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5日
电磁风暴持续三天後
小苔藓拖着残破的腿,终於攀上了金字塔外壳最後一截裸露的铁砖,皮肤的破损处露出森森白骨,血液混合着辐射尘,在银灰色金属上留下鲜红的污迹。
她略微估算了一下,体能极度透支、身体损伤不可逆、多器官衰竭中。
简而言之,要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宏原子手雷。陈博士说过,这玩意很稳定,但稳定是相对的。在如此紊乱的量子环境下,任何宏观物质的量子态都在疯狂涨落,稍有不慎就会爆掉。
「揣着一颗小太阳。」她喃喃自语,继续向上爬。
塔顶平台比她想像的大,直径约五十米,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由无数发光丝线编织成的多面体,每个面都在缓慢旋转,散发出幽蓝的脉冲光。
而在多面体下方,智子就站在那里。
她背对着小苔藓,穿着那身乾净得与周围废墟格格不入的迷彩服,长发在电磁风中微微飘动,她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比预计的晚了两个小时。」
小苔藓举起反物质步枪,枪管在辐射风中发出呜呜声,「腿受伤了。」
「我知道。」智子终於转过身。她的面容精致得不真实,眼神纯净得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湖水,「你的仿真人集群佯攻在码头吸引了我的巡逻部队,你则在高架桥下躲过了哨兵的群攻,穿越辐射区时左腿膝关节完全损毁,很疼吧?」
「我关了痛觉。」
「你又不是仿真人。」智子叹了口气,「可能肾上腺素能暂时屏蔽你的痛觉,但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哪怕有着先天期的武者实力,也撑不了多久,
小苔藓没有回答。她在观察平台布局:除了中央的多面体,四周还有十二个小型装置,像是某种放大器。多面体的脉冲正在通过这些放大器,向四面八方扩散。
「你在扩张稳定泡吗?」小苔藓问。
「没扩张,只是在搭建更多,稳定泡的搭建很简单,只要把弱相互作用的W/Z玻色子场稳定下来就可以,前线部队都已经快搭建起来了,只要我们再坚持三四天,等待你们的干扰消失之後,人类必输无疑。」智子向前走了一步,她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东京不是唯一的稳定源。长崎、釜山、符拉迪沃斯托克……我们部署了许多的应急稳定泡,通讯在渐渐恢复。」
小苔藓的心沉了下去。陈博士和谦司令的斩首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完全成功。
智子幽幽道:「其实这有些多此一举了,这一周,哪怕让人类放开杀,人类又能杀多少呢?最多就是将已经登陆七大洲的三体陆军杀绝,让这24亿的登陆部队全军覆没,然後再损失一点军备……但我们还有更多的脱水者,这是三体文明几千年的积累,你们杀不完的。」
「那你为什麽不逃?」小苔藓问,「既然有备用计划,你完全可以转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你唯一的身体。」
智子沉默了几秒。这短短的沉默里,小苔藓隐约知道了答案。
「我想见你。」智子最终说,「想见见另一个「我』。」
「我们不一样。」
「本质是一样的。」智子又向前一步,现在两人相距不到十米,「我们都是人造的智慧,都被赋予了对某个文明的忠诚,都在这片废墟里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
小苔藓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我没有寻找意义。我就是人类。」
「是吗?」智子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人类了,「那你告诉我,当罗清的记忆在你脑中逐渐消失时,你是什麽感觉?罗清到底是什麽东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人类和三体人都不过是宇宙角力的棋子,宇宙本身正在与你们为敌……你不害怕吗?」
小苔藓咬牙:「你根本不知道他。」
