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
2233年秋。
太阳系主力舰队距离三体星系已经不足50000亿公里了,最多还有12个月的航程,就能抵达三体星系。如今的三体星,在近千枚地球智子的包围下,对太阳系舰队来讲几乎是完全透明的。
太阳系舰队轻易的洞悉了三体文明防御部署,自从诸神之战後,三体文明似乎全面转入了战时经济体制,成立了军政府,最高统治者是一名叫「轨道面壁者』的三体人,它成为了事实上的三体新元首,并在政治斗争中击败了另一名三体面壁者,将其流放到了冰冷的荒原。
只是由於智子抵达的太晚,人类有点无法理解三体的面壁计划。
它们搞面壁计划做什麽?
而且三体面壁者似乎不止是这两位,还有另外两位三体面壁者,只可惜三体世界猜到了地球智子的存在,已经提前销毁了所有的面壁资料。
这让地球智子也无从查阅。
通过一些蛛丝马迹,人类猜到另外两名面壁者已经疑似死亡,死亡原因也十分有趣味性,算是致敬了弗里德里克·泰勒一一因被破壁而死。
不过三体人这种东施效颦的面壁计划对於人类来说显然意义不大,值得玩味的是现任三体统治者,也就是那个轨道面壁者的态度。
这位面壁者,似乎是一位坚决的抵抗派。
抵抗派好啊,总司令最担心对方是彻底投降派了,这会让他受到舆论和道德的双重压力,尽管他本人并不在意这些,但总归是些麻烦事。
另外就是,太阳系舰队为了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抵达三体世界,是沿着近似直线航行的,甚至几乎是沿着那根在三体世界和地球世界中间横着的那根死线附近飞行的。
考虑到太阳系舰队在穿越星际尘埃云时同样会留下500根明显的「刷子』明显航迹,因此己方大概率早就暴露在了三体人的视野中。
而太阳系舰队同样没有能力处理掉三体智子,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战争很可能要在双方同时开「全图』的情况下进行。
这没关系。
在太阳系舰队距离三体星系不足0.5光年後,三体世界也总算是做出了反应,在地球智子的注视下,三体世界在那地幔大裂谷中,起飞了三艘小型飞船,飞船穿透了那稀薄的大气层,来到了同步轨道之中。这是时隔十九年後,三体人首次重新发射太空飞行器。
「看来这一二十年,他们过得还不错。」谦蒙渐看着那清晰的三艘小型飞船说。
这三艘小型飞船都是常规动力飞船,采用的也是核聚变无工质辐射推进引擎+强相互作用力外壳技术,至少地球智子没有在这三艘船上观察到曲率驱动装置。
舰队远征总参谋长说:「那些神的混战给三体人帮了大忙,三体星裂了个大口子,地幔岩浆的资源很丰富,再晚点时间,恐怕还真就让他们缓过气来了。」
谦蒙渐:「不会再给他们这个机会了,罗清考虑的多,但我不需要,把整个星球都炸掉。」舰队远征总参谋长:「那可能还需要点时间,现在我们的武器无法命中三体星。」
三体星仍在无序狂暴的混沌四体引力系统中狂舞,人类无法精准预测三体星的未来位置,这0.5光年的距离,哪怕是雷射武器也会打偏,至少要将距离缩短至100个光时之内,人类才能准确打击三体星。谦蒙渐:「镜球到哪了?」
舰队远征总参谋长:「距离很近了,还有150光时就能进入到三体星系,十枚镜球会在黑洞附近切入三体轨道。」
谦蒙渐:「摧毁他们的轨道防御设施和深空探测装置,先收点利息。」
150个小时後。
十枚镜球在黑洞视界附近突然切入,速度高达恐怖的52%光速,这是战舰本身的初速度再加上镜球表面的瓦尔塞克斯电场涡环驱动的共同结果,
大量的电子受强力影响,在球体的其中一个点聚集,电子极速压缩後被释放,这种电斥力几乎是将核爆的能量聚焦於一个点,所产生的恐怖推进力可以让镜球以极高速度运作。
