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易成在走廊尽头站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抽了两根烟。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罗志伟”三个字亮着,却迟迟没拨出去。
他反复琢磨刚才听到的那几段录音。
“姓周的又来找我……”
“周某的电话……”
“想报警,但警方靠不住……”
这一系列信息,令高易成嗅到了恐怖气息,同时也嗅到了人生机遇!在这一个萝卜一个坑的舞台上,这种人生机遇可遇不可求。
整个刑侦支队,姓周的警官少说有七八个。
但能让苏庆余在死前特意录音、语气里透着恐惧的周姓人员,能有几个?作为一名老刑警,高易成心里早有清晰的答案。
人生机遇摆在眼前,但这事不能操之过急。
周队是什么人?
那家伙是全省警务射击冠军,破过的大案要案能列一长串,去年那起连环抢劫案就是他带队拿下的,斩获个人二等功。
他在警界的名望很高,深得上级信赖。
如果没有确凿无疑的铁证,冒然动他,那无异于和吴州整个警界为敌,结局肯定是死路一条。
思来想去好一阵。
高易成最终不觉是把手机揣回了兜里,决定暂时不跟罗局汇报这些,先等老李那边的消息,看能不能扒出苏庆余生前与周队碰面的监控画面。
老李有个很传统、重复率很高的名字——李建国。
他是刑侦支队的技术骨干,专门负责电子物证和监控追踪。高易成跟他共事八年,知道他办事靠谱,嘴巴也严。
下午三点。
老李推门走进了高易成的办公室,反手把门带上。
“高队,查过了。”
“怎么样?”
高易成抬头望向对方。
老李拉开椅子坐下,表情有些复杂:“苏庆余生前的办公地点,确实装了监控。我已经调了7月18号前后的录像,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有什么发现?”高易成问。
“没有。”老李摇头,“7月18号那天,苏庆余全天都在公司。进出他办公室的人有不少,有员工、有客户,还有送快递的,都不是姓周。”
高易成皱起眉头:“都不姓周?”
“对,监控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人,都不姓周。”老李顿了顿,又道,“他们的见面地方,会不会是在别的地方?”
高易成沉默了几秒。
录音里说,7月18号,“姓周的”来找过他。既然公司监控没拍到,那见面地点肯定是在公司以外的地方。
“他家里的呢?没装监控?”高易成问。
老李点上一根烟,慢慢回道:“苏庆余家里也装了监控,但那是本地存储,没联网。调取相关监控,得去他家里找存储设备。”
高易成眉头皱得更紧。
苏庆余家。
现在谁住在那儿?
赵琳琳。
“高队,还有件事。”
“说。”
“我查监控的时候发现,7月18号之后,苏庆余那几天明显不对劲。”老李道:“他经常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发呆,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有时候接完电话脸色煞白,有员工进去送文件,他半天没反应。”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苏庆余那几天确实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录音里那些话,不是凭空捏造!”
高易成一脸气愤之色。
他又吩咐老李:“这事先别声张,你立刻去调取苏家的监控。看吴州的灰蒙蒙的天空,怕是要下一场大雨……”
另一边。
赵琳琳这两天过得也不踏实。
关于老公苏庆余的死活,她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昨天接到警方来电,说遗体已经找到,她也无话可说。
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但那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还是有的,她心里很清楚,在某些人眼里,赵家只要还有人活着,便是一种威胁。
为此,她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庇护所。
而最理想的庇护所,就是林东凡的怀抱。在她看来,整个吴州,真正手握生杀大权的人并不是王启刚,而是林东凡。
不过……
这两天她并没有继续去市政府送汤,也没联系林东凡。
而是专心与妇联推动公益事业,想着林东凡终究不是一个只看脸、只看身材的人,要想得到他的认可,必须先拿出一点实干精神。
这天傍晚。
赵琳琳刚与妇联的人开完会,手机便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哪位?”
“赵女士吗?我是刑侦支队的李建国。”李建国在电话里说:“关于你老公的案子,我们需要调查一下你家的监控,你现在在不在家?”
“我现在不在家,妇联这边还有个活动,可能要忙到晚上才能回去。”赵琳琳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多了:“大概八点左右能到家。”
“那行,我八点半过去。”李建国说:“麻烦你配合一下。”
“好的,没问题。”
挂断电话,赵琳琳心里莫名有点不安。
调监控?
她想起家里那个监控主机,想起那天晚上无意间翻到的画面——那个背对着镜头的男人,那个模糊的侧影。
她一直没敢再看。
也没敢删。
现在警方要来调取……
赵琳琳咬了咬嘴唇,算了,调就调吧。
反正她跟苏庆余的死没关系,跟赵天宇的死也没关系。监控里不管有什么东西,都牵连不到她。
这么一想,她心里踏实了些。
七点半。
活动结束。
赵琳琳开车回到家里,别墅区很安静,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她把车停进地面车库,拎着包往家门口走。
打开门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客厅里的灯竟然亮着,她记得出门前明明关了的。
赵琳琳站在门口,没敢进去,试探着喊了一声:“妈,是不是你?”屋里没有回应。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出门忘了关灯?
这么一想,赵琳琳又放松了警惕,想想这几天压力巨大,一直心神不宁,忘记关灯也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屋,反手把门带上。
刚换好拖鞋。
一抬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楼梯拐角冲了出来!对方蒙着脸,跟个穷凶极恶的劫匪一样,手里握着根棒球棍!
“你是谁?!”
赵琳琳吓得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背后顶到了刚关上的门板。反手想开门出逃,慌乱中拉了几下门把都没拉开。
“别过来!你是不是要钱?我给你……”
话没说完。
棒球棍已经迎头劈来。
她本能地往旁边一躲,棍子擦着她的肩膀砸在墙上,“砰”的一声闷响,墙皮都崩了一块。
赵琳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顾不上多想,连滚带爬往客厅跑。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
她抓起茶几上的大花瓶,头也不回地往后砸。花瓶“砰”的一声,碎得满地都是,可惜没有砸中人。
“救命啊!救命啊!……”
不管有没有人能听到,赵琳琳本能地放声大喊。结果肯定是没人能听到。且不说这房子的隔音很好,别墅区的住户本来就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