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是在夜晚悄然降临的。
最初只是风变了方向。
它不再从南方的海面上带来潮湿温暖的气息,转向北方,翻过赤脊山脉高耸的雪线,裹挟着高空的寒意灌入黑石旷野。
於是,细碎的雪花从厚重的尘埃云层中飘落下来。
像是无数灰色的蝴蝶,在焦土与熔岩冷却後的荒原上轻盈地起舞,堆积成薄薄的霜壳,将暗红渐渐掩藏在苍白的素裹之下。
绿野王国的驻紮点位於黑石旷野的西北方向。
那是一片被灌木林环绕的谷地,地势低洼,四周隆起的土坡挡住了大部分寒风。
这里的植被还没有被战火完全吞噬,枯黄的草根下面仍然埋着些许生机,雪水浸润之後,土层散发出潮湿的泥土气息。
伽罗斯盘卧在谷地中央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暗黑色的鳞甲带着高温,雪花还没能落在他身上,就发出嗤嗤的声响,在半空中消融,变成水滴,随即又化为气体。
从远处看,他像一座还在散热的熔炉。
周围的空气因为热浪而扭曲着,岩石上的积雪早已被烤乾,留下一个乾燥的圆形区域。
「新的陨石,新的异变形态。」
伽罗斯把玩着手爪中的立方体,能够看到被封存在里面的陨石。
先保留烬灭形态?
还是直接搏一搏,赌下一次异变会更好?
他思考着这个问题。
陨石是稀缺的资源,每一枚都来之不易。
贸然使用的结果可能是更好的形态,也可能是更差的,甚至可能是某种不适应当前战场的极端变化。
就在这时,绿龙踏雪而来。
她的步伐优雅从容,翠绿色的鳞甲在灰白与焦黑交织的天地间很醒目,雪花落在她的翼膜边缘,反而更加衬托出她鳞色的艳丽,像一块移动的翡翠。
「你手里拿的是什麽?」
绿龙走到伽罗斯身侧,尾巴轻轻扫开岩石上的积雪,然後蜷伏下来。
伽罗斯说:「陨石,瑙西尔提前支付的陨石。」
闻言,绿龙抖了抖身上的雪粒:「看来那些精灵很满意你的表现,提前把东西给你,啧,他们也不怕你像克劳迪亚一样,最後给他们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不是全部,还有一枚陨石我没有拿到。」
伽罗斯瞥了绿龙一眼,语气平淡,接着说道:「另外,这是声望给我带来的好处之一。」
「精灵们知道我不是混乱侧的恶龙。」
「既然答应了与他们的合作,就不会随意倒戈。」
无论是在亚特兰,还是在奥罗塔拉。
伽罗斯都没有做过有损自己威望、反覆无常的事情。
首先,是没这个必要。
混乱和背叛或许能带来短期利益,但付出的代价是长期的信任和合作机会。
其次,则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
在没有强大到能够以一己之力对抗全世界的时候,这种形象能够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其他势力愿意和你谈,而不是一上来就想办法围剿你,这本身就是优势了。
绿龙正拨弄着尾巴上的雪粒。
闻言,她擡起头,碧绿的龙瞳直直地望向伽罗斯。
「既然已经拿到了陨石,为什麽不用呢?」
绿龙向前伸了伸头颅,语气里带着怂恿和蛊惑的意味,她说道:「或许下一次异变,会让你变得更强大。」
「而且,你现在有时间。」
「兽人被打退了,战争虽然还没有结束,但也刚刚告一段落,前线暂时平静,斥候报告说兽人收缩到了赤脊山脉南麓,短时间不会有大的冲突。」
「你有足够的空闲来引导陨石的力量,让它催生出新的形态。」
「嘿,该看看下一扇门後面藏着什麽了。」
伽罗斯微微偏头,望向绿龙。
「我知道你在期待什麽,比如,异变之後的新风格。」
瑟萝尔没有否认。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齿尖:「当然,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红铁龙摇了摇头。
