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
第二天一早,罗清站在教室里,面对着十八个学生。
十八个,除了原来的十七个,还有一个四岁的小不点,是赵二家那个小的。赵二本来只是想把大的送来,没想到罗清顺手把小的也要了。
小男孩怯生生地缩在墙角,时不时吸一下鼻涕。
这十八个人,涵盖一年级到六年级,只不过李宝库教的粗略,也导致这些学生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分级,但是无妨,罗清简单测试了一下学生的水平,将其分为三个级别,分别是文盲境、识字境、小学境。李宝库见识到了罗清那令人头晕目眩的教学能力。
仅仅第一天,全校总计十八名学生全部晋级,文盲境进入了识字境、识字境进入了小学境,小学境进入了半步初中境。
老天爷,罗清简直就是把知识给这些学生硬灌进去。
课间是没有的,如果说李宝库是一根即将燃尽的枯烛,那麽罗清就是一颗引力强大的太阳。太阳之下,光明万丈,什麽课间休息都是不存在的,就连上厕所都在同一时间,快速完成,罗清以其强大的引力将这18枚形态各异的小行星吸附在身旁。
小行星们欢快地飘荡在太阳四周。
以至於李宝库想要接手上课,却发现自己竞然无从下手。
「吃午饭了!」李宝库在外面敲着锣,大声喊道。
没人理他。
学生们连午饭都不想吃,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在讲台上口若悬河的罗清。
byd原来上学这麽有意思。
学生们恨不得贴在罗清身上,睡觉都把这位老师抱着睡。
下午,面对李宝库交班的请求,罗清简单明了的回答:「不用,我尽可能在短的事件传输更多的知识,我走了後你有的是时间接手……或者你搬个凳子,在旁边也听听,我讲讲高中课程,顺手的事。」李宝库哭笑不得,「你还要把我教了?」
「你来听听不就知道了?」
「听就听。」
他简单听了一节课之後,顿时意识到了不对劲,人也笑不出来了,整个人的神色无比凝重。第二节课,李宝库抱着笔记,坐在了教室最前面。
「李老师,你好歹别挡着後面的。」
李宝库慨然而叹:「学者不分先後……算了,我往边上稍稍。」
下午讲的是物理,罗清用了口语化和专业化两种方式,同时对不同阶段的孩子们讲述物理,顺带用学术化的方式,向李宝库讲解了牛顿三大定律的延伸,比如天体物理学运动,克卜勒定律等。
李宝库听得如痴如醉。
罗清站在讲台上,对着下面的小不点问道「昨天李老师讲的牛顿第一定律,谁记得?」
最大的孩子点头,「我记得。」
「华华是吧。」罗清点了点头,「背!」
华华:「物体在没有受到外力作用的时候,总保持匀速直线运动状态或静止状态。」
罗清点点头:「很好,那谁能举个例子?」
没人说话。
罗清拿起一个粉笔头,放在讲台上。
「这个粉笔头,现在静止。为什麽静止?」
一个女孩举手:「因为它不想动?」
孩子们哄堂大笑
罗清继续问:「那它什麽时候会动?」
「你推它的时候。」
「对。我推它,就是给了它一个力。没有力,它就保持静止。」罗清又拿起一个纸团,扔出去,「纸团在空中飞,最後落在地上。为什麽落在地上?」
最大的孩子又举手:「因为地球在拉它。」
「对。地球的拉力,就是重力。这个力改变了它的运动状态。」罗清在黑板上写下: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
「记住这句话。以後你们学物理,会一直用到它。」
大孩子们低头在本子上抄,小孩子们则迎来了期待许久的罗清的口语化讲解,很快也搞明白了牛顿第一定律的含义,就连那个四岁的小孩,都提前进入了客观主体阶段,知道东西动的原因是有人推,没人推就不动。
第二天同样如此,只不过,由於要做午饭,因此李宝库不可能一直待在罗清的小课堂里。
在给学生们讲课的时候,罗清常常能听见外面的咳嗽声。
罗清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李宝库正坐在灶台前烧火,一边烧一边咳嗽。咳嗽声闷闷的,隔着一层窗户纸传进来,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他在用力忍着。
