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十息是什么概念。
十息,就是一盏茶的六分之一,是普通人呼吸十次的时间。
在战场上,十息甚至不够一个凡人跑完百丈距离,不够一柄飞剑从鞘中拔出再收回。
但对于此刻的金蝉子三人来说,十息,就是一生。
在这十息之内,金蝉子三人要承受至少三拨人的轮番猛攻。
飞剑、仙光、龙气、魔焰、毒针、困阵、魂道攻击……所有的手段,所有压箱底的本事,所有藏着掖着的底牌,都会倾泻在那层淡金色的光罩上。
十息之后,就算护持不破,他们三个佛门的人恐怕也会气绝而亡,当场化作枯骨再入轮回。
金蝉子自己心里清楚,迦叶和阿难心里也清楚。
但他们没有退路。
因为顾长歌开口了。
“十二息。”
顾长歌的声音从神识深处传来。
“给我争取十二息!”
十二息,比十息多了两息。
两息,不过是眨两次眼的时间,不过是心脏跳两三下的工夫。
但对于此刻的金蝉子三人来说,两息,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但没有人质疑,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缩。
因为只要顾长歌出手,便有逆转之机。
这不是盲目的信任,这是无数次生死与共后刻进骨子里的笃定。
凤清儿信他,沐晴画信他,紫曦公主信他,金蝉子信他。
甚至最为惜命的李长命,此刻也信他。
毕竟,现在也没办法不信了。
金蝉子三人微微点头,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此刻,就连最贪生怕死的迦叶和阿难,都燃起了十二分斗志!
那两个平日里一有机会就想溜、一遇到危险就想跑的佛门弟子,此刻竟然咬紧牙关,周身佛光暴涨,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压了下去。
因为他们知道,现在,哪怕明知九死一生也不能退半步。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退一步,就是形神俱灭。
退一步,顾长歌死,他们也活不成。
凤清儿的声音紧跟着插进来。
“顾公子,十二息之后你若还没好,那就由我和晴画拼死护你突围!”
她说着,紫红色的凤翼已经微微张开。
“我虽然修为不高,但凤族的防御仅仅稍逊于龙族。”
“那些龙族的家伙皮糙肉厚,我们凤族也不差。我的凤翼能挡住真仙一击,拼了命的话,金仙也能扛一下。”
她又看了一眼沐晴画手中的剑。
“晴画手里有那把三阶混沌至宝,真拼命的话,挡住几个天仙一息还是能做到的。”
她说话的时候,紫红色的凤翼已经完全展开。
翼展超过三丈,每一根凤羽都流转着紫红色的火光,像是用岩浆浇铸而成。
沐晴画站在凤清儿身侧,没有说话。
她一袭白发如瀑,在混沌气息的吹拂下微微飘动,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银河。
她手中握着那柄生出青莲剑纹的宙光镇世剑。
剑身上,青莲纹路正在缓缓亮起,像是沉睡的莲花在晨曦中苏醒。
她转过头,看了顾长歌一眼。
那一眼,没有担忧,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温柔。
极致的温柔。
“长歌神子,放心,我会死在你前面。”
紫曦公主的声音最后响起。
因果律反噬的伤势加上魔体蜕变后的虚弱期,让她的神魂和肉身都处于一种极其脆弱的状态。
此刻,她连神识传音都极其勉强。
“我虽伤,还能出三招。”
“三招之内,没人能靠近你!”
“紫曦也愿死在公子前面!”
四道声音,四种语气,四个方向。
顾长歌没有多余的心神再回应。
不是不想,是不能。
因为他的伤势确实很重。
不在外,而在内。
是伤在根基,伤在本源。
七名龙族天骄的围攻,加上反复催动太虚古鉴的因果律权能,即使有阴阳仙云源源不断地转化神力补充,他体内的神元也早已见底。
那神元不是普通的灵力,更不是仙元,而是一种比仙元更加深厚凝练恐怖的力量。
是他能以渡劫之境催动横推大道,逆伐仙人的根本。
但现在,那些神元精华已经快要耗尽了。
经脉里流淌的不再是浓郁粘稠的神元,而是一种极其稀薄的、勉强维持着灵力运转的残存本源。
那残存本源稀薄得像是一层薄雾,在经脉中缓缓流动。
每流动一寸,都像是在干涸的河床上艰难地爬行。
但,横推大道本就是不讲道理的道。
我即是道,道即是我!
既然灵力不够,那就让天地来补!
不是借,是让它们自己送上来!
予取予夺!
横推大道,天地自献!
鸿蒙石上,那条烙印其上的横推法则的纹路骤然亮起。
只有此等鸿蒙至宝,可以承受得起横推大道的极致威能!
普通的法宝,哪怕是混沌至宝,也承受不住这种道的冲击。
“献!”
顾长歌在心中低喝一声。
下一瞬——
广场上,所有人同时感应到了什么。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从地底深处爬上来,在脚底板下面窸窸窣窣地爬动。
起初没有人当回事。
秘境在崩塌,宝库核心在不断收缩,有点震动很正常。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了。
因为那些震动,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顾长歌身上。
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的。
“怎么回事?!”
有人低声惊呼,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们快看!”
众人抬头,看向四周。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些被混沌气息污染过的秘境灵脉。
那些原本已经浑浊不堪、混杂着无数杂质的仙灵气,此刻竟然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开始自行剥离净化。
那过程就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将浑浊的水中的泥沙一点一点地滤掉,只留下最清澈的部分。
那些被残存的天地法则之力献祭后的灵脉,只留下最纯粹的仙气。
它们悬浮在空中,一缕一缕的,像是清晨的雾气,又像是深秋的白霜。
此刻,那些稀薄的仙气,正在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势头朝顾长歌涌去。
在他头顶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那漩涡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只有拳头那么大,旋转的速度也很慢。
但它在。
而且它在越来越大。
三息之后,那漩涡已经有丈许方圆。
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已经看不清漩涡的形状,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影在顾长歌头顶缓缓转动。
“不……不可能……”
“他一个渡劫期,凭什么能让天地法则献祭自身?!”
天地法则献祭自身?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连太乙金仙都做不到的事情,那是连仙王都要仰望的境界,那是传说中的传说!
而现在,一个渡劫期的人族修士,做到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见过这种事情。
修士吸收天地灵气,靠的是功法,靠的是经脉,靠的是丹田灵海。
功法决定吸收的效率,经脉决定吸收的速度,丹田灵海决定吸收的上限。
这是修炼的铁律,从开天辟地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灵气是无意识的,是死物,它不会主动飞到谁的体内。
它就像空气,就像水,就像泥土,没有意志,没有偏好,没有选择。
但此刻,顾长歌周围的灵气,就像是看到了主人的狗。
它们在争先恐后地涌向顾长歌。
予取予夺。
横推大道,天地自献。
“诸位!”
李寒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恐惧和疯狂。
“这小子竟让天地法则为他献祭己身,简直闻所未闻!”
“这妖孽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此时不除,更待何时?!”