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的孩子们吃的是大锅饭,玉米糊糊、窝窝头、白菜炖粉条,逢年过节能吃到肉,此时的罗清也渐渐有了一些幼年的记忆……在此前,罗清总是封存着原身的记忆。
但现在,为了比对超弦计算机所显示的画面,罗清不得不将封存的记忆全部放了出来,只是相比於罗清两世的记忆总和,这点记忆确实微不足道。
1980年冬
县福利院在城北,一排平房围成一个院子,院墙是土坯的,冬天漏风,而且地处东北,冬天奇冷无比,以至於人的活动半径只能以屋里的火炕为中心。
说是福利院,其实福利院里就一个大人。
王院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走路也慢。她管着七八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就是罗清,罗清太小了,小到还没断奶。
奶不够吃。
那年代,县里的奶粉是紧俏货,得凭票供应。福利院此前没有需要吃奶的婴儿,因此手里没票,王院长好说歹说总算是求了两袋奶粉,但这两袋奶粉显然不够罗清吃。
王院长想了个办法:熬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用纱布滤出米汤,装在奶瓶里喂。
罗清也不挑,照喝不误。
幼崽期罗清显然没有大乘期罗清那样的伟力,在那个时候罗清吃饱都是个问题,所以小时候就显得瘦,以至於王院长偶尔不得不带着罗清外出觅食一一指看看附近有没有奶婆子给罗清顺嘴奶两口。所幸後来长了奶牙,能吃辅食之後,罗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胖了起来,就像是修士吸纳灵气一样,幼崽罗清自动吸纳食物,哪怕是西葫芦炖茄子,他也吃的很香。
王院长常常感慨:「咋会有那麽好养的孩子呢?」
1981年春
罗清一岁多了,会走,会跑,会说话了,此时的福利院也总算是又多了两个阿姨,不过这两个阿姨并不是全职,其中一个是附近的农村妇女,主要负责煮饭,另一个则是留村放弃返城的知青,负责给孩子们进行一些简单的学前教育。
尽管只有一岁,但罗清也能说完整的句子了,而且是完整的长难句,这让那个女知青很是惊讶……再加上罗清长得讨喜,女知青自然也免不了会给这个孩子多教几个字。
罗清来者不拒,教一个字,认一个,这种夸张的学习速度让女知青忍不住对王院长偷偷说:「王姨,我觉得这孩子能上大学。」
王院长不信,但也忍不住想起罗清刚被送来的时候,罗清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不像别的弃婴那样有冻伤、有磕碰。皮肤白白净净的,像刚出生没多久。
谁扔的?
这麽好的孩子怎麽舍得扔呢?
王院长总是如此感慨。
1982年夏
罗清两岁了。
这一年,县里搞「文明礼貌月」,街上到处是标语:「五讲四美」「三热爱」。福利院的墙上也刷上了新标语,白底红字,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罗清蹲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字发呆。
他识字,但他总感觉字还有另一种写法,於是总是忍不住拿树枝在地上划拉几下子。
屏幕外的罗清看了半天,最终认出了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但用的是九州语的写法。
这让罗清不由得更加疑惑了,对自己身世的好奇,已经在短时间内压住了对思想者验屍的欲望,他继续看了下去。
同样是今年夏天,福利院来了一个人。
叶文洁。
幼崽罗清自然不认识她,屏幕里,王院长走过去,和她说了几句话。那个女人点点头,又看了罗清一眼,然後走了。
1982年,叶哲泰平反,叶文洁重回清华任教,在离开红岸基地前,叶文洁最後一次来看了罗清,只是当时的罗清太小,对此事并没有什麽记忆,但罗清以上帝视角看去,竟然模模糊糊有些印象。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叶文洁身後还有个小姑娘。
果然,显示屏里那个小姑娘出现了,那是杨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是罗清与杨冬的第一次相见,也是最後一次。
罗清感受到了奇妙的命运感。
1982年冬
冬天冷,冷得水缸里结冰,冷得窗户上结霜,冷得孩子们挤在一个炕上睡觉,此时孩子们发现了罗清的奇怪体质,那就是人形太阳体质,无论何时何地,罗清的手脚乃至全身都保持着恒温的热量。福利院的棉被不够厚,孩子们自然而然地都开始向罗清身上凑,在这场罗清争夺战中,由於女生发育早,力气大,再加上,整个福利院本身就因为某些原因,导致女孩占据了大多数,因此,幼崽罗清最终成为了女孩们的战利品。
