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有没有人，救救我……”
虚弱至极的龙日天躺在万族战场的废墟之上。
说是废墟，其实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秘境崩塌之后，这片空间也随之失去了支撑。
大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混沌乱流。
天空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半边苍穹呈诡异的暗红色。
像是被谁从外面捅了一刀，血正在往下渗。
周围没有任何生机，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所有来得及撤离的种族都撤了，来不及的已经被空间裂缝吞进了混沌深处，连骨灰都找不到。
龙日天是唯一一个还躺在这里的人。
不是因为不想走，而是因为走不了。
他的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参差不齐。
它霸道到连龙族引以为傲的自愈之力都被死死压制。
他的双腿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那是被太虚古鉴因果律强行传送时，肉身没有来得及适应空间变化而导致的。
对于太乙金仙来说，这种伤本该在几息之内自行恢复。
但传送光柱加注在他身上的因果律封印还没有完全消散。
那股力量如同一层无形的枷锁，将他的龙族法则锁死在经脉深处，连一丝都调动不了。
身体渐渐冷下来的龙日天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塌了一半的血色苍穹。
“嗬——”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不想骂，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连燃血禁术那种同归于尽的手段都用不出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在一个渡劫期手里。
他是谁？
龙族十万年以来第一天骄，拒绝仙王封官进爵。
以天纵之才逆活二世走出自己的路，连仙帝见了他都要夸一句“前途无量”。
整个龙族年轻一代，龙傲天那种靠血脉堆上去的金仙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可就是他龙日天，被一个渡劫期的修士用一颗莫名其妙的珠子勾连了一面破镜子。
在因果律面前连一丝反抗都没有。
就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野猫一样被扔了出来，然后躺在这里等死。
不甘心。
怎么可能甘心。
他咬着牙，想要撑起身体。
但每动一下，金色的龙血从他伤口中涌出，浸透了身下龟裂的焦土，又在混沌乱流的肆虐中被蒸干。
“顾……长……歌……”
他嘶哑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就在此时，头顶上那片塌了一半的苍穹忽然安静了。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这片塌了一半的天地硬生生按住，不许再塌下去。
好强的气息！
难道说，还有高手？！
龙日天瞳孔收缩。
不是因为周围的环境突然静止，而是因为他感应不到任何法则波动。
不是法则被克制了，不是法则被压制了。
而是他所熟知的那些法则，在这个人出现的瞬间，全部被他自身的意志覆盖了。
来人没有动用任何法则，来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法则。
一道人影从塌陷的苍穹裂缝中走出。
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黑雾。
那黑雾不是仙力所化，不是魔气所凝，不是任何龙日天认知范围内的力量。
它就那么自然地存在着，像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黑暗被凝固在了他的身上。
黑雾并不浓密，却将他的面容、身形、气息全部遮掩得严严实实。
只有一双熟悉的眼睛从黑雾深处透出淡淡的光芒。
“还能说话，命倒是挺硬。”
黑影开口了。
听不出年龄，听不出喜怒，甚至听不出是男是女。
却让龙日天胸腔上那道被断骨刺穿的伤口瞬间停止了渗血。
“看在你们龙族助过我的份上，救你一次，下不为例。”
那道声音所蕴含的力量直接将那股不讲道理的法则硬生生从伤口中剥离了出去。
龙日天浑身一震。
旋即不顾全身骨裂的剧痛，拼命想要翻身跪下。
但他的双腿废了，胸骨也碎了。
整个人只能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抽搐着，怎么也跪不起来。
“前辈……晚辈无能，没能拿下顾长歌。”
“还被他借太虚古鉴之力反制，险些连命都丢了。”
“晚辈死不足惜，但晚辈不甘心！”
“我乃龙族第一天骄，身负万龙真血，以逆天二世之资踏入太乙金仙，从未在同境之中败过任何人。”
“可这一败，却败给了一个渡劫期的蝼蚁，而且是毫无还手之力地惨败。”
“这不是实力上的输赢，而是他手中那些莫名其妙的手段！太虚古鉴、那颗珠子、还有秘境镇守之灵给他当护道人。”
“这些外力凭什么算作他的实力？”
“晚辈不服！”
“倘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让他为轻视龙族付出百倍代价。”
黑影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直到龙日天说完最后一个字，喘着粗气瘫在地上。
黑影才缓缓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头顶那片正在坍塌的苍穹。
目光扫过之处，那些裂缝中翻涌的混沌乱流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压制。
暂时稳住了随时可能彻底崩碎的空间。
“你从头到尾都想错了一件事。”
“你觉得你是龙族第一天骄，天赋万古无一，同境无敌。”
“可在顾长歌眼里，你和你弟弟龙傲天、你龙族的那些所谓天骄，并没有什么区别。”
龙日天张了张嘴，望向黑雾中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那双金色龙瞳中残存的高傲被这一句话击得粉碎。
“不服？你拿什么不服？”
黑影反问。
“在你看来，你除了这身龙族血脉和太乙金仙的修为，还有什么算作你的实力？”
龙日天哑口无言。
默然良久才颓然低下头：
“晚辈……不知。”
黑影淡淡地笑了一声。
“不知道就好，这就是你的实力！我选中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强。”
“龙族不缺天骄，傲天的天赋不逊于你，龙百战那种货色虽不入流但也还看得过去。”
“选你，是因为你比他们有脑子。”
“懂得审视自己，这比什么血脉都难得。”
“你最大的依仗从来不是修为，而是我能看中你，这就足够了。”
黑影转身，重新面向他。
“我将身外化身隐入龙族族谱，镇守龙脉，不为栽培什么天骄。”
“只为物色一个真正值得栽培的种子。”
“龙傲天张狂，龙百战愚忠，龙族上上下下抱着‘真龙血脉’的牌坊目中无人。”
“只有你，还算勉强入得了我的法眼，可以为我异域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