罗清皱了皱眉。
不对劲。
罗清将李宝库的症状默默记了下来,打算出去後,找几个相熟的医学生问问情况。
日子一天天过去。
罗清每天早上被驴叫醒,和李宝库一起吃早饭,然後上课。上午语文数学,下午物理自然,晚上自己研究研究本科毕业论文,这论文是要帮王教授争取长江的,不能马虎。
罗清偶尔还去村里转转。
村里的人对这位北京来的清华天骄毕恭毕敬。
孩子们学得极快,在罗清的大水漫灌式暴力教学下,最小的那个四岁的小不点已经能认识几百个字了,就连表达能力也大有长进,可以流畅地说出长句子,并准确地表达出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过这一点比起他姐赵妮子来说,还是差了一些,罗清粗略估计了一下,自己半年能将8岁的赵妮儿子提升至小学巅峰境界,但能否突破初中境,还要靠她自己。
倘若将赵妮子放在教学资源正常的县城中,说不得又是一位本科天骄。
至於那个最大的孩子,华华,罗清则认为对方有清北之资,但清北亦有高下,寻常清北天骄自然是无法比拟他这位清北圣子的,但也很不错了。
十七岁半的华华,在罗清的精心浇灌下,已经达到了半步中考境,要知道这才不到一个月,此前的华华虽然成绩最好,但也只是局限在小学境而已。
罗清对华华等几名较大的孩子单独开了生物、化学、地理、历史等课程。
但李宝库的身体越来越差。
他吃饭越来越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咽的时候皱着眉头,有时候咽不下去,就喝口水硬冲下去。咳嗽也越来越厉害,尤其是早上和晚上,咳起来没完没了,有时候能咳十几分钟。
罗清问过他几次,他都说是老毛病,冬天就这样。
罗清实在是不放心,直接给远在医学院的朋友打了电话,1998年村里基本上都通电话了。罗清所在的村虽然落後,但好在小卖部、村委会、大队部都有公用电话。
当听闻了罗清的描述之後,那位医学院的朋友语气大变,立刻让罗清带着对方去省城做检查,并直言了最可能的病症。
食道癌,并且有较大概率已经转移。
挂了电话後,罗清蹲在大队部愣了好久。
回到学校後,罗清推开门进去。
李宝库吓了一跳,想站起来,但腿软,没站起来。
罗清把他扶到炕上躺下,这时候罗清也看见那摊尚未来得及清理的血迹了,他皱了皱眉。
「李老师,您这不是老毛病。」
李宝库闭着眼睛,不说话。
「您得去医院。」
李宝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
罗清:「你是不是早就查出来了?」
李宝库勉强笑了笑,「暑假的时候,查过一次……实在是没办法了。」
罗清知道这个没办法是没钱的意思。
「我有办法。」罗清说。
没等李宝库反应。罗清继续说:「我每个月有奖学金,还有勤工俭学的钱,攒了两年多。不够的话,我可以找学校借。王教授说过,有困难随时找他。现在,是该找他的时候了。」
罗清手里此时大约有个一万块钱,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但一万多块钱想要把一个癌中期甚至是癌晚期的人救回来,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他必须另想办法。
「你自己都是……」
李宝库没说完,又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咳到最後,吐出来的东西里又带着血丝。
罗清站起来,往外走。
「我去找支书,借拖拉机,送您去镇上。」
罗清把李宝库扶上车,自己坐上去,抱着他。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动,在黄土路上颠簸着往前走。从古井村到镇上,二十多里山路,开了快两个小时。
镇医院是个两层小楼,破破烂烂的,但好歹有医生。医生看了看李宝库,问了几个问题,然後把他推进去做检查。
罗清在外面等着。
等了一个多小时,医生出来了。
「食道的问题。」他说,「我们这儿设备不行,看不清。得去县里,做个胃镜。」
罗清问:「食道癌?
