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早就准备好了待治疗的样本——一个濒临崩溃的B级哨兵。
常规来说，A级以下的哨兵，不会出现在白塔。
但谁让这次情况特殊。
他们充分考虑到实验的不可控性，当然不可能拿A级哨兵冒险。
如果不是顾忌诺亚号的尊严和情绪，他们甚至更愿意用最低级的C级哨兵来测试。
眼前这名B级哨兵，是他们精心筛选的底层哨兵里，能力垫底，但精神力刚超过崩坏临界点难的样本——即便出了问题，也不会引发严重的责任纠纷。
他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神情痛苦地被带了进来，偶尔还能觑见一闪而过的拘谨和畏缩，但很快又被难忍的折磨掩盖，顾不上其他，被放倒在沙发上抱头呻吟。
蓝冰茹立即上前，仔细观察后，确认没发现任何体表外伤。回头看了眼林凡，在她的首肯下抬手，柔白的指尖瞬间凝起一抹蓝光。
饶是在座的都是向导高层，傲气惯了，这时候也全都屏息凝神，紧盯着蓝冰茹的指尖的水色。
向导们的精神力向来无行无色，他们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观看这么具象化的异能。
蓝冰茹想了想，还是保险为好，依照向导的惯例，两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触哨兵的太阳穴两侧。
异能顺着皮肤快速渗入，蓝冰茹闭眼感受，眉头渐渐皱起。
她还是第一次探入他人的亻本内。
所谓的精神世界根本看不到什么清晰的画面，到处是灰蒙蒙的一片。
蓝冰茹一边小心地控制异能继续前进，一边在心里打鼓——是不是她能力不够，没找到正确的地方？
突然，混沌中突然涌现无数尖锐的碎片，无序地疯狂冲撞，发出刺耳的嗡鸣。
蓝冰茹急忙操控蓝色水流从夹缝中狼狈穿过，险险避开。
碎片不知扎入什么地方，消失不见。整片空间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沉闷死寂。
如果不是前方破碎的孔洞还留有痕迹，蓝冰茹甚至都怀疑刚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想。
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她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破洞。
想来精神世界里出现窟窿应该也算伤口，她将异能覆了上去。
莹蓝的水膜蒙在破碎的边缘，说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灰幕也如血肉般蠕动生长，没多久，就弥合成平整的状态，看不出任何痕迹。
蓝冰茹还挺有成就感，继续修补旁边的破孔。
随着熟练度增加，她的动作也愈发得心应手，就在即将大功告成时，刺耳的嗡鸣又响了起来。
蓝冰茹回首，果然，又一轮碎片从另一个方向胡乱喷射而来。
这次她没有再手忙脚乱，从容闪躲。只是看着天幕上又多出来几十个窟窿，再回看手边只剩的零星孔洞，突然泄了气。
这一个个补，要补到什么时候？把她掏空了也没完没了啊！
而且，这里到底是不是精神世界也不知道。
蓝冰茹知道自己的能耐，没有继续纠缠，快速退了出来。
脱离的刹那，整个人感觉猛地一轻，重心不稳地往后倒去。
林凡手指微动，一股柔风托在蓝冰茹身后，稳稳托住她。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安东尼奥已经到了近前，一把扶住蓝冰茹的肩膀，让她站稳
“没事吧？”安东尼奥快速上下打量，伸手捏住她手腕的脉门。
“没事没事！”蓝冰茹见自己在所有人的盯视下差点出丑，丢了诺亚号的脸，脸瞬间涨红，感觉没脸面对林凡了。
“没事就好。”林凡从安东尼奥的眼神中确认她无碍，淡笑朝她招手，“先过来坐，休息一下。”
“是我们没提醒到位。”摩恩赶紧打圆场，“应该让这位治疗师落座后再开始的。”
其实椅子就在旁边。只不过高级向导们都没觉得B级哨兵有什么难度。在她们来说，都是抬抬手的事，没想到蓝冰茹会晕眩。
这么一想，对诺亚号这些人的期望，突然就直线下滑，隐隐觉得，寄望于这些人，似乎可能是个错误。
蓝冰茹当然看到了这些转变，心里更是懊恼，在林凡身边坐下时，一股强烈的酸涩上涌，硬忍着把眼泪憋回去，只是说话还抑制不住颤抖，低声嗫嚅：“抱歉，林舰。”
林凡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一股清淡的凉意瞬间席卷了蓝冰茹，将她原本的那份燥意完全压下。
“为什么要道歉？”林凡轻笑。
蓝冰茹知道现在不是自我检讨的场合，抿着嘴没有说话。
那边，白塔工作人员拿了测试仪，在那个状态明显比之前平静的哨兵身上扫了一下。
“怎么样？”摩恩离得远，看不到数据，却看到了操作者惊讶的表情。
“数值下降了。”那人喜出望外地将仪器数值分享给在座高层，“初始数据是93，现在降低到87，人已经脱离危险范围了。”
“太好了！”摩恩笑着将传到手里的测试仪递给林凡，“有数据为证，诸位的治疗手段，确实能干预我方哨兵的精神状况。”
林凡拿过来，递到一直低着头的蓝冰茹眼前：“看，你的功劳。”
蓝冰茹眼睛“唰”一下亮了，抬头看向林凡，明明心里溢满了饱胀的开心，眼眶却又再次忍不住酸涩起来。
“傻丫头。”林凡轻轻拨弄她的刘海，挡住她闪动的泪眼，“自信点，不要为自己没犯的错道歉。”
“就是，”安东尼奥猛拍蓝冰茹的胳膊，等人转过头来，冲她咧嘴一笑，“学我，自信……”
后面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蓝冰茹看着安东尼奥表情定格，双眼圆瞪又还保持奇怪的微笑，僵硬地转向金思辰。
低头一看，果然金思辰的脚正从他脚面上缓缓收回，还挑衅地冲他挑了挑眉。
安东尼奥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又给这货记上一笔，僵笑着转回去，悄悄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挪了挪。
房间里，林凡正在问不同污染数值代表的含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和蓝冰茹身上，根本没注意旁边的小插曲。
“只要哨兵觉醒，污染值就会突破0。之后，随着练习或战斗的爆发频次不断递增。”摩恩细细解释道。
“接受过正规哨兵教育，从学校毕业的毕业生，污染值就会达到40上下。这时候会出现一些偶然的烦躁，注意力容易不集中，战后精神力恢复缓慢等轻微现象，但基本不影响正常生活。”
“再往上，是真正进入战场后才会出现的，中度污染，数值在41-60之间。加上战斗本身会产生的肉体和心理的创伤。这个区间的哨兵情绪相对不稳定，易怒，难以控制情绪。但这种情绪正反而成了战斗助力，所以这个区间内，主动来接受安抚，只为清除负面情绪的并不多。”
“61-80算重度，精神会受干扰出现絮乱，可能出现幻听，暴力倾向，属于不稳定因素，攻击性增强，身体也会感到不适，战斗力随之下降。绝大部分哨兵会在这个阶段来接受向导的安抚。”
安抚一次的价格可不便宜。
哨兵们虽然薪酬不低，但总想着为未来可能会有的伴侣预留存款。
都是在刀口上讨生死换来的钱，自然是怎么划算怎么来，不会在可有可无的治疗中轻易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