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一切都很顺利。
七位神明把第二重天划分为七份,各司其职。
可没过多久安稳时光,祂们之间便生了矛盾。
祂们并不是元初的七个化身,而是实打实的分裂开来的几个部分。
随着各类情绪不断洗过祂们的神识,祂们本身也摸索着衍生出不同的修行派系,思想都渐渐发生变化,七位神明没有花费多长时间便成为了独立的个体。
除了一段漫长的、共享的并慢慢褪色的记忆,祂们已经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了,产生矛盾也是无可避免的事。
不同的区域所处的历史变迁点不同,每位神明处理的业烬量也不尽相同,几个神明勉强聚在一起重新划分过一次,但是都收效甚微,矛盾愈演愈烈。
同时,祂们已经失去了元初那份悲悯的心性。
祂们如此努力地维持世界运转,有谁能记住祂们、感恩祂们吗?
祂们越来越不情不愿,甚至有了让世界放任自流、自生自灭的想法。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从没人在意的元初的记忆角落找出来了一个纤细的嫩黄身影。
祂们一起来到被遗忘许久的净业天,见到了那朵依旧在努力吸收业烬的小葵花。
祂们对视一眼,有一个想法骤现。
几位神明做了一场时间不短的实验,主要是为了测试小葵花的耐性、韧性和最大承受能力。
在这期间,那只该死的蓝蝴蝶一直在围着祂们飞,干扰他们的灵识,叫几个神明厌烦得紧,有一位脾气暴躁的,差点把它斩碎。
好在一位神明把它拢进手心,望着躁动不安的它轻叹一声,目光平静:“你能做些什么、改变什么呢?你要是想它好,就乖乖待着,不要连陪着它这件事都做不到了。”
这只毫无灵性的小蝴蝶居然真的停在祂掌心里不动了,它的翅膀都停止了颤动,像沉默的雕像。
它太弱小了,神明无法感知到它的情绪。
话说,它有情绪吗?这个问题从神明脑海里冒出来,而后被风给吹散了:这么弱小的生命,祂哪里腾的出来心力去考虑它的想法。
最后的实验结果真是让祂们大跌眼镜。
虽然小葵花平日里也在吸收业烬,但是数量无足轻重,在他们看来是小打小闹的。
然而祂们完全低估了这朵葵花的能力。
只要祂们合力制作一个简易的过滤阵法剔除掉业烬中最危险的一部分,再将业烬导至净业天,这朵葵花甚至能完成祂们七位神明日常的工作量。
如此,祂们只需要处理重大事宜,祂们可以安然地在轻盈美好的生息中修炼、变强。
可是如果它苏醒了的话怎么办呢?
也不是不可能,它实在太特殊了,祂们不得不想一个万全之策。
于是净业天被全面封锁,连元初当时种在古树下的平行世界也不允许小葵花进出。
这样就大功告成了,它永远不可能逃出这片地方了。
这不能怪祂们,有哪朵葵花能像它这样命好呢?这只是它需要付出的一点、一点点的代价。
这么两全其美的法子,祂们实在没道理不采纳呀。
时光对神明来说也是不可战胜的,该来的总会来。
当最普通的一束晓光照亮大地,第三重天某个角落里,有人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它是被一个小娃娃种下的。
它本来是极为普通的一颗种子,是一个小娃娃撒娇耍赖向爹娘要来的,小家伙要种出一棵属于自己的葵花。
小娃娃日思夜想,甚至会抱着它睡觉,偷偷和它说自己的开心事、伤心事,她说她给它取了一个名字,等它长出来之后她就告诉它。
小娃娃在等,葵花种子也在等,可惜,等来的是敌国将领攻破城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小姑娘带着葵花种子,跟着爹娘跑呀跑。她连种子要种多深都没学会,怎么能理解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如此奔命这件事呢?
她的泪水打湿葵花种子,她的难过绝望如阴云般包裹着它。
直到她跑不动了,也不想跑了:她已经没有见到自己爹娘了,她想见他们。
身后是敌人因为屠杀而兴奋的嘶吼声,是她那些父老乡亲绝望的求饶声。
她渐渐地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她的四肢疲软无力,喉咙里蔓延着铁锈的滋味。
小姑娘什么也不懂,但是她好像知道自己失去了看着手里的葵花种子茁壮成长的可能了。
她跌倒在河边丛中,小手开始挖湿润的泥土。
她不知道种子要种在多深的地方,直到眼泪把眼眶填满到她看不清了才停了动作,她把葵花种子放进去,眼泪再次打湿种子。
敌军在逼近,她把葵花种子埋好,她的话和眼泪一起落下:“他们不会把你杀掉,你要好好长大,你的名字是朝晕,我找了好多书才找到这个名字的。你要像太阳一样,每天开开心心的,照耀每一个人——”
鲜血横溅在土地上,干涸、皲裂。
小姑娘觉得痛,他们挥砍刀剑的动作那么随意,留给她的却是贯彻骨髓的伤痛。
她好难过,她好害怕。
意识逐渐模糊。冥冥中,好像一双手圈上她脆弱的脖颈,拂去了她的眼泪,柔软的食指指腹点在她的眉心,她的恐惧、绝望似乎渐渐烟消云散。
她再次被拥抱了,柔软的一个拥抱。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艰难开口:“朝晕——你让我不难过了吗?”
她被抱得更紧。
她又想要流泪,但是流不出来了,她也说不出话,于是在心里默默想:真好,朝晕,你和我想的一样厉害。你能让别人不难过,我也想做到这样的事。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钟,轻灵、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每个字之间有些难读懂的颤抖——
“我会帮你做到的。”
所以她的使命早就决定了。
她的力量如此微弱,她只是一个普通弱小的生灵,但是她想要尽己所能地不让那么多人沉浸在痛苦的情绪之中。
驱散难过,像阳光驱散黑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