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夜的房间内。
“你……竟然暗中把那座青铜殿收了?”
卓灵君吃惊。
那一颗血淋淋的鱼眼珠,悄然间化作了一座寸许高的青铜殿,静静地立在陆夜掌心。
虽然变小了无数倍,可卓灵君还是一眼看出,这赫然是那座曾沐浴在亿万血色光雨中的青铜殿!
显然,刚才陆夜看似在钓鱼,实则是在降服这一件不祥之物。
“我和扶桑仙庭的一些外门弟子有血仇,既然碰到这样一个来自扶桑仙庭的仙人孽魂,自然不能错过。”
陆夜掌心一翻,就把那一座被称作“血狱仙殿”的宝物收起。
“道友和扶桑仙庭的弟子有血仇,岂不是说,道友曾离开过灵苍界?”
卓灵君惊讶。
陆夜笑了笑,没有否认。
一阵叩门声忽地响起。
“谁?”
陆夜问。
凌天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友,还请开门,本座有事和你相商。”
陆夜和卓灵君彼此对视。
卓灵君飞快传音:“这老家伙此来,怕是又不安好心。”
陆夜思忖道:“不出意外,他怕是看出了什么端倪,不过倒也无妨。”
说着,陆夜前去开门。
“不请自来,小友不会见怪吧?”
门外,凌天侯满脸笑意。
“不会。”
陆夜将此人迎进来。
哗啦!
却见凌天侯进入房间后,抬手一挥,就将一层无形的禁阵力量覆盖四周。
而后,他眸光如电,盯着陆夜,“小友,鱼儿钓到了吗?”
此话一出,卓灵君心中一震,意识到不妙。
陆夜挑了挑眉,“什么鱼儿?”
凌天侯冷笑:“小友,我坦诚待你,你却藏藏掖掖,可太不厚道了,难道非要戳穿你不可?”
言辞低沉冷厉,透着咄咄逼人的意味,也让房间中的气氛骤然沉闷下去。
陆夜笑着坐在一把椅子中,道:“我听不懂阁下的意思。”
眼见他还这般惬意自在,凌天侯眉头微皱,旋即也笑了。
他坐在陆夜对面,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何卓灵君道友那般看重你,很简单,真正能降服不祥之物的人,不是她,而是你!”
言辞间,一副洞若观火的自信。
卓灵君心中沉重,万没想到,凌天侯竟然识破了这一点。
陆夜却故作糊涂,道:“何以见得?”
“哈哈,还装!”
凌天侯笑着指了指陆夜,“从见面那一刻,你这小辈就一点也不惧怕我,和我对谈时,言辞间更没有任何敬畏之意,甚至都不愿称我一声前辈!”
顿了顿,凌天侯继续道:“除此,过去这些天,一直在留意你的举动,发现无论是在千灯鬼城、还是在六合岛,亦或者是今天冲所遭遇的一场变故中,你都表现得太过镇定。”
凌天侯发出一声感慨,“初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境界太低,眼界太窄,无知者无畏,可现在才知道,你这小家伙才是最深藏不露那一个。”
卓灵君心情沉重,果然,这老东西看破了一些真相!
这可如何是好?
陆夜却浑然不知般,拿出酒壶喝了一口,道:“阁下想多了。”
凌天侯笑道:“知道你不会承认,我自不会勉强。”
说着,他伸出右手,摊开掌心,“刚才钓的鱼呢,让我看看。”
声音回荡时,他一身气机悄然锁定在陆夜身上,眸光也变得深沉冰冷。
“凌天侯,你要做什么?”
卓灵君再按捺不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不必紧张。”
陆夜随口道。
凌天侯冷冷道:“小友,都到了这时候,你还不愿跟我坦诚布公,真以为我不敢动手?”
陆夜笑道:“我们可都在柳如云的宝船上,你敢动手?”
凌天侯眉头皱起,“一念之间,我便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以我的手段,要从这宝船上逃走,也绝非什么难事!”
陆夜道:“可若没了我,你就攀不上玄斗仙宗原随风的高枝,你……真舍得放弃这样一个机会?”
凌天侯神色一阵阴晴不定,“小家伙,你真以为吃定我了?”
陆夜笑道:“我只是确定,你心有所求,故而不敢乱来罢了。”
凌天侯深深看了陆夜一眼,道:“不得不说,我还真是远远低估了小友!”
陆夜叹道:“可惜啊,我的性命还拿捏在阁下手中,只希望……不要发生鱼死网破的事情。”
凌天侯笑道:“放心,只要你我精诚合作,断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
旋即,他试探道:“若我没猜错,那座名叫血狱仙殿的不祥之物,已经被小友收取,对否?”
陆夜道:“我若说没有,阁下信不信?”
“小滑头!”
凌天侯笑骂了一声,便长身而起,道,“接下来路上,我对和小友的这次合作,可越来越有信心了,告辞!”
