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李家院子,都被一片喜庆和睦的气氛包裹着。
就在这时,扩音器里忽然传出了陈乐的声音,清亮又有力。
喇叭的声响传遍了整个院子,所有人都下意识朝着陈乐看去。
陈乐站在人群中间,脸上带着笑意,高声对着乡亲们说道。
“那啥,跟大家说一声啊,今天这么热闹,让老梁婶给咱唱一首,老梁婶唱二人转,唱歌那可是一绝啊!”
一听到陈乐带头起哄,老梁婶子瞬间羞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推辞。
可身边的姐妹们却不依不饶,七手八脚地把她往前面推。
老梁婶子实在拧不过众人的热情,只好红着脸接过麦克风,站到了陈乐身边。
她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哎呀妈,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让我出这洋相干啥。”
台下的村里人纷纷鼓掌叫好,欢呼声此起彼伏,老梁婶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抬头看了看满院的乡亲,最后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我就给大家伙唱一个!”
老梁婶子深吸一口气,决定唱一首当年生产队里最欢快的歌。
她亮开嗓子,歌声清亮又朴实,带着岁月的厚重和生活的欢喜。
“小姑娘挎着挎篮儿,走出二里地,大小伙子抡起大镐,劈着半拉山!”
熟悉的旋律一响起,立刻勾起了村里人的回忆。
上了年纪的老人纷纷跟着哼唱,年轻人也跟着拍手打节奏。
歌声、笑声、掌声交织在一起,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院子。
那热闹的场面,比过年还要红火,比赶大集还要喧闹。
就在大家伙吃得最高兴、唱得最尽兴的时候。
院门口忽然冲进来一个村民,脚步慌乱,脸色急得发白。
他一路挤开人群,径直走到陈乐身边,一把拽住了陈乐的胳膊。
陈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疑惑地招呼道。
“胡能大叔,你这干啥呀?火急火燎的,坐下来喝点呗,正好今天李富贵家办事!”
听到陈乐的话,名叫胡能的村民用力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我就不喝了,来找你是有事的,我也是从别的村刚回来,这不是给你捎个信。”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一字一句地对着陈乐说道。
“老林大夫好像没了,他家那几个孩子都过来了,但是眼瞅着这老林大夫没人管,这几个孩子在那块争呢,争家产呢。”
“这干蒸着也不行啊?这老林大夫没了两天了,这时间长了,人都臭了,这大家伙都寻思给你捎个信,毕竟你是老林大夫的徒弟,给出个主意吧!”
陈乐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如同被晴天霹雳狠狠劈中。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围的欢声笑语全都消失不见。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咙发紧,眼眶瞬间发烫。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悲痛和慌乱。
二话不说,他轻轻拍了拍胡能大叔的肩膀,连一句交代都顾不上说。
转身就朝着自己家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慌乱,几乎要摔倒。
院子里的乡亲们全都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后来经过胡能大叔的解释,大家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只是村里人和老林大夫的交情,远不如陈乐那般深厚。
大多数人只是淡淡感慨几句,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有和老林大夫有亲戚关系,或是受过他恩惠的村民。
才默默放下碗筷,起身朝着老林大夫所在的村子赶去。
而陈乐一路狂奔回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立刻见到师父。
回到家的第一时间,他就冲到院子里,把摩托车推了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插上钥匙,用力踩下打火杆,引擎突突地轰鸣起来。
因为心里太过慌乱,他差点连人带车一起冲进旁边的水沟里。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这么乱过,这么慌过,这么痛过。
老林大夫对他有多好,他这辈子都记在心里,不敢忘记。
老人家几乎把自己一生所学的医术,毫无保留地全部教给了他。
倾囊相授,悉心教导,待他如同亲生儿子一般。
陈乐从来都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一听说老林大夫已经去世两天,他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愧疚。
这段时间他忙着村里的竞标会,忙着水库,忙着乡亲们的事。
忙得昏天黑地,竟然连师父的情况都没有过问一句。
早知道如此,他就算再忙,也应该天天往师父家里跑。
也不至于等到师父离世两天,才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消息。
他恨自己的疏忽,恨自己的忙碌,恨自己没能见师父最后一面。
陈乐狠狠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跨上摩托车,稳稳扶住车把。
他一把拧住油门,摩托车发出轰鸣,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车轮卷起尘土,一路朝着老林大夫的村子飞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他心底的悲痛,吹不干眼角的泪水。
而此时的老林大夫家里,早已是一片狼藉,乱作一团。
老林大夫静静地躺在院子里的一块木板上,身上还穿着生前的旧衣服。
旁边的火盆里烧着纸钱,青烟袅袅,却没有半点办丧事的样子。
老林大夫的两个儿子带着媳妇孩子全都赶了回来,却没有半分悲痛。
只有老人家的女儿跪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双眼红肿。
周围的村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纷纷摇头叹息,却又无可奈何。
老林大夫的大儿子林长松,二儿子林长柏,两人愁眉苦脸,相互对视。
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张罗丧事,全都在互相推诿,算计利益。
他们的媳妇则在一旁哄着哭闹不停的孩子,嘴里骂骂咧咧,烦躁不已。
孩子的哭闹声,女人的斥责声,交织在一起,让本就悲伤的院子更加闹心。
林长柏终于压不住心里的火气,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大哥,你看这事咋办吧?现在老爷子没了,这丧事得办呢,这都两天了。村里人都看笑话了!”
他的媳妇听到这话,立刻在一旁翻起了白眼,满脸的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