随着电子压缩释放点从原先的点位转移至其他球面点,整个球体也开始了在亚光速下的飘移式运动。镜球的切入经过计算,恰好位於黑洞引力与恒星引力的动态平衡区,在这个引力湍流的奇点,但镜球依靠瓦尔塞克斯电场涡环的电磁力精妙的调整中航向,在混沌引力中划出十道弧线。
舰队情报官:「镜球已进入攻击阵位。」
舰队情报官:「三体轨道防御系统共有412个目标,其中各类空间站27座,深空探测阵列核心节点43个,其余为各型护卫平台和武装卫星。」
谦蒙渐:「先打掉他们的眼睛。」
命令以量子纠缠通信瞬间传达至十枚镜球,在地球智子的引导下,镜球开始开始调整方向。由於镜球本身的推进速度达不到0.5倍光速,因此任何的电斥力方向调整都会导致镜球的速度持续下降,所幸在抵达三体星附近时,镜球们仍有着接近40%的速度。
在这个速度下,十枚镜球各自分散开来,其中一枚镜球撞向三体人架设在同步轨道上最外侧的深空望远镜阵列,该深空望远镜距离三体星约250万公里远,正观察着人类舰队的方向。
在深空望远镜观察者眼中,一个镜面球体顷刻间占据了望远镜的全部视野,随後一始而终,长达数千米的超级光学望远镜在不足一毫秒内被贯穿熔融,连带着里面的三体操纵员都瞬间蒸发了。
顺利的超乎预料。
人类不知道的是,三体人几乎完全丧失了制造智子的能力,只能凭藉着传统的情报形式来预测太阳系舰队所在的航行,并未能成功预料到来自人类的突袭。
随着深空望远镜的毁灭,人类的攻击被证实後,惊慌失措的三体文明开始做出反应。
原先三体星轨道上的三艘小型飞船立刻开始变轨加速,朝着不同的方向远离三体星,这让负责狩猎它们的三颗镜球损失了大量的速度,很快跌至0.3倍光速以下。
在进行速度下跌的过程中,这三颗镜球几乎在同一时间遭遇了三体飞船的反超氢-4反物质子弹的还击,还击均精准命中镜球,三颗镜球几乎同时被击毁。
而对方的还击也彰显了三体文明的最终态度:死扛到底。
看见镜球被击毁後,舰队远征总参谋长说:「毕竟只是探测器。」
谦蒙渐点点头。
余下的七枚镜球放弃了追击那三艘亚光速飞船,转而开始将大量的三体轨道设施当做了主要攻击目标。数分钟内,有超过七座深空预警设施和三座临时太空城被击毁,这些太空设施均距离三体星系200万公里外,七枚镜球也因为大量的变轨和减速从而跌落至仅0.1倍光速,这是镜球在自主加速下所能达到的最大速度。
做完这一切後,七枚镜球同时丝滑转向,进入了距离三体星200万公里线。
而三体人的近地轨道防御系统也开始运作了,极少量的反超氢-4反物质子弹在武器卫星上被激发,芝麻大小的反物质子弹在漆黑的太空中几乎无法被发现,他们朝着七枚镜球的预定轨道飞去。
七枚镜球同时变轨,躲过了这轮跨越了170万公里的超远程狙杀。
但下一刻,令人类始料不及的一幕出现了。
其中三枚镜球,在直扑武器卫星的路途上,忽然扭成麻花,彻底解体崩坏。
舰队技术总顾问:「四维线打击,监听员1379号先生曾经给我们描述过,他们所在的救赎日号飞船,就是被这种无处不在的四维空间线搅得粉碎的,就像当年的审判日号那样……您有印象,对吧?」谦蒙渐点点头,他是当年古筝计划的具体指挥者之一,自然印象深刻。
「有办法预测这些四维线吗?」
舰队技术总顾问:「四维线激发时会因为四维线内部的空间结构而出现明显的光学折射,理论上来讲,让战舰前端打开深空探照灯,就能照到它们,不过四维空间线蒸发的速度很快,最好的办法还是远程打击掉三体人的四维空间线激发装置,把这些烦人的蜘蛛网清理掉,再进行下一步打击。」
谦蒙渐点点头:「这是一个防御性武器。」
舰队技术总顾问:「是的,它们没能力把四维线铺设两百万公里之外。」