深冬夜,罗清被一群孩子团团围住,这样挤在大通铺会更暖和一些。
「罗清,」杨果萍说,「你给我讲个故事。」
杨果萍是福利院的老大,拥有着十一岁大圆满,半步十二岁的顶级修为,自从前代大姐头离开後,杨果萍就成为了仅次於王院长、知青老师、做饭阿姨的最强者。
两岁半的罗清想了想,沉吟片刻:「从前有座山。」
杨果萍说:「这故事我听过。」
幼崽罗清说:「山上有座庙。」
杨果萍说:「也听过。」
幼崽罗清说:「庙里有个合欢宗。」
杨果萍说:「我也听……诶?合欢宗是什麽?」
幼崽罗清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幼崽罗清的记忆中,常常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内容和词汇,这导致他总是口无遮拦。
此时的罗清翻找着原身的记忆碎片,很快也就找到了原因,这些原身在极早时期看到的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不是别的东西,竟然就是九州的记忆碎片。
屏幕外的罗清神色凝重的想着:「所以……我的真正穿越时间要提前吗?还是说两个罗清记忆是互通的?可我前世并没有梦到过地球的内容……」
屏幕内,杨果萍见罗清说不出所以然来,叹了口气,抱着这个暖和的小太阳,翻个身,就沉沉睡了。罗清没睡,他被一群人抱着,还是能梗着脖子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白。1983年春
罗清三岁那年,县里办起了第一家电视机厂,福利院也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每天晚上,孩子们挤在一起看《霍元甲》。
这件事罗清也有些印象。
「霍曜哈哈!」
看完电影的罗清在那里嘿嘿哈哈模仿着拳脚功夫,附近围着的同龄人和大孩子鼓着掌叫好。「好尬……」罗清绝望的闭上了眼。
「不对,这是罗清,不是我,我尬什麽?」
「不对,这就是我。一式两份,各自一表,地球的小罗清和师傅捡的九州小罗清,明明就是同一个人。」
罗清反覆确定自己不是魂穿和身穿,这是一种很新型的穿越方式……从头到尾,这两个罗清就是一个罗清,长得一样,性格也一样。
话说前世的他似乎也是孤儿,师父是在罗家村捡到了自己,唉,穿越前怎麽就没找师父问问自己前世的身世呢?
算了,估计问了也是白问,别说师父了,整个道宗都没一个正常人,全是癫子,他要是能搞清楚自己的身世才有鬼了。
时间滚滚而逝,地球上的幼年罗清从小就表现出与众不同的地方,他说话早,走路早,青春期来的也比一般人要早。
罗清3岁就度过了幼稚期,5岁又进入了中二期。
五岁之前的罗清几乎没有急过眼,唯一的爱好就是盯着天空看,一看就是大半天。
「罗清,看什麽呢?」知青姨姨问。
「天。」
五岁的罗清平淡地说。
「哎呀,真棒,不愧是罗清。」
知青阿姨很喜欢罗清这样拽拽的装逼语气,这小孩又乖又好看又喜人,自己喜欢这麽逗他,随後她又问他。
「天上都有什麽呢?」
小孩罗清淡淡道:「太阳,月亮,星星。」
「不知哦,还有鸟儿,还有飞机呢。」知青阿姨语气夸张道。
小孩罗清冷笑一声:「那都没什麽意思,我看的是真正的高天之上。」
知青姨姨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那罗清小朋友猜一猜,除了太阳、月亮、星星,天上还有什麽呢?」罗清沉默了,这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罗清攥紧拳头:「我会知道的,我总有一天会知道的……算了,姨姨,你直接告诉我吧。」知青阿姨笑了,她摸了摸罗清的脑袋:「姨姨也不知道,等你长大了,上学了就知道了。」正在观看屏幕的罗清:..…」
罗清已经无力吐槽这些黑历史了,好在,五岁一过,罗清也立马从中二期中恢复了正常,算是提前结束了自己的青春,完成了第二次开智。
罗清六岁那年,县里搞「普六」普查,所有适龄儿童都要入学。他被分配到县城关小学,和福利院的几个孩子一起,背着统一发的布书包,走进了教室。
到这里,罗清的记忆就已经清楚多了。
他看着屏幕,坦然接受了自己的过去。
由於罗清已经提前完成了开智,他对这些没开智的小孩完全是降维打击,开启了属於自己的辉煌时代。学校不大,一排平房,一个操场,操场上立着一根旗杆。
开学第一天,升国旗,唱国歌。
小孩罗清站在队伍里,跟着大家一起唱,由於在九州里曾经跟着白宗主参与过集体朗诵打倒江离的口号,因此小孩罗清的声音格外的大,气势也格外的足。
唱国歌只是罗清辉煌时代的一个侧面,另一方面,得益於那个知青阿姨的教学,小学期间,罗清的成绩始终排在全校第一,打遍全校无敌手,连三四年级的高年级学生,甚至是即将升入中学的六年级学生,罗清也能轻松胜过。