「以後再测试下一个形态。」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我现在的异变形态,很适合这场战争。」
「远程的毁灭,持久的输出,大范围的清场————这些都是我需要的,贸然异变出新的形态,未必能够立即适应战场,而战争不会等我慢慢摸索。」
仔细思索之後,伽罗斯还是决定先保留烬灭形态。
虽然说有下一个更好的可能性,但也有可能下一个更差。
而且即便下一个形态同样强大,也需要时间去熟悉和掌握。
既然烬灭形态表现卓越,他也比较熟悉了,而且下一阶段的战争只会更加激烈,现在求稳比冒进更加合适。
「好吧————既然你这麽说,我就不强迫你了。」
「不过,我对你以後的异变形态依然抱有期待。」
绿龙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慵懒。
「会有机会的。」
伽罗斯微微颔首,然後擡起头,望向灰烬与雪花共同遮蔽的天空。
「谈谈接下来的战争吧。」
他说道。
绿龙点了点头,然後将尾巴上的雪粒抖乾净,换了一个更舒服的趴伏姿势。
「那就说正事。」
「瑙西尔这次反攻,已经把兽人从平原一路推回到了坎图姆腹地的边界,精灵军团的推进速度比预想的更快,一波接一波,不留喘息的机会。」
「血颅部落的残部在撤退,另外两大部落也在收缩防线。」
「按照现在的发展趋势,用不了多久,瑙西尔帝国其他军团的合围就能完成,北线的军团已经压到了赤脊山脉东麓,西线的军团也在向坎图姆腹地迁回。」
「到时候,就是真正的战争。」
她停了一下,看向伽罗斯。
「你认为,兽人准备怎麽应对?」
「洗好脖颈乖乖等死?还是说,他们的圣者终於准备从帐篷里走出来了?」
「後者。」
伽罗斯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过,现在的局势对他们很不利。」
他继续说道,目光沉了下来:「他们原本有三个圣者,赤潮神选、嚼骨圣牙,还有之前死在精灵之月下的那位,和瑙西尔比起来,在这个级别上略占优势,瑙西尔的不朽者虽然强大,但数量上不占优。」
「而这个优势,已经不复存在了。」
「死了一个圣者之後,如果一切正常,面对瑙西尔的反攻,他们理应比现在更加谨慎,比如缩小战线的防御,寻求收缩上。」
「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这麽做。」
瑟萝尔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接:「换句话说,他们或许并不认为自己处於劣势。」
「正是。」
伽罗斯点了点巨大的龙首,望向坎图姆帝国占领的方向。
雪下得比刚才密了一些,雪花从小颗粒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风也更急了。
「原本有三个圣者的时候,他们都没有从瑙西尔手里讨到多大的便宜。」
伽罗斯说道:「瑙西尔能够占据奥罗塔拉最富庶的地区,底蕴深不可测。」
「精灵的传承、魔法、军团的纪律,都是坎图姆难以比拟的,坎图姆能从他们的手下夺取土地,靠的其实不是圣者层面的压制。」
「是因为狂怒天灾。」瑟萝尔接过话。
「对。」
伽罗斯点了点头,说道,「他们和狂怒天灾一起入侵瑙西尔,打了精灵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才趁乱撕下了几块肉。」
「但是,当瑙西尔从混乱中站稳了脚跟,坎图姆就没有胜算。」
「之前死掉的那个圣者就是证明。在正面对决中,他们的圣者并不比精灵的不朽者强。」
「不过,他们依然表现得像是能赢。」
「坎图姆的兽人们凶蛮好斗,但绝不愚蠢,这种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瑟萝尔的表情严肃了一些。
她将尾巴从身侧移到身前,用尾尖指向天空,比划了一个指向高处的动作。
「嗯,不要忘记圣者上面是什麽。
心红铁龙也擡起头,望向被灰烬与风雪遮蔽的天穹,仿佛能够穿透云层,看到更遥远的存在。
「那位勇猛之兽。」
