靠数量能填平的差距。
而一旦罗鸿从上层战场下来，发现自己的城被屠，族人被杀光，养子也死了。
他绝对会像姜寻屠戮星灵之城一样，转身去屠戮青山！
姜寻能拦住他吗？
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这些天他面上从容，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连喝茶都在时刻想这件事。
而现在，这个病恹恹，连喘气都费劲的传奇者，竟然说他能换掉罗鸿？！
换掉整个星灵之城，仅剩的，也是他唯一的心腹大患？！
这......
是姜寻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
他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激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激动没有用，他现在唯一需要确认的是两件事：
第一，奎里昂说的是不是真的。
第二，他需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我不知道凭你现在的状态怎么做到‘换掉罗鸿’。”
他走近了一些，平视着奎里昂暗金色的眼睛，语气认真而郑重，
“因为在我看来，你其实已经是个死人了。”
奎里昂扯了扯嘴角，想要扯出一个微笑，却失败了。
似乎身体已经不是他自己的，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凑不够。
他又试了几次，最终放弃了这个艰难的动作。
“罗鸿是个伪传奇。”他不再尝试笑了，而是平静的看着姜寻，轻声道，
“他是依靠一种特殊手段，强行迈入传奇之境的。所以，他的境界和实力会一直滑落，不会永远稳定在传奇。
而他这么多年强行维持传奇境的手段......是靠吸收外来的传奇法则碎片。”
奎里昂说到这里，抬起眼睛看向姜寻，嘴角终于扯出一个惨淡的弧度。
姜寻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模糊的猜测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同时也让他后背有些发凉。
“所以，他吸收的是从你体内抽出的法则碎片？！”
“是。”
奎里昂毫不介意自己的狼狈，或者说他已经没必要介意这些了。
最狼狈的样子早就在无数次被抽离法则碎片时，定格在了这些锁链之间。
再多一个观众也不会让那份屈辱增加一分一毫。
“那些碎片是从我体内抽出来的，他用特殊的手段注入了自己的身体。
这给了他维持境界的力量，也保证他的的境界不会跌落。”
“但，传奇是不一样的。他没我强，根本没办法强行吸收那些来自于我的碎片。
他只能强行借用，但不能化为己有。
所以只要我还没死，我的法则意志还活着，他虽然能一直保持着强盛的战斗力，但......永远都是那个伪传奇。”
说到这，奎里昂猛地咳嗽了起来，缓了半天都没说出下一句话。
“所以说，罗鸿体内的规则，是借的你的，你有能力......让他还回来？”
姜寻摸了摸下巴，大概明白了一些。
如果真是这样，那别说，这人还真有能耐换掉罗鸿，只要将那些碎片抢回来，罗鸿的实力恐怕会直接跌下传奇。
而只要不是传奇者，姜寻是真的谁也不怕。
“我没有。”
姜寻：“？”
看着满脸黑线的姜寻，奎里昂笑了笑。
“我都这个样子了，怎么抢回那些规则？”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他顿了顿，低下了头，像是在节省力气。
“虽然抢不回来，但只要我死了，效果也是一样的。
“那些因为我意志而存在的规则就会重新融回天地之间。同时，罗鸿体内那些来自我的规则碎片也会瞬间消散。
而罗鸿......
他的实力会在瞬间跌下传奇。”
听完奎里昂的解释，姜寻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向地面，那些用于抽取法则碎片的残破法阵残骸散落在碎石之间。
有些还微弱的闪烁着银光，墙壁上有指甲抓过的痕迹，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
看到这些，姜寻心里没由来闪过一丝厌恶。
掠夺、屠杀、压榨、吃人。
秩序，为何会容忍这样恶劣的种族活下来？
明明他们死了，才会做出更多的贡献，为什么让他们活着？
深吸了口气，姜寻回头看向奎里昂。
奎里昂的话，他已经信了七八分。
如果这是真的，那眼前这个男人说得没错，他确实能换掉罗鸿。
只用他这条本来就快烧完的命。
但还有一个问题。
一个让姜寻怎么都想不通的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奎里昂，眼神认真而锋利。
“你为什么不死？”
听到这个问题，奎里昂明显愣了一下。
姜寻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凝重，
“你为什么不死？我是说，既然你知道你死了罗鸿就废了，他维持传奇境界的法则碎片全是从你身上榨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自杀？你只要一死，罗鸿的实力就会跌回史诗。这世界有的是人能替你杀了他。
你一个传奇者，我不信你连几个传奇级的朋友都没有，只要你死了，自然会有人排着队替你报仇。
“所以，你，”姜寻看着他，眼神锐利。
“为什么不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