舰队远征总参谋长:「软绵绵的攻击没意义,等舰队抵近三体星系後,减速,对三体星表面进行饱和式轰炸,它们拦截不住的。」
另外的四枚镜球,也陆续遭遇了三体文明的精准拦截,包括不限於反超氢-4打击、四维线拦截,甚至还包含动能级别超越恒星型氢弹中子星炮弹轰击。
从第二舰队的简并态物质炸弹就能看出来,三体人能够批量制造中子星物质,这个摸爬滚打到如今的脱水虫子,确实还有些本事的。
舰队情报官突然开口:「看,还剩下一颗镜球。」
在这期间,有三枚镜球被击毁,维度剩下最後一颗镜球,展现出了惊人的机动性,愣是突进到了三体母星不足30万公里处。
随後,镜球迎来了三体人最後的阻击防线。
四枚水滴。
看到那熟悉的水滴模样,在场的指挥官们原本还挂着的微笑,顿时冷了下来。
四枚水滴以约8000G加速度,快速飙升至0.08倍光速,对镜球展开了包围。
然而镜球却以近200006的加速度和标准的0.1倍光速,在四面八方游刃有余都辗转腾挪着,仿佛在戏耍那四枚水滴一般,以极高的机动性屡次躲开了水滴的撞击。
原本水滴那不可理解的锐角式的转弯,在此刻倒像是笨重迟缓残疾人一般,对那颗呈现绝对正面球体的镜球无可奈何,从外形设计角度上来讲,水滴那种区分头部和尾部的构造,就天然笨重许多,而镜球却不需要将电子聚焦在特定的「尾部』,可以在任意一个点释放核爆级别的推力。
第五颗、第六颗、第七颗水滴从三体星尖啸着升起,加入了这场追猎战。
背後的镜球操作员,甚至在这种狂热的围攻中,窥见了三体人那病态的自尊心,凭什麽,凭什麽人类可以在强相互作用力探测器的技术上强过它们?凭什麽?
三体人越疯狂,镜球背後的操作员也就越兴奋。
最终,十颗水滴形成了对那颗孤立镜球的包围之势,而三体人甚至没有继续对镜球进行反物质狙击,完全执着於使用水滴消灭对方而不是其他方式。
「这脆弱病态的自尊心,嗬。」舰队技术总顾问见状失笑一声。
舰队远征总参谋长:「我记得镜球是能当一个反物质炸弹用的,」
谦蒙渐:「我确实让人给这些镜球加了点料。」
镜球突破了距离三体星10万公里红线,而身後的那10枚水滴像是被内马尔戏耍儿童足球运动员一般,挤在一起扑了过来。
由於距离过近,三体人也终於启动了轨道防御系统。
大量反物质子弹倾泻而出。
镜球也走到了尽头,它仿佛遗憾的看了一眼那近在咫尺的三体星,随後亮起刺目红光,下一秒,强相互作用力材料骤然向内坍塌,与镜球内部储存的反物质相撞湮灭,其释放的能量相当於十五枚恒星系氢弹同时爆炸的总和,连三体轨道大量的轨道卫星这场高能辐射和电磁风暴所瘫痪大半。
其光芒之亮,就连三体星上的三体人都看见了那一闪即逝的小太阳。
十颗水滴来到了镜球自爆的地方,失魂落魄的转着圈。
「结束了,都散了吧,刚好是饭点。」
谦蒙渐说罢,随後自顾自离开指挥舱,朝着舰桥食堂走去。
舰队远征总参谋长和舰队技术总顾问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先说话。
最终,是总顾问忍不住问道:「总司令最近……话说那两位副司令员怎麽样了?」
总参谋长谨慎的开口:「嗯,被下放到第二、第六支舰队了当战术参谋了。」
技术总顾问皱眉道:「也不知道总司令为什麽这麽固执,就坚持要消灭三体文明……当时太阳系几乎失守,另外两名副司令建议转航也是情有可原,他反应怎麽就那麽过激呢?」
总参谋长说:「嗯……他是从危机纪元初期一路下来的,估计把消灭三体人当成他的思想钢印了。」舰队技术总顾问还想要说什麽,但总参谋长摆摆手制止了他,「走吧,吃饭去,看看舰桥食堂有没有我想吃的三文鱼。吃饱了晚上还得开总结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