巴格杵,坎图姆帝国信仰的神灵。
他说道,声音逐渐凝重:「神灵的目光遍布诸多世界,无法给予所有信徒回应,但是,圣者已经是神灵麾下最顶级的信徒————」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圣者相当於从神,而不是简单的信徒。
他们分享着神灵的一部分权柄,代表着神灵在物质界的意志。
若是能够更进一步,得到擢升提拔。
甚至有机会成为真正的神灵。
「勇猛之兽,或许会注视这场战争。」
「圣者陨落、帝国溃败、信徒被屠杀,这些都不足以让一个神灵亲自下场。」
「但是,如果兽人的信仰根基受到威胁,这场战争的结果可能动摇他在这个物质界的信仰版图————」
风从谷地间穿过,卷起雪花与灰烬。
伽罗斯停滞了一瞬,目光幽深,然後再度开口:「说不准,这位勇猛之兽,会选择降临於此。」
神降。
一个神灵亲自降临物质界,哪怕只是一具化身,也足以改变战争的走向。
真神被物质位面的规则排斥,受到层层束缚。
但神灵也有自己的办法。
比如,通过信徒的身体、圣地的祭坛,或者某个古老的契约节点,将一部分力量投射下来。
只不过,无论采取什麽方式,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场战争到底谁赢谁输,不由地面的军团决定,也不由圣者与不朽决定。」
「最终的变数,暂时还看不到。
听到这番话,绿龙点了点头。
「你很清楚最大的风险在哪里。」
她凝望着伽罗斯,龙瞳里带着认真的神色,说道:「所以,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不,一个必须遵守的原则,绝对不要恋战。」
红铁龙咧嘴笑了笑,露出锋利的齿尖。
「我知道分寸。」
他说道,「我比任何一头龙都爱惜自己的生命,该打的时候打,该走的时候走,这一点,你不需要担心。」
「不过,你能当面叮嘱我这些,我很高兴。」
瑟萝尔眨了眨眼,眼中的严肃褪去,嘴角微微上翘。
「你当然应该高兴,毕竟,像我这样好的女王,你可找不到第二个了。」
两头巨龙并肩伏在岩石上,望着灰白的天空,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号角声,雪花继续飘落,在大地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素白。
冬季已经来了。
雪在赤脊山脉的南麓下得更大。
狂风从山隘中灌出,裹挟着雪花抽打在岩石上,密密匝匝地砸落,将南麓平原铺成了一片白色,雪层越来越厚。
一座兽人驻地,就嵌在这片严苛的土地上。
这里的营地和瑙西尔的驻地截然不同。
没有整齐的方阵,只有一望无际的墨绿色帐篷,像被暴风雪压弯的荆棘丛,匍匐在冻土上。
帐篷之间,兽人战士们围着篝火取暖,火焰映照着他们沉默而焦躁的面孔。
他们的獠牙在火光中闪烁着,却少了往日的凶悍。
而在营地的最深处。
背靠山脉的北侧崖壁,一座粗粝的石砌神殿拔地而起。
它没有任何精美的装饰,只有一块块直接开凿出来的巨岩,被堆砌成一座四四方方的庞然大物,石缝之间浇灌着石灰与兽血的混合物,凝固之後比岩石本身还要坚硬,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色。
神殿正面的门楣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战旗。
旗面以赭石与碳粉绘出一根滴血的断骨。
巴格杵的徽记。
简单、粗暴,带着原始的力量感。
神殿内部,光线昏暗,四周的火把静静地燃烧着,油脂燃烧的气味混杂着血腥味,在空旷的大厅中弥漫。
两位圣者站在神像前。
左侧那位,比寻常兽人更加高大魁梧,裸露的皮肤呈现出暗红色,像是被太阳和烈火反覆炙烤过,从锁骨到颧骨,红黑相间的战彩涂满了每一寸裸露的皮肤,。
他的毛发也梳理成了发绺,末梢坠着细小的头骨珠。
没有披甲,上身赤裸,只在肩上斜挎着一条由兽皮制成的肩带。
赤潮圣者。