说罢,迈步而去。
“这老东西,太过狡猾谲诈,他分明已经识破道友的手段,接下来还不知会玩什么手段。”
卓灵君蹙眉。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陆夜随口道,“这凌天侯的手段和眼光确很厉害,可惜,他的眼界局限在灵苍界,根本不明白,在柳如云、耿长辞这些人眼中,他一切的谋略布局,都很可笑。”
“试想,一个在仙人眼中宛如蝼蚁般的角色,竟然还在玩弄谋略和心术,这何其可笑?”
“知道么,凌天侯还妄想攀上原随风的高枝,可他不知道的是,在原随风这样的仙家门徒眼中,像他这种角色,给他们当狗都不配。”
这番话,带给卓灵君极大的冲击,整个人都怔在那。
凌天侯,一个在四海八荒之地能排进前五的天极境大能,竟然仅仅只是仙人眼中的蝼蚁?
甚至,都不配给门徒当狗?
若如此说,这灵苍界天下无数修道者,又算什么?
陆夜摇头道:“你别多想,我倒不是看不起凌天侯,这天下太大,若论认知和眼界,仙人也好,凡人也罢,未尝不是他人眼中的井底之蛙。”
卓灵君眼神复杂。
“道友,你……莫非见到过更大、更高的世界?”
陆夜道:“只看到了冰山一角,不过,看得再远,也是徒劳,大道求索,重在当下。”
这番话,的确有感而发。
他这些年,见了太多光怪陆离、匪夷所思的事情,这一切的确让他的眼界和认知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可他更清楚,自己的道途,永远只在脚下,在当前,而不是好高骛远,更不是自以为见多识广,就小觑天下英豪。
故而对陆夜而言,无论修行,还是做事,无非一句话——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受教了。”
卓灵君深呼吸一口气,“以后若有机会,我也一定会去灵苍界之外看一看!”
陆夜笑道:“有机会的。”
接下来数天,随着宝船进入五行星海深处,一路遇到的天灾祸患也是越来越危险。
不过,柳如云、耿长辞明显早打探过和孽龙海墓有关的详细资料,一路上避开许多致命危机,算得上有惊无险。
在此期间,陆夜从卓灵君那了解到,那扶桑仙庭的魁梧老者名叫柴雄。
儒袍男子名叫玉青阙。
至于修为,则不清楚。
目前为止,无论金鳞仙土的柳如云、耿长辞,还是扶桑仙庭的柴雄和玉青阙,皆未曾泄露和自身有关的修为。
可陆夜清楚,不是这些人低调,而是他们所掌握的力量,受制于灵苍界的规则秩序,轻易不敢泄露修为气息。
五天后。
宝船终于抵达孽龙海墓所在的那一片海域。
轰隆!
这片浩瀚的海域,天穹劫云激烈翻涌,灰白色劫光宛如密集的暴雨般,轰然劈落,将虚空凿出纵横交错的空间裂痕。
一眼望去,这片海域完全处于一种狂暴、毁灭、动荡的灾劫景象中。
“这也太可怕了……”
宝船上,许多人心惊,头皮发麻。
传闻中,孽龙海墓本就是五行星海深处最凶险的一片海域。
可只有真正亲临现场,才能体会到,这片海域有多可怕,简直就像常年笼罩在末日浩劫中。
“那御龙族祖地,竟然遗落在这片海域中,真不知道当初雪琰妖皇和九千岁是如何进入其中的……”
陆夜暗道。
他也感到很吃惊,这片海域充斥的灾劫力量,轻松都能让天极境存在魂飞魄散,和死亡绝地也没区别。
“不必担心,我们掌握有通往孽龙海墓入口的路径图,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柳如云开口。
刚说到这,另一侧的海域中,分别掠来一支修行队伍。
一支队伍,以玄斗仙宗原随风和布袍老者为首,约莫十余人,活王八石万钧也在其中。
另一支队伍,同样十余人,为首的是一个山羊胡老道和一个紫衣女子。
根本不用想,这两人同样来自青冥道域。
很快,通过柳如云和对方交谈,让陆夜了解到,山羊胡老道和紫衣女子,竟然来自栖霞仙山!
又是一个让陆夜很熟悉的仙道霸主势力。
当初在蜕凡第八界,死在陆夜手中的韦渡、靳云等人,就来自栖霞仙山。
除此,在灵苍界千秋福地,那沦为诡灵的翁觉,同样来自栖霞仙山。
算得上老相识了。
就在陆夜心念转动间,远处忽地响起原随风的声音——
“哈哈哈,曹武道友,咱们又见面了,你可愿意和我一起同行?”
声音远远扩散开。
一句话而已,却让柳如云、耿长辞等人脸色一沉。
陆夜都没想到,当再次见到原随风这家伙时,对方会如此直接地邀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