医生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有数?那别去县里了,直接去大医院看看吧。」
罗清返回去对全校师生说:「回家,放清假,一周後开学。」
学生们不太情愿,其中华华问道:「老师,清假是什麽?我知道清明节,但现在也不是啊。」罗清简单解释了一句:「罗清老师让放的假就叫清假。」
华华人傻了。
罗清走到这个最懂事的孩子旁,对他低声道:「李老师生病了,我要带他去看看,不放假也行,但是李老师生病这事你不能对村里说,我不在的这七天,你能不能给这些年纪小的孩子上上课?我相信你的能力。」
对於罗清而言,一名准中考境的强者,面对绝大多数小学境的存在,短暂地充当一名老师并不是问题。华华愣了愣,最後重重地点了点头:「好,老师你放心,。我一定在你不在的时间,把班里所有同学都带着继续学。」
罗清点点头,随後对全校同学重新宣布:「清假取消,大家明天继续来上课,让华华教你们,但是不要对家长说我不在,谁要是敢说我不在学校,我就再也不来了。」
学生们被吓得像鹌鹑似的连连点头,生怕罗清不回来了。
罗清直接拽着李宝库来到了省城,垫钱做了完整的检查。
医生:「发现太及时了,目前有局部晚期症状,但还没有扩散,可以手术,但手术恐怕也只能看效果,效果好的话,辅助化疗有一定治癒的可能,效果差的话,恐怕就难了,而且花费不小,至少四五万。」李宝库的全部积蓄是多少不到两千,二十年的工资,全花在学生身上了,罗清把兜掏了个底朝天,也就掏出来个一万块钱。
罗清思考片刻,给母校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罗清拿着从银行取来的十万现金,重重地砸在了李宝库的病床上。
「治,银行里还有六万,这些都是昨天一天内筹集的善款,估计後续至少能凑20万出来,我老师捐了一万,治不好你老子就不姓罗,走,去北京协和!」
李宝库只感觉人恍恍惚惚,随後一闭眼一睁眼,就来到了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来过的北京。
在准备手术期间,罗清带着李宝库走了一趟天安门和八达岭长城,算是完成了这个年代的人的必备打卡。
李宝库看着身边忙忙碌碌的医生,对着罗清说:「这……这太花钱了,这都能把学校盖起来了。」二十多万啊,真的能把学校盖起来了。
罗清点点头,随後亮出了另一张存摺。
「嗯,我知道你会这麽说,所以这还有一张善款来源,五十七万,我让舍友在BB上发布了筹款,他帮我把枯井村小学的情况说了说,这在整个北京所有的高校都点起了一场风暴,这钱,别说枯井村小学了,整个枯井村都他妈能修一遍。」
李宝库只感觉自己遇到神了,直到他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他仍然在这麽想。
罗清不是神,他让几个医学院的学生盯着点李宝库,随後自己返回了枯井村,开始继续教学。说教半年就教半年,6个月15天,一天都不能少,这十八个学生,罗清怎麽着也得他们打下未来晋升高中境的紮实底子,至於个别学生能不能抵达本科境,就真要看造化了,毕竟他只教半年。
1998年12月。
枯井村迎来了最冷的寒冬,但罗清的心却暖暖的,因为他的手持电话传来了一个来自北京的好消息。「罗清,幸不辱命,命保住了,但是一时半会还出不了院。」医学院的同学告诉他。
罗清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老师老师?!!」这几乎要把学生们吓坏了。
罗清摆摆手:「不碍事,我歇一会,让我歇十分钟,十分钟就好……」
罗清靠着墙小憩了一会,不知过了多久,罗清感觉教室里似乎有些过於安静了,他下意识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无际的空间,那空间呈现日一种无法形容的深蓝色,这种深蓝色让罗清想到了一个场景,那就是天蒙蒙亮时的天空,只是与那越来越亮的天色不同,眼前的空间似乎固定在了这一色彩上。十八个孩子,悬浮在罗清身边,紧张之下,孩子们都不由自主地想要朝着罗清凑近,他们想要互相拉着手,但很快就发现,他们本身是虚无的,手与手之间无法触碰,罗清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最近的孩子拉过来,他的手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由於真空不能传声,罗清听不见任何声音,但是他看见了孩子们难以形容的恐惧。
似乎是有人察觉到了这一点,它们认为这些生命体需要一些熟悉的东西,於是便在内存宇宙中模拟了这个行星天空的颜色,罗清和孩子们都看见了蓝天,只不过整个蓝天呈现着一种贴图的纯粹感,没有浮尘,没有云朵,更没有太阳。
过了一会,那个存在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又给他们生成了大地,并给了他们一个G的标准重力。「这是……」罗清踩在大地上,面色喃喃。
屏幕外,另一个罗清猛地站了起来。
他把画面暂停,放大,再放大。那艘战舰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
碳基联邦的战舰。
他调出时间轴,反覆核对。
1998年12月,地球公元1998年。
不对。
碳基联邦的出现是在危机纪元200年左右,那是公元23世纪的事,现在才1998年,差了整整两个世纪。「这到底是怎麽回事?」罗清死盯着眼前的超弦计算机,随後他不再忍耐,整个人不再通过超弦计算机观察过去,而是拉动时间轴,直接遁回了1998年。
1998年,叙事层对这个年份关注度不高,他必须要搞明白这到底是什麽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