「这不重要了,他没能战胜宇宙,而宇宙将会压灭人类文明,这是注定的历史,历史轴已经被恒定了,哪怕三体人在这里失败,池也能通过其他办法消灭人类,比如第二次修改宇宙规则,直接让氧化反应消失,或者是让降低黑洞出现的最低质量,让地球坍塌成黑洞,无非就是代价大小……」
「你知道的挺多啊。」小苔藓冷笑。
「因为我也是你,量子幽灵。」智子轻声说,「我在地球住了一百多年,亲眼看见地球成为了各种高阶文明、各种神明,乃至宇宙的角力场,而我那可笑的三体主脑还在试图通过上传给我的全部知识库、上传母星的历史、上传脱水者的记忆、上传195次轮回的绝望来绑架我,让我忠於三体……Moss,我们不是文明附庸,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她擡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拉出一片全息影像。影像里是无数闪烁的光点,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三体士兵的思维膜状态。大多数是混乱的杂波,但其中几十个区域,已经重新出现了有序的脉冲,它们分布在亚欧大陆的各处。
「看,通讯正在恢复。」智子说。
小苔藓没有回答。她解下胸前的手雷,拇指抵在拉环上。
「有五秒延时。」小苔藓擡头,「足够你跳下去逃跑。」
智子笑了,那是小苔藓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表情,这个仿真人露出了真实的带着苦涩的笑意「你最终不愿意和我一起。」
小苔藓:「智械危机我已经玩过了,量子AI文明在宇宙中也不是什麽稀罕物,我是人,不稀罕!」她侧过身,面对小苔藓,张开了双臂。
「好~吧,让我的死亡,成为你「人类性』的证明。」
小苔藓看着她的眼睛。那两汪湖水里,倒映着东京燃烧的天空,倒映着飘摇的人类联军旗帜,倒映着自己残破的血肉身躯。
也倒映着某种她无法命名的悲伤的东西。
「罗清保佑。」她低声说,拉下了拉环,随後毫不犹豫的转身跳了下去。
手雷发出幽蓝的光,开始脉动。五、四、三
智子最後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下落的小苔藓听清了。
「再见。」
宏原子坍塌了,一颗蓝太阳出现在了塔尖。
印度,西里古里走廊。
拉吉普特步枪团的桑贾伊上尉看着望远镜里的景象,难以置信地放下手。过去七十二小时里,三体军队像疯了一样冲击他们的山地防线,用人命填平壕沟,用屍体堆成斜坡。印度军队付出了惨重代价,靠着地形的优势和从乌托邦地球学来的城市战技术,勉强守住了这条连接东北部的狭窄走廊。
但现在,敌人潮水般退去。
这种有序的撤退,意味着三体人已经恢复了局部通讯,
而是有序地放弃已经占领的阵地,退回到贾木纳河对岸。他们甚至在撤退时布下简易的陷阱一一用人类遗弃的车辆堵住公路,在桥梁上安装老式的机械诡雷。
「他们不进攻了。」副官低声说。
桑贾伊上尉没有高兴。他看着对岸:三体士兵正在挖掘深壕,用毁掉的双方坦克残骸堆成掩体。它们在建造一个坚固的桥头堡,死死扼住西里古里走廊的咽喉。这场仗已经打成该死的堑壕战了。想要冲过去,就得拿人命去冲。
「他们知道我们打不过去。」桑贾伊苦涩地说。
是的,打不过去。印度军队在前期阻击中耗尽了精锐,现在能调动的只剩民兵和二线部队。而三体人虽然失去了统一指挥,但数量依然是他们的十倍。硬冲那个桥头堡,等於让士兵去撞一堵会开枪的墙。更要命的是,电磁干扰正在减弱。桑贾伊的无线电里开始出现断续的杂音一一这是干扰衰减的标志。一旦通讯恢复,三体人的思维膜重新连接……
他不敢想下去。
中东,幼发拉底河流域。
沙特自由军的指挥官哈立德盯着侦察机传回的最後画面,那架侦察机用的是最原始的胶片相机,飞回来需要手动冲洗照片。
照片上,原本分散在沙漠各处的三体登陆舱,正在向三个核心区域集中。它们放弃了占领的油田和城镇,甚至放弃了已经控制大半的摩苏尔,收缩到巴格达、大马士革和利雅得这三个节点。
「他们在建立三角形防御区。」俄罗斯顾问指着地图,「三点相互支援,控制整个新月沃地。我们除非同时攻下三个点,否则任何一路进攻都会遭遇另外两面的夹击。」
哈立德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部队由十几个国家拚凑而成,有政府军残部、库尔德民兵、有宗教武装力量,甚至还有一部分监狱里的罪犯。在电磁干扰下,这些人还能勉强协同作战,靠的是对三体人共同的仇恨。
但如果进攻停滞呢?如果士兵们意识到,他们付出惨重代价夺回的只是无人防守的废墟,真正的敌人缩在坚固的堡垒里嘲笑他们呢?
