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看向角落里依旧昏迷的小奶狗。
是的,犬皇的伤势虽然稳定了下来,却也变成了小奶狗一样可爱。
“犬皇助力虽大,但一时半会儿醒不来。等它醒来,或许能提供更多关于此地,甚至关于逆天帮的信息。”
布置完毕,顾长歌站起身。
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沉睡的白宁冰脸上。
“休整一夜,准备武器、工具、药物、干粮。”
“明日天亮,段前辈、塔娜罗首领随我先去侦查逆天帮可能的据点方位。”
“其他人,在村子待命,等我消息。”
“记住,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两次血脉之力的机会,一次要留给可能出现的、关乎所有人性命的绝境。”
“另一次……必须用在打开通往鬼嚎山或者离开此地的通途上。”
“在这之前,挡路的石头,必须踢开。”
“逆天帮,就是第一块。”
夜深了。
归家村在永恒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寂静。
巡逻的村民举着火把,警惕地扫视着围墙外的黑暗。
篝火在村子中央和各处哨塔熊熊燃烧,驱散着试图靠近的寒意和无形威胁。
村子另一头,一座比顾长歌石屋稍小,但同样坚固的石屋内,灯火未熄。
岩公和羽老相对而坐。
中间的石桌上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苦茶,两人却谁也没有去动。
“岩公,你有话要说?”
“呵呵,羽老难道,就没话要说?”
“你不说?那我也不说。”
屋内气氛压抑。
与村中整体的戒备不同,这是一种源自内心的更深沉的躁动。
羽老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一些杂乱无章的线条。
他平日温和通透的小眼睛里,此刻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有震撼,有恐惧,但更深处,却隐隐涌动着一丝……灼热。
岩公则双手抱胸,肥胖的身躯在昏暗灯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
他脸上惯有的豪爽直率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阴鸷的沉默。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羽老,又迅速移开。
落在石屋粗糙的墙壁上,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村子另一头那间此刻必定已陷入沉睡的石屋。
“两……两次。”
良久,终究还是岩公率先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说,还能用两次。”
“效果……一次不如一次。”
羽老划动的手指停住,缓缓抬头,看向岩公:
“你信吗?”
岩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由不得我们不信。”
“那血……你也看到了。”
“瞬间断臂重生,驱散剧毒和鬼雾侵蚀……”
“这哪里是凡人之血?说是仙血、神血也不为过!”
“在这鬼地方,这就是……第二条命!”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眼中那丝灼热再也掩饰不住,混合着对力量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
“第二条命……”
羽老低声重复,眼中同样有火焰在跳动。
“我们困在此地多久了?几十年?记不清了……”
“灵力全失,日日提心吊胆,与妖兽鬼雾搏命。”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消失,或者像白丫头那样差点……”
“我们两个老头子,说是渡劫,在这里又比那些元婴化神炼虚强多少?”
“无非是肉身更结实些,经验更多些,但该死的时候,一样会死!不,甚至随着年岁上来,气血亏虚,甚至还不如一些精壮的凡人!”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带着长久压抑的愤懑和不甘:
“天道不公!”
“为何偏偏是我们被吸入这绝阵?”
“为何偏偏是我们要受这凡人之苦?”
“我们苦修数千载,好不容易触摸到长生门径,却要在这鬼地方像蝼蚁一样挣扎求生。”
“最后可能悄无声息地烂掉、被鬼雾吞噬!”
岩公重重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陶壶跳起:
“老子不甘心!老子明明是要成仙飞升的啊!羽老头,你甘心吗?!”
“不甘心!”
羽老低吼,温和儒雅的外壳彻底剥落,露出内里同样被岁月和绝境磨砺出的狰狞。
“可是……出路在哪里?”
“鬼嚎山?那地方去了就是送死!”
“顾小子说的可能是真的,但也可能只是猜测!”
“就算真是出口,一路凶险,我们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到那时候吗?”
他盯着岩公,眼神变得幽深:
“但……他的血,是实实在在的!就在眼前!”
岩公的呼吸更重了,胸膛起伏:
“你是说……”
“他说他的血效力会递减,第三次可能连断肢重生都做不到。”
羽老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
“但就算效果再差,那也是神血!”
“蕴含无穷生机和难以想象的本源!”
“你说,若是我们……”
他做了个细微的、吮吸的动作,眼中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喝下去……甚至……吃下去……”
岩公喉结滚动,声音带着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渴望。
“会不会……不仅伤势痊愈,还能……延年益寿?”
“甚至……补益我们早已枯竭的肉身本源?”
“让我们在这鬼地方,活得更久,更有力量?”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
瞬间占据了两位老者的全部心神。
长久以来对死亡的恐惧,对失去力量的屈辱,对被困绝境的绝望。
以及今日亲眼所见那“神迹”带来的巨大冲击和诱惑……
种种情绪交织,冲垮了他们身为前辈、村长的责任和底线。
“可是……”
岩公残存的一丝理智在挣扎。
“顾小子实力深不可测,即便没了法力,那一身武艺和惊人的臂力你又不是没见过,一拳能打个对穿……”
“还有他身边那些人,都不好惹。”
羽老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明着来自然不行。”
“但这里……是我们的村子!”
“我们经营了多久?人心如何,物资如何,地形如何,我们最清楚!”
“顾小子再厉害,也是外来者,是这半年才站稳脚跟。”
“那些村民敬他畏他,是因为他能带给大家食物和安全。”
“但如果……他不在了呢?”
“或者说,如果大家认为,是他的‘特殊’,引来了更大的灾祸呢?”
他阴冷地笑了笑:
“逆天帮,不就是现成的刀吗?”
“白丫头带回来的消息……我们可以‘好好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