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嘉，我想了想，嗯……”
白玛忽然有些迟疑，打量着南嘉的表情，道：
“我看好多人都在往密拓寺烧香祈福，我能不能也去啊，求父亲和萨蒙部平平安安。”
“你想去拜佛？”
南嘉杰布狐疑地看着她：“从那么多年前，若非庆典，你从来不参与这些事，就嫌麻烦，怎么今天突然想起这个了。
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什么了？”
“哪有。”
白玛扯着他的袖口，撒娇道：
“不过是今天去火玫街，路过密拓寺，见到路上那么多虔诚的人们，有些触动。
我想着，我也想去拜一拜，万一佛真的庇护了父亲和霜戎，那不是大好事嘛。”
“嗯……”
南嘉杰布思索片刻，道：
“我先想一想，你先回寝殿收拾收拾，一会我就去找你。”
“好吧。”
白玛有些不乐意地撅着嘴离开了。
议事殿中，酥油灯静静燃烧着，在地上扯出了大片的影子。
南嘉杰布独自坐在王座之下，淡淡开口道：“出来吧。”
灯焰轻轻摇晃了一下，地毯上阴影缓缓流动，从平面变为了立体，单膝跪在了汗王面前。
“说说，今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南嘉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
影子轻点头，从白玛出宫开始，到回到红宫，将两人的一举一动都复述了一遍。
南嘉听罢，并未发现有什么蹊跷之处。
是白玛主动邀请的玛吉阿米出宫，也是她提出的要去热闹的地方，女子出门逛街，去火玫街买东西，也并无不妥之处。
至于玛吉阿米提出的酒客们朝圣祈福之言，也是被白玛话赶着话问出来的，在白玛立刻就想进寺拜佛时，还是玛吉阿米阻止了她。
这么看来，这小姑娘也没什么毛病。
“这么说，还他娘是你主动带王后走的密拓寺大门那条路？”
南嘉杰布分析一通后，没找到罪魁祸首，只好把矛头指向了自己最信任的影子。
“走那条路距离最近，并且属下看王后对朝圣者很感兴趣，便自作主张，驾车从那条路走。”
影子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哼，本王就是看你不怀好意，嫌本王事不够多，想要折腾我。”
南嘉杰布恶狠狠道。
“奴不敢。”
影子看着自己照顾了半辈子的小少主，有些想辞职了。
南嘉杰布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道：
“白玛想去，就让她去吧，也图个心安。
明日一早，你去密拓寺跑一趟，找桑结法王，就说……七日后，举办一场法会，由王后亲自为出征将士与丹兰城将士们祈福，愿佛保佑他们凯旋而归。”
“是，属下明白了。”
影子再行一礼，身形融化为了一团阴影，离开了大殿。
……
“您这是干什么去了？”
天光将要破晓前，夜空依旧是一抹浓重的墨。
李泽岳再一次来到了酒铺后院。
玛吉阿米被惊醒了，看着眼前灰头土脸的殿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忙活了一夜。”
李泽岳摆摆手，坐在了凳子上。
玛吉阿米明白过来，问道：
“您去过那里了？”
“去过了，一切完好，我已经想好该怎么用了。”
李泽岳问道：
“今天你和那王后，怎么说？”
“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也都说了，现在就看那小王后上不上钩。”
玛吉阿米嘻嘻一笑。
“好，就算不上钩也没事，不影响咱们的计划。
来都来了，不管做什么，都是白赚的。”
李泽岳看上去有些疲惫，让玛吉阿米很是惊奇。
“您……今晚到底去做什么了？”
“运。”
“运？”
玛吉阿米额头上全是问号。
李泽岳解释道：
“把地下的那些东西，运到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整整一夜，在城里跑过来跑过去，还要小心不要把它们打翻，还要谨慎些不被发现，给我们三个累坏了。”
“怎么只有三个？”
玛吉阿米疑惑道。
“我把韩资派出去了，让他去安排布置撤退路线，这活他做的门清。”
李泽岳把书儿与白玛今日的动向问明白后，也没想着多待，最后交代道：
“你这几日打听清楚，汗王与王后会不会到密拓寺祈福，如果会，是他们两个都来还是只有一个人。
如果这几天佛子来找你，侧面问一问密拓寺中有多少僧人，摸清他们的实力大概。
还有他们的佛门大阵……算了，这个就别问了，他肯定会起疑。
总之，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以保全你自己为先，其他的都可另做打算。
目前就这几件事，你接着休息吧。”
李泽岳说罢，趁着天色未亮，出门离去了。
他今天确实有些累了，主要是一趟一趟地搬太耗费心力，有些磨人，需要回去大睡一觉，等到晚上再出门当力工。
……
第二日早。
一道苍老干枯的僧人，来到了红宫。
“汗王所言，贫僧明白了。
王后仁慈，不愿见世间生灵涂炭，悲伤于我边陲雪原子民遭受的苦难，故欲开法会，一方面为我雪原勇士们祈福，另一方面，超度那些惨死在蜀军屠刀下的部落子民的灵魂。
方才贫僧已安排了下去，法会由贫僧亲自主持，三位萨巴与城内的五位罗汉，寺内百名僧人，皆会诵经作法，祈求佛恩。”
桑结法王站在南嘉杰布的王座下，面容慈悲，施了个佛礼。
“这次实在是麻烦法王了。”
南嘉杰布走下王座，向他还了佛礼，满脸悲悯道：
“战争实在非我所欲，宁人无德，蜀王无道，杀我子民，屠我同胞，实在是罪不可恕，人神共愤。
本王无能，明知雪原的勇士们正在边境厮杀，而我却只能坐在这里，束手无策。
法王，为他们举行一场法事，实在是本王唯一能做的事了。”
说着，南嘉杰布不由黯然落泪。
桑结法王叹息一声，慈祥道：
“王不必悲伤，您是佛选中的使者，佛会一直注视着您。
天命在您，不论眼前的事看起来多么艰难，只要您坚持下去，贫僧相信，雪原与霜戎，将会迎来真正温暖的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