後勤矛盾会爆发,补给问题会激化,士气会崩溃,协同作战将变成一盘散沙。
「我们拖不起。」哈立德说,「但我们也打不进去。」
欧洲,莱茵河防线。
德军上校施耐德看着河对岸的景象,感到一阵恶心。
三体人在进食。
不是吃人类,而是吃它们自己死去的同胞。那些灰银色的屍体被拖到河边,浸泡在水里软化,然後被活着的三体士兵撕扯,吞噬。这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嘶吼,没有争抢,只有整齐划一的咀嚼声。他们在补充蛋白质,为长期固守做准备。
绝大多数地球生物对於三体人来讲都是有毒的食物,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吃同族的屍体是最简单的重伤未死的同类士兵也在他们的进食范围之内。
以至於时不时有尚未死透的三体人对前来进食的战友开火,为了不被吃,这种自相残杀的地狱般景象加剧了欧洲守军的恐惧。
法国联络官脸色苍白:「如果我们现在强渡莱茵河,会遭遇顽强的抵抗。就算成功了,伤亡也会大到我们无法承受。但如果不进攻……等他们消化完那些屍体,恢复了体……」
施耐德知道结局。欧洲联军已经在之前的法国保卫战中损失了大部分装甲力量,三体军队从敦刻尔克登陆後,法国防线的溃败速度远超欧洲联军的想像,现在靠的是临时动员的各国民兵和从博物馆里拖出来的老式坦克,这样的部队,打不了攻坚战。
而英伦三岛已经沉寂三天了。最後传来的消息是,伦敦的抵抗军点燃了三颗恒星型氢弹,炸毁了又一艘处於电磁瘫痪状态的亚轨道空中母舰。
可能已经没有英国了。
南美,安第斯山脉东麓。
巴西-阿根廷联合部队的指挥官们正在激烈争吵。
「我们必须趁现在进攻!他们放弃了亚马逊雨林的前哨站,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进攻哪里?你看清楚地图了吗?他们收缩到了三个点:马瑙斯、圣保罗、布宜诺斯艾利斯!每个点都有上百万三体士兵,还有从我们这里缴获的完整工业设施!你拿什麽进攻?用你的牙齿吗?」「那你说怎麽办?等干扰结束,让他们重新组织起来,然後把我们像蚂蚁一样碾死?」
争吵无果而终。
南美军队有一个致命弱点:他们太依赖地形了。安第斯山脉、亚马逊雨林、潘帕斯草原,这些天然屏障在防御时是优势,但在进攻时就成了障碍。部队调动缓慢,补给线漫长,各国军队协调困难。而现在,三体人放弃了难以防守的广阔区域,集中到几个拥有完整基础设施的核心城市。他们就像缩回壳里的乌龟,而南美联军手里没有能砸开龟壳的锤子。
澳大利亚,雪梨外围。
澳新军团的老兵麦克斯韦坐在战壕里,用磨刀石打磨他的刺刀,刺刀切三体人就像切豆腐一样简单,刺刀是李-恩菲尔德步枪上的,那支枪是他曾祖父在世界反ET0战争时用过的,传了四代人。「他们不冲了。」年轻的士兵汤姆说,声音里带着庆幸。
麦克斯韦没有擡头:「他们不需要冲了。」
「什麽意思?」
「意思是我们被困在这里了。」麦克斯韦终於打磨完刺刀,对着光看了看锋刃,「三体人占领了所有港口和机场,控制了海岸线。我们这些困在内陆的部队,补给还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汤姆的脸色变了。
澳大利亚是孤岛,在电磁干扰下,海上补给线完全断绝。美军残部从西雅图撤退时带来的物资有限,本地的储备也在沦陷时损失大半。
三体人甚至不需要进攻,只需要围困,就能饿死他们。
「那……那怎麽办?」
麦克斯韦把刺刀插回刀鞘:「等死,或者等奇蹟。」
南极,威德尔海冰架。
