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罗彬凝噎无言,个中竟然还有这么多曲折?
那真论起来。
只能说是北渭市执勤城隍要盗他法器。
灰四爷,金蚕蛊,略施惩戒。
没有因,哪儿有果?
这一下事情也完全明了。
城隍庙里跑出来的那只鬼,必然需要定时定点的镇压,如若不然,就会钻出!
那鬼之凶,司夜都只能逃。
或许执勤城隍还有点儿手段能对付它,结果黑金蟾控制其身体的情况下,只能被它勾出生魂吃下!
灰四爷顽劣贪食是真。
执勤城隍不主动来招惹,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命数?
横竖都是死。
没死在黑金蟾的毒上,却依旧丧命在鬼口?
当然,灰四爷还是闯了祸的,知情不报,自以为是的去处理事情。
……
……
思绪落定,罗彬朝着路边走去。
城郊始终是荒僻了些,深夜路上没车。
罗彬便叫了个网约车。
至于城隍庙的地址,直接能搜出来。
本身城隍庙就不同于道观道场,其不仅仅有司职,更会接受四方香火,是个完全公示于人的地方。
“哥佬倌,大晚上的,我就不给你开到庙门口了哈,附近的路口,你看要得不?”
司机五十来岁,显然对深夜去城隍庙这种地方,有着忌讳。
“好。”罗彬点点头。
城隍庙和旧街显然是两个方向,需要穿城。
等罗彬赶到城隍庙附近的时候,都已经后半夜了。
整个乘车过程中,灰四爷鼠嘴都没停下来过,一直吱吱个不停。
是一直在问罗彬,不会是想去当执勤城隍了吧?
那玩意儿看上去方头方脑的,乍一听是个官,实则是个打杂的临时工,屁大点儿权利没有,天天光写文书去了,还不如在铺子里算算命实在,再者说,他不是学术吗?真当执勤城隍,怕是出不了黑,天天都和黄纸打交道。
当然,罗彬在车上时一句都没回答,他可不想把那司机吓出个好歹。
罗彬才简单两个字:“不当。”
“那你来这儿干啥?他们的问题,让他们自个儿解决呗?”灰四爷甩着鼠尾,歪着脑袋,小眼睛里透着不解。
“对错难论,因果却在,我置身其中,若是这北渭市持续上几天死人不死,阴阳混淆的日子,那就真的是弥天大祸了。”罗彬说出最关键的缘由。
“小罗子你还是年轻了,天塌了还有高个子的顶着呢。”灰四爷显得不忿。
罗彬微舒一口气,他并未去和灰四爷解释更多。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是既定了。
他如果完全无动于衷,此事城隍庙始终还是会找麻烦,秋后算账。
再加上他如今学术,逐渐领悟到什么叫做宅心仁厚,什么是应该做的事情,那此事更是要管,不能因此而使得无辜之人丧命。
否则,除却他本身就还有的事情没想通,更会给出黑的门槛上多加一道障碍!
路口离城隍庙还是有一段距离。庙子本身也不在路边儿,需要经过几片田地,当然,有一条略窄的村道,车本身也能开过来。
终于,眼前出现一座大庙。
这比黄之礼的城隍庙大了起码四五倍,乍眼一看,就和电视剧里古时候的衙门一样。
此时此刻,城隍庙的门是开着的,有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感从里边儿冒出。
走近之后,视线可见,更有斑驳的绿雾。
一块横匾出现在视线中,两个大字,敢入,跳跃进眼帘里。
罗彬只觉得心突地一跳。
他都有一点触动感,换成普通人恐怕都会被直接震慑到心生畏惧。
迈步,罗彬踏上台阶,进了城隍庙内。
牌匾下是一个戏台,此刻台上台下格外乱,上边儿三具尸体,下边儿两具。
三具是戏子,两具则分别是朱有名,以及执勤城隍了。
“咕咕!”黑金蟾叫了一声,罗彬都听得出来,这透着一丝惧怕。
心神微沉,罗彬想到一个点。
先前灰四爷说得太多,信息量太多,他没有仔细去考虑。
黑金蟾连出阴神都不怕,白橡这种老阴神,它直接跳上去就压住了。
城隍庙放出去那鬼,黑金蟾都压不住?