右侧那位,和赤潮圣者相比更加矮胖一些。
不过他的矮胖,更像一颗被压紧的铸铁球,结实、沉重,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而且他的四肢粗壮得不成比例,小臂几乎与大腿一样粗,手指关节粗大,像是铁锤。
战彩涂得更加密集,从头顶一直延伸到指尖,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彩壳,。
嚼骨圣者。
此时,神殿内没有其他人,只有两位圣者,侍从和低阶萨满们都被遣到了殿外。
「帝国在败退。」
嚼骨圣者的声音嗡嗡地响着,说道:「从黑石旷野到赤脊山麓,我们节节败退。」
「精灵们正在步步紧逼,银潮正向我们漫过来。」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的长矛就会抵到这座神殿的门前,到时候,连祈祷的地方都不剩了,只能退回瑟雷西亚。」
因为兽人们的过度开发。
瑟雷西亚大陆,几乎已经寸草不生。
除非被逼到了绝境,否则兽人们绝对不可能从奥罗塔拉退走,瑟雷西亚如今已经没有了他们生存的土壤。
旁边,赤潮圣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声音低沉地说道:「萨尔托娅死了。」
「我最信任的大萨满,血颅部落的支柱,她的生命熄灭的时候,我能感觉到」
。
「不仅仅是她,血颅部落的军团遭到了重创,我们有数不清的子民和战士————被一条龙喷出的火烧成了焦炭,付之一炬。」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最糟糕的是,我听到了祈祷中的疑虑。」
「战士们依然在高呼吾神的名,但他们开始质疑,恐惧,开始把不可战胜」这个词用在敌人身上。」
「帝国的信仰,正在动摇,出现了裂痕。」
整个坎图姆帝国,都是以信仰为纽带而形成的。
兽人部落之间并不天然团结,甚至可以说很松散,是共同的信仰把他们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能够与瑙西尔抗衡的力量。
而信仰动摇,意味着帝国的存在根基也在动摇。
这是极其严重的事情。
嚼骨圣者发出一声粗犷的喉音,像是一头野兽在低吼,说道:「有瑙西尔的月亮在,我们无法赢过他们的不朽者。」
「那轮该死的月亮,它照耀一切,任何奇袭都无所遁形。」
「如果恋战,我们的下场不会比悠克特更好,他已经躺在冷掉的灰烬里,屍体都凉透了。」
提到已经死掉的黑牙圣者,他停了停,目光转向赤潮圣者。
赤潮圣者也看着他。
两位圣者的目光,在昏暗粗糙的神殿中相遇,虽然坏消息连续不断,但是他们都没有在彼此的眼里看到迟疑或者闪避。
「黄昏缔造真正的信徒。」
「当白昼将尽,伪神的光芒被长夜吞没,唯有在绝望中依然跪倒的,才配得上吾神的荣光。」
赤潮圣者缓缓说道嚼骨圣者低下头,獠牙之间挤出一声应和。
与此同时,赤潮圣者转过身,朝神殿深处走去。
一道暗门无声地滑开了。
暗门之後,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甬道狭窄,尽头是一间更为宏大的地下石室。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由整块巨石凿成,边缘立着一圈兽骨,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上面蚀刻着古老的符文,在祭坛的中央,矗立着一尊神像。
它的面容融合了兽人和野兽的特徵。
突出的吻部,外翻的獠牙,扁平而宽阔的鼻梁,眉弓高高隆起,像巨鹿一样的犄角从额头向两侧弯曲延伸,分叉的弧度粗犷而霸道,每一根分叉的末端都尖锐如矛。
粗壮、狰狞、充满力量感。
而这,就是勇猛之兽的神像。
神灵的形态并非一成不变,在不同的世界中,会随着信徒的感知而调整自己的形象。
在崇尚力量与征服的坎图姆兽人心中,他们的神就是这副模样。