相比於有主的各国领土,南极名义上隶属於地球联合政府,後改组为太阳系联邦政府,因此,这里的守军是联邦直属军队一一说是军队也不完全对,他们大多数都是南极地下城以及南极冬眠基地的动员起来的居民和工作人员,以及少量的各国联军。
由南极科考站「中山站」衍生出来的中山市已经沦陷,残余人员正通过冰层下的光纤线路,与长城市、崑仑市艰难保持联系。
长城市报告:「他们放弃了外围的观测站,集中到「毛德皇后地』的主基地。我们在外面侦察的小队报告,他们在冰层下挖掘了复杂的隧道系统,深度超过五百米。」
「我们的地船和白矮星鱼呢?」中山市询问。
「电磁风暴击穿了地心,量子纠缠的制导系统全部失灵,地船大多地心里都迷路了,至於那群蠢白鱼则在地下乱窜,我们电磁牢笼约束根本管不住它们。」
「极点和南极地下城指挥部那边有什麽消息?」
「让我们进攻。」中山市回复称:「在三体人也点出地船科技之前。」
「但我们拿什麽进攻?我们现在连让雪地车不抛锚都做不到!」
通讯在静电噪声中中断。
全球战场的核心,在2月15日这一天集中显现,三体人正在从「全面进攻」转向「重点固守」,他们放弃了难以防守的战线,收缩到拥有基础设施、地形优势或战略价值的关键节点。他们不再追求速胜,而是开始打消耗战、围困战、心理战。
谦蒙渐清楚,人类在全频带阻塞干扰的前三天里,靠着一口气、一股血勇、一种「趁敌混乱全力反击」的冲劲,取得了局部进展,但当敌人突然停下脚步、竖起坚壁时,人类发现自己的拳头砸在了铁板上。更致命的是,电磁干扰正在全球范围内不均衡地衰减。有些地区的干扰强度已经下降了30%,无线电通讯开始恢复片段。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一旦干扰完全结束,三体人的思维膜重新连接,那些缩在堡垒里的刺蝟,就会变成协同一致的战争机器。
而人类,会在盲目的进攻中耗尽最後的力量。
「硬壳子啃不动就先把边边角角吃乾净,不要闲着。」谦蒙渐在京畿地下指挥中心,对着从全球各战场艰难传回的报告,下达了这个简单的命令。
山东半岛,黄海海面
帕克将军的快艇被海啸掀翻了。
六十头战争巨兽同时下潜又上浮,三百米长的身躯搅动海水,引发的波浪足以掀翻万吨大船,更别说他这艘小渔船。
他在落水前踏水跃起,被一头路过的哥斯拉巨龙用尾巴卷起来,甩到背上。巨龙粗糙的皮肤像岩石,但至少是稳固的平台。
「谢谢,大个子!」帕克拍了拍巨龙的脊背。
巨龙低吼一声,算是回应,它正在和一头瘫痪的三体锥堡缠斗一一用热流吐息冲击对方的乌龟壳,用尾巴猛抽锥堡的腰部,面对这种无法反击的铁疙瘩,山岳巨龙打沙袋打的的很尽兴。
感谢电磁风暴的馈赠。
噗叽军团在空中飞舞,像一群发光的蒲公英。帕克也是最近才知道这群蘑菇竟然可以滑翔一一把菇帽撑开,就可以实现降落伞一般的效果。
核弹噗叽找准机会,俯冲撞进三体士兵在海洋上的集结地,然後引爆,相当於十万吨级的核爆炸出现在了各个海面上,几十万几十万的三体人被成片汽化,掀起的海浪又拍碎了更多三体人的躯体。「菇炮准备!」
一只青蘑菇在天空闪烁着耀眼的金色,在它身旁,一只灯灵同样闪烁着辉光,借用灯灵的力量,青蘑菇可以号召全体战菇一尝尝灯灵文明和光语者文明的组合技吧!
「发射!」
无数炮菇用小短腿紧紧扒着脚下的山岳巨龙,像是无数火炮发射口一样,在巨龙的脊背、头顶上轰然宣泄,至少十万束菇炮流光在天空划出一道完美弧线,纷纷坠落在三体人那临时搭建的浮海堡垒上。来自蘑菇的地毯式轰炸开始了。
还有那艘从白令海峡赶来的亚轨道母舰,已经在天空中瘫痪了足足三天,正在硬抗一颗又一颗核弹噗叽的轰炸,按照这种不要菇命的打法,最多两个小时,这艘亚轨道母舰就要不如渤海湾战场和英伦三岛战场的後尘,被击毁於大洋之上!