恐怖如斯。
罗清的小学语文老师姓周,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教师,她虽然只是师专毕业,但很满意自己能有一位大学之姿的学生,因此往往对罗清寄予厚望。
有一次作文课,题目是《我的理想》,别的孩子写当科学家、当解放军、当工人,胆子大的孩子写的是要当厂长主任,当太空人,而罗清写的是:
「我要成为博士。」
听听,这逼格都不一样。
在小学里谁他妈听说过博士啊。
博士这个词还是罗清从报纸上见到的,似乎是这个世界最牛逼的等级,而罗清似乎也是受到了九州罗清的影响,对於等级最高的境界有着极强的欲望。
周老师大惊失色,立刻将罗清请到台上来,让他把作文内容念给全班听,罗清照念不误,班里的同学哗啦啦地鼓掌,罗清也不害臊,坦然接受了这些掌声。
看着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罗清,周老师诚恳道:「罗清,你将来一定能考上大学。」
小孩罗清点点头,这个评价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包的。
1988年
罗清八岁,上三年级,这个年纪上三年级还是很罕见的,因为在那个年代,并不是每一年学生就自己升一级,而是有一个升级考试,倘若考试不过,在一年级留级个三四年也是正常的。
罗清由於天赋异禀,一跃成为了最年轻的三年级学生。
在这时候,罗清也开始展现思想上的天赋,
有一次,数学老师讲分数。讲完了,问大家:「谁能举个例子,说说分数在生活里怎麽用?」普通学生男:「把苹果分成两半,一半是二分之一。」
普通学生女:「把蛋糕切成八块,一块是八分之一。」
老师点头:「很好。」
罗清举手了。
见状,老师心中一惊,面不改色地,将全班学生护至身前。
「罗清,你说。」
罗清站起来,说:「如果把一个东西分成无数份,每一份是无穷小,那无穷小加起来是不是等於原来的东西?」
老师人麻了。
老师想了半天,说:「呃,这个……等你上中学再学。」
罗清坐下了。
数学老师也很无奈,在这个小学生们还热衷於比数字大小的年纪,还在拿着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互相比的年纪,罗清无师自通地搞出了无限的概念。
以至於许多学生为了镇压罗清,对罗清说,「我是六限」、「我是七限」、「我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限,我是最大的!」
「嗬。」
罗清一概不理,只是研究着他的无限概念,并得出了除了正无穷、负无穷等七年级大圆满境界的学生才会知晓的概念。
要知道他才三年级啊!
这是何等的天赋!
不过罗清还爱问一些关於无穷计算的事情,这一度让数学老师避之不及。
「罗清,你以後一定能上大学。」数学老师认真说。
罗清点点头,这句话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区区大学道果,他必摘之。
1989年
罗清九岁,上四年级。
这一年,他在全县数学竞赛里拿了第二名。
第一名是县实验小学的,比罗清大一岁,家里条件好,请了家教。
罗清没请家教,福利院也没钱请家教,事实上,如果不是罗清搞不清楚根号是什麽意思,他必然能拿下这个第一,但即使如此,这个第二仍然被罗清视为耻辱。
但王院长还是高兴坏了,专门煮了一锅肉,给罗清庆祝。
罗清吃着肉,说:「王院长,我想买个东西。」
「买啥?」
「计算机。」罗清这时候已经在报纸中听说过了计算机的存在。
王院长愣了一下:「要那个干啥?」
罗清说:「用它算点东西。」
王院长认真想了想,说:「行,我问问。」
两天後,王院长给罗清带回来了一个计算器。
「给,你的计算机。」
小孩罗清:…….」
虽然当时的罗清不是想要这个,但是王院长盛情难却,他也只能接下了,不过後来罗清也就知道,以1989年这个时间段,当时家用计算机的也绝不是这个小小的福利院能够买得起的,能给他整来一个计算器,王院长就已经很用心了。
1991年
罗清十一岁,上六年级。这一年,他小学毕业了。
毕业考试,全县统考,罗清考了全县第一名,证道初中境。
王院长高兴得合不拢嘴。她跟福利院的其他阿姨们说:「咱们福利院出状元了!谁家孩子考初中不得考个两三年?罗清实岁十一,虚岁十二,毛算十三,眼瞅着就十四岁了!谁家十四岁能考上初中啊?」王院长谈笑之间,给罗清涨了三年修为。
阿姨们纷纷附和说:「那是,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以後肯定能考上大学。」
准初中境罗清站在旁边,点点头,这话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