粗粝、强悍、凶蛮、战无不胜。
而在神像的脚下,还躺着一具屍体。
一具残破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屍体。
他的胸膛被什麽东西从内部炸开,肋骨向外翻卷,露出下面乾涸的脏器,骨茬从焦黑的皮肤下面刺出,面部也毁掉了大半,左眼窝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洞。
黑牙圣者,悠克特。
他已经死亡,生机尽灭。
不过,赤潮圣者与嚼骨圣者抢回了他的残躯。
这时候,赤潮圣者走到祭坛边缘,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去看那具残破的屍体,只是擡起头,仰望着神像的面孔,阴影在其面孔上游走,仿佛活了过来,嚼骨圣者在他身侧停下,同样仰起头。
然後,两位圣者同时单膝跪地,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开始祈祷。
「勇猛之兽,凶蛮之主,万军的统帅。」
「侍奉您的仆人,战死於外敌之手,他的血肉尚未回归大地。」
「侍奉您的战士,化为尘埃,信仰的火焰在寒风中摇曳,大旗倾倒,战鼓沉寂,您在地上的国度正在燃烧。」
「我们在您的面前跪下,不为自己祈求,不为生者祈求,不为苟活与溃退祈求。」
「我们只祈求一个机会。」
圣者们的声音,在念出最後一句时骤然拔高。
「让世人见证您的荣光!」
「让仇敌在您的咆哮中化为齑粉!」
「百战不殆的至尊啊。」
「黄昏缔造真正的信徒,烈血浇灌真正的忠诚。」
「我们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回应,祈求您的————降临!」
然後,祭坛亮了。
从底部开始,沿着无数符文,暗沉的光芒一点点向上蔓延,它覆盖着祭坛表面的每一寸岩石,朝着黑牙圣者的残躯汇聚。
焦黑的皮肉首先脱落,像蛇蜕皮一样簌簌地掉下来,露出下面新生的肌肉纤维。
它们迅速生长,覆盖住骨骼和脏器。
断裂的獠牙从牙床中重新顶出来,变得更长,更粗,更弯曲,焦黑的面孔也被新生的血肉填满。
很快的,随着最後一块皮肤癒合,一股气息从那具躯壳中苏醒了。
或者说,是一道意志。
凶狠、野蛮、饥渴、不可一世。
它弥漫在祭坛之中,没有外泄,压得周围光芒都黯淡了几分,像是臣服。
两位圣者的念诵声已经停止。
他们跪伏在祭坛前,摆出臣服的姿态,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与此同时,那具躯体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然後,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时间在风雪中无声无息地流逝着。
一支又一支兽人军团,如同潮水般退入赤脊山脉的阴影下。
瑙西尔的军团则从北方步步压来,银白的阵列汇成了一片汪洋。
更多的传奇强者从瑙西尔腹地驰援前线,精灵法师、骑士、甚至是......古老的不朽者,逐渐出现在军阵之中。
呼!
高空中,红铁龙挥舞着双翼,在风雪中飞掠盘旋。
雪花打在他的鳞甲上,随即蒸发成水汽,他擡首远眺,能够看到在赤脊山脉之前,南麓平原区域,兽人阵地的营火明灭闪烁着,密密麻麻。
「坎图姆帝国的军团在南麓平原集结,不再後退了。」
「他们准备再来一场全面战争。」
红铁龙目光幽深,心中沉思。
精灵们更擅长在复杂的地形中作战,比如森林、山地、丘陵,兽人如果退守山脉,利情况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红铁龙擡起头。
天边,悬挂已久的瑙西尔之月已经悄然转色。
银白褪尽,红如血。
血月当空,将漫天风雪染成了赤色,坎图姆与瑙西尔的战争,已经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