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精神一振,抬头望去。
“终于到了!”
前方,昏黄的天幕下,荒原的尽头,出现了一片高耸的阴影。
那是一片由黑色岩石构成的山坳。
岩石棱角分明,在单调的天光下显得沉默而坚固。
山坳的入口处,赫然立着一道寨墙。
墙是用粗大的、顶端被削得尖锐的原木并排深插进地里组成的。
木头之间用坚韧的藤蔓和更细的木条横向捆绑固定。
在一些关键位置,还垒砌着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块,增加了墙体的稳固和防御面积。
寨墙高度超过两丈,上面有可供人行走的平台。
此刻,寨墙上方,能看到几个手持简陋武器的人影在走动。
有人拿着前端绑着尖锐石块的木矛。
有人背着用兽筋和坚韧树枝做成的弓,腰间的箭壶里插着削尖的骨箭。
顾长歌等人的身影出现在守卫的视野中。
寨墙上的人影明显停顿了一下。
然后其中一个似乎探出头仔细看了看。
紧接着,一声短促、尖锐、带着特定节奏的呼哨声从寨墙上响起。
穿透了昏沉的空气。
呼哨声刚落。
寨墙内传来一阵响动和几声清晰的呼喊。
“是顾先生!”
“顾战神回来了!快开门!”
“后面还有人!顾先生带新人回来了!”
声音里透着清晰的喜悦和激动。
厚重的木质寨门,由许多厚木板拼接而成。
外面还钉着一些横向加固的木条。
在一阵“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被里面的人奋力向里拉开。
门轴显然缺少润滑,但听起来很结实。
门还没完全打开。
里面已经涌出了一群人。
男女老少都有,大约几十人。
他们身上的衣服很简陋。
大多是各种兽皮简单缝制,或者是一种粗糙的、看不出原材料的灰褐色织物。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
皮肤粗糙,眼神却大多明亮。
透着一种在艰难环境中磨砺出的坚韧。
此刻,这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顾长歌身上。
那里面迸发出的情绪非常一致:喜悦、尊敬、信赖,甚至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顾先生,您可回来了!”
“顾战神,这次出去还顺利吗?”
“后面这些是新来的朋友?欢迎!欢迎啊!你们来自哪里啊?”
人们七嘴八舌地喊着。
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目光热切地看着顾长歌,也好奇地打量着他身后那些看起来颇为狼狈、但眼神气质各异的新面孔。
顾清秋敏锐地注意到。
这些涌出来的村民,虽然穿着打扮如同原始部落的猎户农人。
但他们的动作姿态,眼神流转间偶尔露出的神采。
还有不少人身上那虽然微弱、却依稀可辨的独特气息痕迹。
都表明他们绝非真正的凡俗之辈。
在被吸入这个诡异阵法、剥夺法力之前,他们很可能都是修为不弱的修士。
此刻,他们却心甘情愿地簇拥着顾长歌,喊着“战神”、“先生”。
两位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们走得不快。
但人群自然地向两边分开,显露出对这两位长者的尊重。
左边一位,身材干瘦,个子不高。
披着一件已经十分破旧、羽毛稀疏脱落的羽袍。
他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斧凿一般。
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瞳孔颜色很浅,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内里。
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杖身是一种不知名野兽的腿骨,被打磨得光滑,顶端弯曲成一个适合手握的形状。
右边一位,体态微胖,圆圆的脸。
皮肤倒是比旁边干瘦老者光滑些。
总是微微眯着眼,嘴角自然上扬,仿佛天生带笑。
他穿着件宽大的、用多种兽皮拼缝而成的袍子,手脚都显得很圆润。
但当他偶尔抬眼看向某人时。
那眯缝的眼缝里会倏地闪过一道精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两位老者身上没有法力波动。
但那种经由漫长岁月和复杂经历沉淀下来的威仪感。
以及眼神中蕴藏的智慧与沧桑,是掩盖不住的。
他们站在那里,周围嘈杂的声音便自然地低了下去。
微胖老者笑呵呵地率先开口。
声音洪亮,中气颇足:
“哈哈!顾小友,你可算平安回来了!”
“这一去就是快三天,杳无音讯,老朽和羽老头可是提心吊胆,生怕你出点什么事,那咱们归家村可就少了顶梁柱了!”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迎上来。
目光先是在顾长歌身上扫过,确认他无恙。
随即落向他身后。
看到顾清秋、石蛮子、段仇德、韩力、宁瑶。
尤其是看到气质彪悍、装扮迥异的塔娜罗和她的四名战士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但很快被更浓的欣喜覆盖。
“哎呀呀,还带回来这么多新朋友?好,太好了!”
“人多力量大,人多好办事!”
“在这鬼地方,能多一个靠谱的同伴,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干瘦老者是羽老,动作稍慢。
先是对着顾长歌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那锐利的目光便越过他,落在了被抬着的犬皇身上。
他眉头立刻蹙起。
拄着骨杖上前几步,凑近担架仔细看了看。
看了看犬皇紧闭的眼、微微发黑的鼻头和顾长歌敷在它腹部的那些墨绿色草叶。
“蚀神妖毒?”
羽老嘶哑的声音响起,很肯定。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
轻轻拨开一点草叶,看了看。
又凑近嗅了嗅那草叶的气味。
然后重新站直身体,对着顾长歌微微颔首。
“处理得还算及时。”
“清心草,对症。”
“敷的厚度也合适。”
“这条狗命大,体内也有些底子,死不了。”
“接下来就是昏睡,靠自身气血慢慢化解余毒,看它造化,睡个三五天到十来天都有可能。”
这时,顾长歌才转身。
对着身后众人,语气平稳地介绍:
“这位是羽老,这位是岩公。”
“他们是这‘归家村’的两位村长,也是最早一批落入此阵、并在此扎根的修士前辈。”
“这村子能维系至今,两位前辈功不可没。”
岩公连忙摆手。
脸上的笑容更盛,圆乎乎的脸像朵绽开的花:
“哎,顾小友这话可就折煞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