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阵沉重且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喘息声,在满地狼藉的溶洞中响起。
面对骆正河那只抬在半空、沾满鲜血的手掌,以及那句带着几分颤音的“谈一谈”。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原本气势如虹、双拳犹如狂风骤雨般砸下的林墨,竟然真的停手了。
他那只距离骆正河面门不足半尺、指关节上还残留着死寂法则余威的拳头,稳稳地悬停在了半空中。拳风扫过,刮得骆正河脸颊上的皮肉一阵生疼。
随后。
林墨缓缓收回了拳头。
他站直了身体,那双犹如深渊般深邃冷厉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靠在岩壁上的骆正河。
林墨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十分平淡的笑容。
他就像是看着一只在陷阱里垂死挣扎的猎物,语气轻松得甚至有些随意。
“谈什么?”
看到林墨真的停下了攻势,远处的梁秋月脸色顿时大变。
“林二狗!你疯了吗!”
梁秋月再也顾不上什么统帅的威仪,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单手拄着地,冲着林墨的方向厉声疾呼。
“趁他病,要他命啊!”
“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停手,更不要听他讲任何条件!”
梁秋月的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担忧。
她太了解天外天这帮人的行事作风了,尤其是姜家圣地里出来的这些天骄,哪一个不是肚子里装满了阴谋诡计?
“你别被他骗了!天外天的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他现在不过是在拖延时间,一旦让他缓过这口气,或者是让他动用了什么压箱底的保命秘符,今天死的就是我们两个!”
梁秋月的喊声在空旷的地底回荡,声嘶力竭。
然而。
站在原地的林墨,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完全没有理会梁秋月的警告,依旧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骆正河。
轻信敌人?
被阴谋诡计暗算?
林墨在心底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他可是从下界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里,踩着无数天骄的尸骨,一步一步硬生生杀到九天十地,杀到太乙大圆满境界的狠人!
什么样的场面他没见过?
什么样口蜜腹剑的伪君子、笑里藏刀的毒蛇他没杀过?
跟他林墨玩这些脏套路,骆正河这个在圣地温室里养尊处优的半步大罗,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之所以停手,根本不是因为心软,更不是因为忌惮。
他只是单纯地想看看,这个已经被逼上绝路、连骄傲和尊严都被踩在脚底下的圣地天骄,临死前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对面。
背靠着岩壁的骆正河,看到林墨真的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停止了攻击,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总算是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一抹难以察觉的窃喜,从骆正河的眼底飞速闪过。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下界土包子。”
骆正河在心底暗自嘲弄。
空有一身蛮力和太乙大圆满的底蕴又如何?这种底层爬上来的散修,骨子里对天外天圣地依然有着一种本能的敬畏。只要自己稍微抛出一点带有威慑力的筹码,对方立刻就会投鼠忌器。
骆正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那股撕裂般的剧痛。
他努力让自己那张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庞,重新恢复到那种大宗门弟子该有的镇定和高傲。
他甚至还硬挤出了一丝略带嘲讽的冷笑。
“林二狗是吧?”
骆正河没有再称呼林墨为余孽,而是叫出了梁秋月之前喊的名字。
他缓缓抬起那只被打断了骨头、无力垂着的左臂,十分费力地用右手托起左手,用一根沾满鲜血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左手食指上那枚正在闪烁着微弱红芒的储物戒指。
“你实力确实很强,肉身更是强得离谱。”
“今天我骆正河认栽,是我小看了天下英雄。”
骆正河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透着一股有恃无恐的底气。
“但是,你杀不了我。或者说,你不敢杀我。”
骆正河盯着林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可知,我这枚储物戒指里,除了那滴罪仙界的本源精血之外,还放着什么东西?”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骆正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直接揭开了底牌。
“那里放着我的一枚本命令牌!”
“这枚令牌,与我的一缕本命神魂相连,另一端,则直接存放在我姜家圣地观岚峰的师尊手中!”
骆正河的声音逐渐拔高,试图在气势上重新压倒林墨。
“只要我在这十二万丈的深渊地底遭遇不测,身死道消。”
“我这枚储物戒指里的本命令牌,就会在同一时间瞬间爆裂!”
“届时,我的师尊,堂堂姜家圣地的内门实权长老,立刻就会知晓我已经陨落的事实,并且会第一时间锁定这处死亡坐标!”
骆正河说到这里,脸上的冷笑变得越发浓郁。
他用一种高高在上的、仿佛在施舍恩赐般的语气,对林墨发出了自认为最致命的威胁和劝告。
“林二狗,你是个聪明人。”
“你这一身太乙大圆满的修为来之不易,何必为了区区一时之气,给自己招惹上姜家圣地这种庞然大物?”
“圣地一旦追查下来,莫说是你,就算是你逃到天涯海角,甚至是逃回你的下界,也必然会面临永无止境的追杀,最终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骆正河紧紧盯着林墨脸上的表情变化,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慌乱。
他趁热打铁,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所以,我劝你不要自误。”
“你现在最好就乖乖地站在那里,不要再动一下。”
“你放我平安离开这罪仙界,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一切,我骆正河可以对天发誓,绝对守口如瓶!”
“我不会告诉师尊是你伤了我,姜家圣地的人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来找你的麻烦。咱们就当从来没有见过面,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这些。
骆正河似乎觉得还不够彰显自己的大度,又十分虚伪地补充了一句。
“年轻人,收手吧。我这番话,可是真心实意为了你好。”
这番长篇大论说下来,骆正河觉得自己的逻辑已经完美无缺。
威逼,利诱,晓以厉害。
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他不信一个毫无背景的下界散修敢不低头。
但……
还是那句话。
林墨此时心中只有冷笑。
跟我玩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