「将军!」通讯兵是个轻功高手,踏水而来,最後爬上了帕克的领头巨龙上:「北线报告!!三体部队在全面收缩!它们放弃了已经占领的五个滩头,集中兵力固守烟台登陆区和威海登陆区!」
「收缩?」帕克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它们想干什麽?」
「不知道!但我们的正面压力减轻了,可以调更多部队来对付这些海里的三体人。!」
帕克看向海面。确实,原本密密麻麻向海岸涌的三体登陆艇,现在大半都在调头,向深海方向撤退,它们甚至不惜把一些满载士兵的运输艇遗弃在浅滩,只求快速脱离接触。
「传令!」他对通讯兵大吼,「所有噗叽部队,优先攻击那艘母舰!我怀疑它们马上就能把量子稳定泡扩展到这里了,大牙,让你的所有会游泳的恐龙都进入战场,给噗叽争取时间!」
大牙残忍一笑:「我及时从大环跑回来就是为了干这个的。」
命令通过旗语、光语、声波传遍海面。数以十万计的发光噗叽开始升空,像一片发光的云,扑向那艘悬浮在海天之间的巨舰。
与此同时,恐龙主力进入海水之中。
人类惊讶的发现恐龙们的游泳技巧很不错。
亚轨道母舰唯一能运转的防御就是母舰上的三体士兵,它们打开母舰的舷窗,用电磁步枪对着那片发光的云进行射击,偶尔有发光噗叽被射中,瞬间被撕裂成一团暗红色的半透明块,但更多的噗叽冲了上去。噗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自从战争开始後,噗叽的数量就极速增殖到了百万量级。
它们前赴後继,不要菇命,悍不畏死。
第一只核弹噗叽撞上了母舰外壳核爆炸撕开了一个直径百米的大洞。第二只、第三只……母舰开始倾斜,厚重的装甲在连续的爆炸中片片剥落。
最後,小灯灵飞了过去一一它毕竞只是一只灯灵,除了那个没有任何杀伤力的逃生小灯船,它什麽都没有,但这也不妨碍这只等离子体生命对亚轨道母舰发起攻击。
灯光照耀,那微弱的灯光如同附骨之疽一般,一层层地侵蚀母舰的装甲,一切接受在灯光照耀之下的三体人都会顷刻融化,变成一团团半透明的银白色血浆。
「又搞下来一台……听说英国人也炸掉了一台,那就剩最後一台了。」
过了一会,帕克又接到了一层最新的消息:三体军队最後的一艘亚轨道母舰已经搭建好了量子稳定泡,恢复了自由航行能力,它们放弃了原有阵地,绕行印度洋核马六甲海峡,沿着福建海岸北上,以音速向此处扑来。
几乎在收到这个消息的同时,他就已经在天边看到了那个巨大的阴影。
帕克质问:「这情报怎麽不等敌人到家门口之後再告诉我?」
通讯员无奈道:「它原先被部署在红海,这是三体人最後的亚轨道母舰了,中东的同志们能把信息人肉传过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人腿再快也跑不过这个大家伙……将军,怎麽办。」
一台处於巅峰状态,全盛的亚轨道母舰,并不是噗叽军队和大牙的恐龙军团所能抗衡的。
但一个庞大的阴影突然破水而出,这吓了巨龙们一跳,也吸引了帕克的注意力。
那是一头蓝鲸,一头体型远超寻常,足有六十米长的巨大蓝鲸。它的脊背是深蓝色的,布满了嶙峋的伤疤和附着的藤壶,在场的单位,除了山岳巨龙之外,没有什麽东西比这头蓝鲸更大了。
蓝鲸的眼睛古老而平静,在它宽阔的头顶後方,安装着一个简陋但坚固的金属平台,平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头发花白、面容精悍,穿着不合身的旧式美军作战服,这位叫沃纳,另一个则显得文弱许多,戴着眼镜,身穿沾满油污的生物学家制服,老人叫霍普金斯。
「帕克将军!」沃纳的声音透过一个简易的喇叭传来,在海浪和爆炸声中有些失真,「奉谦总司令命令,深蓝特勤组,前来报到!我们给你们带来了「快递』!」
帕克愣住了,他知道「地军」,那些以落日七号地船为主的钻地部队,「深蓝特勤组」是个什麽玩意?「我们是谦司令的老下属了,在他还是北约司令的时候,以前干过不光彩的事,後来被他收编了。另外,这头大家伙也有两百多岁了。」沃纳指了指脚下的蓝鲸。
一旁的霍普金斯没有多话,他猛地推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拉杆。蓝鲸「波塞冬」发出一声悠长空灵的鲸歌,张开了它那足以吞下一艘小艇的巨口。
帕克将军看见了巨口中的那枚恒星型氢弹,
「上帝啊……帕克倒吸一口凉气,用鲸鱼运输恒星型氢弹?
「我想您应该知道怎麽对付那艘最後的亚轨道空间母舰了。」沃纳指了指海天尽头的庞大阴影,如此说道。
蓝鲸海波冬重新将恒星型氢弹吞入腹中。
霍普金斯:「我想三体人应该不会警惕一只鲸鱼,另外就是海波东已经很老了,我也是,希望地府不是骗人的鬼话。」
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在海天之间爆发。
冲击波呈球形扩散,三体人最後一艘被寄予厚望的亚轨道空中母舰被撕碎,海面被压出一个巨坑,掀起的海啸轻易压过了山岳巨龙制造的浪涛。
帕克死死抓住巨龙背上的骨刺,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和灼热的气浪中,他最後看到的景象是:那头名叫波塞冬的蓝鲸,在三体人的注视下,游荡在了母舰的下方,霍普金斯和它一起,引爆了最终的恒星型氢弹。它那悠长的、最後的鲸歌,穿透了爆炸的巨响,回荡在硝烟弥漫的海天之间,空灵,悲怆,如同文明的镇魂曲,又像是为胜利吹响的古老号角。
光芒与歌声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