还是说,是那鬼速度快,黑金蟾跟不上?去压铜盒,早已不起作用?
“可惜了……”灰四爷吱吱叫了声,鼠眼是瞄着戏台上的三具尸身。
这时,城隍庙门忽然起了一阵雾。
雾中似有两个人影走过。
他们的速度很慢,可偏偏又极快,这一刻还在门前,下一刻就和掉帧了似的,再出现时,已经过了戏台,去了后边儿。
哗啦哗啦的锁链声很大,更让人有种本能的惊跳感。
“看吧小罗子,四爷就说了,多大点事儿,要城隍庙这都处理不了,那他们不完犊子了吗?”灰四爷再吱吱叫了起来,它声音小了很多,是在嘀咕:“那戏班子是不是也能换新的,这新执勤城隍不可能不听曲儿吧?”
“聒噪。”罗彬制止了灰四爷的碎语。
“小罗子,你这样对四爷,四爷可要不开心了,咱俩才是一家人,你不能因为外人和四爷上脸色吧?”灰四爷歪着头,鼠眼中透着认真。
一时间,罗彬又微微一怔。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只是觉得灰四爷有点儿屡教不改。
灰四爷认认真真的发问,反而让他不好下重口。
稍稍吐了口浊气,罗彬才道:“你要听戏曲儿,可以去找冥坊,那里的茶馆天天唱戏,我想办法给你找个适合的人,这种戏听了,是要担因果的,譬如现在。”
“吱吱。”灰四爷脑袋又摆正,说:“这样,四爷不是不知道吗?你说,四爷就清楚了,多大点事儿。”
罗彬不再和灰四爷对话,而是迈步朝着戏台后方走去。
这后边儿是二进的庙院。
正对着大门处,是一个类似于老式衙门的地方。
雾气斑驳。
隐约却能瞧见一尊高大的城隍像,两侧神像稍稍矮小一些,应该是文武判官。
再两侧,则是制作粗糙的陶俑。
不过在那斑驳的雾气中,无论是神像还是陶俑,都给人一种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感觉。
它们能动,能说,正在履行司职。
斑驳的雾气动荡了一下,走出两个尖帽阴差。
罗彬恍惚间只是瞧清楚一瞬。
一个阴差手持铁链,另一个阴差则握着根哭丧棒。
等视野恢复清晰,哪儿有什么阴差?
立在罗彬面前的,赫然是那臂膀相连的司夜。
司夜面色冷厉,四目都透着一股蔑视,排斥。
“执勤城隍已然走马上任。事不过三,你两度撕毁任命文书,已经失去机会。”
“待堂内处理完今夜积压事物,方可定你纵容仙家,扰乱城隍庙,放走死狱阎鬼之罪。”
三言两语,司夜依旧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上劲儿了是吧,四爷我还要问你家死了那个执勤城隍,意图盗窃先天算重宝之罪呢。死得了城隍死不了庙,上一个城隍的问题,你这个执勤城隍来背锅。”
“不然四爷把你这儿神像全咬个对穿。”灰四爷脖子上的毛都炸起来一圈儿。
“畜生,这唐羽有罪,你之罪责更重,下一世你连畜生道都进不去,打入地狱道,剪去舌头,扒了鼠皮,热油炸了你鼠身,才是你的归处!”司夜两口齐开,语气是更为冷冽,他同样听不懂仙家言论,可他太清楚了,这遭瘟的老鼠不干好事儿,也说不出半句好话。
“气煞你四爷,小罗子,弄死他!执勤城隍都来新的了,这司夜也该要一个新的,让执勤城隍教一教他的下属,说不了鼠语,就给四爷我好好说人话。”灰四爷是抓耳挠腮,吱吱叫声更尖锐,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